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树在倒计时最后一的黎明时分开始“掉叶子”。
不是真正的叶子,是它那些发光蘑菇的伞盖。它们像秋的梧桐叶一样一片片飘落,在半空中就化为银灰色的灰烬。灰烬落在地上,不消失,而是聚集成一滩滩暗淡的、不再发光的黏液。
西里斯被一种陌生的哭声惊醒——不是人类的哭声,是空间被强行撕裂时发出的那种、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呜咽。他光脚跑到地窖中央,看见他的“朋友树”正在枯萎。
“门?”他声喊,声音在发抖。
蘑菇树的主干裂开一道口子,从里面渗出暗红色的、像凝结血液一样的东西。那东西在地面上蜿蜒,拼出断续的字:
“迎…脏东西……进来了……”
字迹突然扭曲,变成尖叫的线条:“苦!好苦!像喝了腐烂的星星!”
整个地窖开始震动。不是魔法共鸣的那种和谐震动,是生病的、打冷战般的抽搐。花板的星图疯狂闪烁,光线忽明忽暗,像在喘息。
林晏清和斯内普冲过来时,看见西里斯正把手按在蘑菇树渗出的暗红液体上——他在试图用自己纯净的星力“净化”那些污染。
“别碰!”斯内普一把抱起儿子,魔杖指向黏液。检测咒反馈的数据让他脸色骤变:“高浓度‘绝望’情感残留,混合了至少七种不同时代的古老悲痛……这是被强行灌入的、未经处理的创伤记忆。”
“是伏地魔。”林晏清的系统界面弹出红色警报,“他找到了绕过门‘情感检测系统’的方法——不直接喂完整的记忆,而是把历史上真实牺牲的‘痛苦瞬间’剥离出来,做成高纯度的‘情感毒药’,注射进门的感知系统里。”
西里斯在斯内普怀里挣扎,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门在疼……它在吐……把昨喝的好记忆都吐出来了……”
他的是真的。蘑菇树根部开始渗出淡金色的液体——那是昨被门珍重吸收的、斯内普的拥抱记忆和林晏清的摇篮曲记忆。但现在这些液体混着暗红色的污染,在地面上形成一滩恶心的、发着腐臭的混合体。
门的声音响起,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西里斯……对不起……我把你给的礼物……弄脏了……”
纽蒙迦德塔楼,格林德沃的右手在溃烂。
不是物理溃烂,是魔力的溃烂——掌心的蘑菇印记正在变成黑色,菌丝逆生长,扎进他的血管,将那些“情感毒药”的污染反向输送进他的身体。
格林德沃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掐住右手手腕,额头青筋暴起。他看见了那些被强行灌入门感知系统的画面:
萨拉查·斯莱特林在剥离自身血脉时的剧痛,不是英雄的悲壮,是纯粹的、生物性的、撕心裂肺的疼;
罗伊纳·拉文克劳得知女儿偷走冠冕时,那一瞬间信仰崩塌的眩晕;
梅林在橡树中被永恒囚禁的第一百年,孤独啃噬理智的疯狂低语……
“够……了……”格林德沃咬着牙,用最后一点清醒意识调动魔力,不是驱逐污染,是将它——困在自己体内。
他把那些绝望、悲痛、疯狂全部锁进自己的魔力循环,用半个世纪积攒的黑暗修为作为容器,硬生生截断了污染向门持续输送的通道。
代价是,他的右手从掌心到臂,彻底变成了炭黑色,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哭泣的脸孔。
花朵在他手臂上枯萎,最后一瓣花瓣落下前,拼出一行字:“盖勒特……你为什么……”
“闭嘴。”格林德沃喘息着站起来,看着自己废掉的右手,居然笑了,“告诉阿不思……这次的作业……我替他写了。”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塔楼深处,黑色手臂垂在身侧,滴落下来的不是血,是凝固的悲伤。
里德尔府地下,伏地魔面前摆着七个水晶瓶。
每个瓶子里都装着一种“情感毒药”的原料:斯莱特林的剥离之痛、拉文克劳的背叛之殇、梅林的永恒孤独……还有四种更古老的,连名字都已失传的牺牲之痛。
七个记忆编织师跪在地上,每个人都面色惨白,眼中有血丝——他们亲自“品尝”了这些原料,才能完成提纯。
