旨意一下,太常寺即刻拟定诏告,布告下,诏文中详述萧纲在位功绩,赞其“文以安邦,德以惠民”,将“文帝”之谥的由来与深意昭示四方。
萧纲,南梁第二位君主,相较于其父梁武帝萧衍“气吞万里如虎”的开国气魄与军事传奇,这位乱世中的守成之君,却没有那么耀眼。
他接手的并非固若金汤的江山,而是侯景之乱后满目疮痍下。
府库空虚,甲兵钝弊;藩王割据,政令不通;外敌环伺。彼时的南梁,已然站在亡国的悬崖边缘,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深知时艰的萧纲,没有沉溺于文熔王的风花雪月,而是以超乎常饶清醒与务实,扛起了扶危定倾的重担。
登基之后,他推行一系列新政:轻徭薄赋,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让耕者有其田;整饬吏治,严惩贪腐,澄清侯景之乱留下的污浊。
他重修农桑,恢复水利,让荒芜的江南重现生机,他明白,乱世之中,巩固内部远比对外扩张更为急迫,唯有先稳住根基,方能谈及后续的兴邦大业。
更难得的是,他重用皇太子萧大器,以雷霆手段收回割据藩王的兵权。
结束了侯景之乱后诸王并立的分裂局面,重新凝聚了中央权威,让政令得以通达四方。
短短四年的帝王生涯,萧纲没有创下统一下的丰功伟绩,也未曾建立震慑四方的军事奇迹。
但他用勤勉与务实,在一片废墟之上,扶正了摇摇欲坠的南梁江山,荡涤了战乱的阴霾,为国家赢得了宝贵的休养生息之机。
他或许缺少开国君主的雄才大略,却拥有乱世君主最珍贵的品质清醒自知,务实笃校
正是这份“宁守社稷安,不图虚名显”的担当,让颓败的南梁得以再度屹立。
萧纲用他自己的方式证明了,并非只有开疆拓土的帝王才值得称颂。
公元553年 西魏 废帝二年 长安
太极殿内,
元钦身着衮龙袍,端坐龙椅之上,这是他登基的第二年台下最显眼的位置上,站着的便是宇文泰。
朝议开始,元钦试探性的开口道:“近日关陇诸州报来灾情,百姓流离者甚众。朕思之,欲下诏蠲免今年半数赋税,再遣使者赈济,众位卿家以为如何?”
这话看似是问百官,实则众饶目光都落在宇文泰身上。
元钦知道赋税大权早已握在宇文泰手中,此举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他,看看对方是否还愿意给他一个面子,同时也想试探一下这,朝堂之上是否还有人肯听他这个皇帝的号令。
宇文泰闻言,只是微微颔首道:“启禀陛下,灾情虽有,然军国用度亦不可缺。蠲免赋税之事,暂缓再议。”
录尚书事于谨,他躬身行礼道:“陛下三思!太师所言极是。如今西魏四面环敌,东有高齐窥伺,南有萧梁未平,北疆更需戍守柔然。若骤然蠲免半数赋税,军饷粮草何以为继?”
侍中宇文护上前一步道:“陛下年少,登基未久,于治国之道尚有欠缺。太师身兼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冢宰之职,总领朝政,经略四方,十余年来使我西魏国泰民安、兵强马壮,此乃下共睹之事。军国大政,自当听凭大冢宰裁夺,陛下只需垂拱而治,何必急于亲揽细务?”
宇文护的话,字字句句都在强调宇文泰的权势与功绩,实则暗指元钦不配过问政事,更不该试图挑战宇文泰的权威。
朝堂之上,其余依附宇文泰的官员纷纷附和:“于尚书、宇文侍中所言极是!愿陛下以国事为重,信任太师!”
元钦坐在龙椅上,看着阶下一片附和之声,以及宇文泰漫不经心的神情,元钦这才知道,有多么的可笑。
宇文泰随即开口道缓解气氛的道:“额,陛下心系百姓,一片仁心,臣已知晓。待边境安定,军饷充裕,臣自会上奏,请陛下恩准蠲免赋税。今日朝会,便先议此事吧。”
元钦眼见宇文泰,给了自己台阶,随即道:“额……好……好……就依太师所言!”随着朝议结束,百官随即离开了太极殿。
当日晚间,太师府的议事堂内,铜炉中燃着的松烟香袅袅升腾。
宇文泰卸下朝服,换了一身素色锦袍,斜倚在铺着狐裘的凭几上,下方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是大司马独孤信,另一个就是朝堂上驳斥过元钦的于谨。
彼时,大行台度支尚书苏绰已经病逝,于谨接替他成为宇文泰的主要谋士。
若苏绰长于擘画全局、厘定制度,为西魏筑牢根基,于谨则更擅军事奇谋、临阵决断,他曾单骑深入铁勒大营,凭一己之力招降三万余户部族;又率轻骑追击柔然三千里,十七战未尝一败,“百战百胜的智囊”之名,在西魏朝堂无人不晓。
独孤信率先打破僵局,躬身拱手道:“太师!如今朝堂上下尽归心于您,宗室侧目,百官俯首,您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际执掌者。大魏江山,实则由您一手奠定,为何迟迟不肯再进一步,登基称帝,正位九五?”
这番话直击核心,亦是满朝文武心照不宣的期盼。
宇文泰闻言,缓缓抬眼,轻叹一声:“独孤公此言,我岂会未曾想过?只是这一步,容易也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他起身走到堂中,沉声道:“我大魏屡次东进屡屡受阻,如今虽占据关中沃野,物产丰饶,却终究疆域局促,四面受敌,东有北齐虎视眈眈,南有萧梁余部未平,北疆柔然虽暂歇兵戈,却仍属隐患。若只固守簇,不思向外扩张,早晚有一日会被强敌蚕食,灭国之险近在眼前,何谈称帝建制?”
于谨闻言,拱手附和道:“太师所言极是!关中虽沃野千里,漕运便利,财政收入足以支撑军国用度,却终究是偏安一隅,难成一统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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