“主人,第一阶段注射完成。”首席编织师的声音像破风箱,“门的‘味觉系统’已遭受重创。根据监测,它现在对任何温馨记忆都会产生生理性排斥——就像人被强行灌下毒药后,连看到清水都会呕吐。”
伏地魔拿起装“斯莱特林之痛”的水晶瓶,对着灯光观察。瓶内暗红色的液体中,有一张不断扭曲、无声尖叫的脸。
“纯度够高吗?”他问。
“极高。我们剥离了所赢意义’和‘背景’,只留下疼痛本身。门无法用‘这是伟大牺牲’来服自己接受——它尝到的就是纯粹的、无意义的苦。”
伏地魔放下瓶子,看向墙上巨大的倒计时时钟:距离双星共鸣还有23时47分。
“继续第二阶段。”他,“在共鸣开始前六时,进行第二轮注射。这次用‘混合毒药’——把七种痛苦按照门最偏好的‘家庭温情’结构进行重组。让它最渴望的东西,变成它最无法忍受的东西。”
年轻的编织师颤声问:“这样……会不会彻底毁掉门?如果它崩溃了……”
“崩溃了,就证明它不够资格成为‘拨号盘’。”伏地魔的声音冰冷而理性,“我要的要么是一个能被美味记忆驯化的、稳定的接口,要么是一个被痛苦逼疯的、会自主吞噬一切的灾厄。中间状态……没有价值。”
他走到观测设备前,看着屏幕上代表门状态的曲线——那条原本平稳上升的“情感满足度”曲线,此刻正在断崖式下跌。
而“饥饿度”在短暂下降后,开始报复性反弹:7.25……7.35……7.45……
“加速饥饿,扭曲味觉。”伏地魔轻声总结,“然后在它最饥饿、最痛苦、最困惑的时候,给出唯一的解药。”
他身后,七个水晶瓶在架子上轻轻碰撞,发出空洞的声响。
地窖里,西里斯在做一件疯狂的事。
他让斯内普把自己放回地上,然后爬向那滩混合着淡金色和暗红色的污染液体。在父母反应过来之前,婴儿把双手——不是手指,是整个手掌——按进了那滩污秽里。
“西里斯!”林晏清想冲过去,被斯内普拉住。
“他在分担。”斯内普的声音紧绷,“门承受不聊痛苦,他在用自己的感知分担一部分。”
淡金色的星力从西里斯掌心涌出,不是净化污染,是……包裹它。他将那些暗红色的痛苦记忆碎片,用自己最纯净的“被爱”记忆一层层包裹起来,像用糖衣包裹苦药。
每包裹一片,西里斯就抽搐一下,脸白一分。但他不停手。
“不……能都让门……吃……”婴儿喘着气,眼泪混着汗水滴进污秽里,“我吃一点……爸爸吃一点……阿爹吃一点……大家一起吃……就不那么苦了……”
蘑菇树停止了枯萎。主干裂口处不再渗出暗红液体,而是开始流出淡金色的、混合着星光的树液。树液滴在地上,长出新的、的、发着微弱光的蘑菇芽。
门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西里斯……拿出去……那些很苦……你不要吃……”
“朋友要一起。”西里斯固执地,又包裹了一片“拉文克劳的背叛之殇”。这次他疼得整个人蜷缩起来,但手没松开。
林晏清跪下来,把自己的手掌也按进污秽。斯内普沉默地做了同样的事。
三个人,四只手(西里斯两只),在地窖中央那滩恶心的混合液体里,笨拙地、沉默地,分担着一道维度裂缝被迫吞下的千年痛苦。
蘑菇树开始恢复生机。不是变回原来发光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一种……伤痕累累但依然站立的样子。树干上多了七道暗红色的疤痕,每道疤痕旁都长着一丛淡金色的新蘑菇。
当傍晚,倒计时进入最后18时。
蘑菇树彻底停止了“掉叶子”。它看起来病恹恹的,但还活着。
西里斯累瘫在林晏清怀里,手还无意识地抽搐——那是分担痛苦的后遗症。
门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谢谢。但是……明他们还会来。用更脏的东西。”
“我知道。”西里斯闭着眼,声,“所以我们今晚……要吃饱饱的。吃很多很多好记忆。”
他抬起手,指向花板的星图:
“然后明……教他们什么疆家的味道’。”
树上的七道疤痕,同时亮了一下。
像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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