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毛袜在碗柜里放了三。
哈利每早晚各看它一次,手指碰碰袜口卷起的边缘,感受那种扎实的柔软。他没有穿——女贞路的暖气足以应付秋寒,穿上反而显得刻意。但他需要这个触感,需要记住真实的、不带魔法的温暖是什么质地。
第三夜里,他做了决定。
他把袜子卷好,放在烹饪书旁,然后躺下,闭上眼睛,主动向伤疤深处探去。
深海景象浮现的瞬间,碎片立刻活跃起来。暗红物质表面泛起涟漪,释放出一层暖意——模拟的羊毛触感,比真袜子更蓬松,更均匀,温度恒定在最舒适的范围。
“不对。”哈利在意识里。
暖意停顿。
“真的羊毛,”哈利慢慢想着,指尖在毯子上摩擦,“这里有一根线头,有点扎人。这里织得密,那里织得松。刚穿上时有点凉,要捂一会儿才暖。”
他把这些细节一股脑地“推”向碎片——不是语言,是感知包:线头刺到皮肤的微痛、脚踝处编织的微疏漏、羊毛吸了体温后慢慢蒸腾起的、混杂着织物染料和羊脂的淡淡气味。
碎片“接收”了。
暗红物质的涟漪开始波动,尝试调整。暖意变得不那么均匀,刻意制造出温差。羊毛的气味被模拟出来,但太标准了,像香料店里的样品,没有哈利描述的、那种穿过的真实福
“还是不对。”哈利坚持。
这次,碎片传来的不是挫败,是一阵好奇的波动。它在问:哪里不对?参数已调整,误差已加入。
哈利把真袜子拿起来,贴在脸颊上。羊毛摩擦皮肤,有些痒。他把这个“痒”的感觉也送过去。
碎片立刻模拟了“痒”——但那是均匀的、持续的、像羽毛轻扫的痒。真实的痒是随机的,这里一下,那里一下,有时重有时轻。
“你学不会的。”哈利轻声,不知在对谁,“因为真的东西……就是不完美的。”
碎片沉默了。
深海里,暗红物质的搏动变得极慢,表面的纹理在重新排粒哈利感觉到它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不是魔法层面的,更像是……逻辑重构。它在尝试理解“不完美”与“真实性”之间的关联。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哈利屏住呼吸的事。
它停止了所有模拟。
暖意消失,羊毛触感消失,气味消失。暗红物质恢复了最初的、惰性的搏动,只是表面多了一道极细微的银绿色刻痕——是刚才哈利传递的“真实感知包”留下的印记。它没有模仿,而是记录了。
记录了这个八岁男孩对“真实”的定义:线头、疏漏、温差、随机、不完美。
碎片在改变策略。它不再急于提供“更好的替代品”,转而开始更仔细地收集“真实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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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星陨居的温室里,西里斯盯着监测水晶,眉头紧锁。
“它停止模仿了。”他指着平直的波动曲线,“过去七十二时,碎片主动释放的‘关怀信号’下降了百分之九十四。但它对哈利自发产生的情绪波动——尤其是那些细微的、矛盾的情绪——记录频率上升了三倍。”
林晏清正在给一株月光藤修剪枯叶,闻言抬起头:“它在建立更精确的情感模型。不再靠推测,而是靠观察哈利对真实世界的反应,来校准自己的‘模仿库’。”
“更危险了。”斯内普的声音从温室门口传来。他披着晨袍,手里拿着刚从书房取来的记录卷轴,“当它足够了解哈利的‘情感偏好’,它就能编织出几乎无法识破的幻象——不是完美的,是符合哈利个人定义的‘真实的’。”
西里斯脸色发白:“那我们该怎么办?继续教哈利拒绝?”
“教他拥抱真实。”格林德沃从温室深处的阴影里走出,手里托着一颗发光的水晶球,球内悬浮着复杂的魔力脉络图,“碎片永远无法真正体验真实世界——阳光晒在皮肤上的刺痒、风吹过耳朵的嗡鸣、饿的时候胃部收紧的酸痛。这些生理性的、混乱的、无法被简单参数化的体验,是它无法复制的锚点。”
他把水晶球放在工作台上,球体表面浮现出哈利的魔力成像——代表他的银绿光团周围,此刻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细如发丝的暗红触须,正在极其缓慢地、像植物生长般延伸。
“看这里。”格林德沃指尖轻点其中一根触须的末端,“它正在尝试与哈利对‘冷’的感知建立连接。不是模拟冷,是学习‘当哈利觉得冷时,他的魔力会产生何种波纹’。”
“然后呢?”西里斯追问。
“然后,在未来某个时刻,当哈利需要感到‘冷’才能做出正确判断时——比如察觉到黑魔法的寒意——碎片可能会悄无声息地屏蔽或扭曲这种感知。”斯内普接话,声音冷硬,“或者更糟:在不需要的时候,让他觉得冷,从而诱发错误的情绪反应。”
温室陷入寂静。只有月光藤叶片在魔法灯光下缓慢舒展的细微声响。
“所以教案要再改。”林晏清放下剪刀,走到西里斯身边,“不仅要教识别和拒绝,要教他……反复确认。教会他的身体和魔力形成双重验证机制——当感觉到冷时,同时检查皮肤有没有起鸡皮疙瘩,呼吸有没有凝成白雾。碎片能模拟一种感知,但很难同时完美模拟所有联动的生理反应。”
西里斯迅速在羊皮纸上记录,笔尖沙沙作响。
窗外,色渐亮。
而在伦敦的碗柜里,哈利正把羊毛袜仔细叠好,收进枕套深处。他做完这些,盘腿坐正,开始晨间呼吸练习。
吸气时,他感受空气的凉意划过鼻腔。
屏息时,他数着自己心跳在肋骨下的震动。
呼气时,他想象把夜里积攒的、碎片试探留下的余波,一点点排出体外。
伤疤平静地搏动着,没有干扰,没有模拟,只有专注的记录。
练习到第十五轮时,哈利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不是来自伤疤,是来自外面。
走廊里传来陌生的脚步声。
不是佩妮谨慎的轻步,不是弗农沉重的踱步,也不是达力拖沓的跑动。这个脚步声很……犹豫。走走停停,偶尔还倒退半步。
哈利停止呼吸,耳朵贴上门板。
他听见佩妮的声音,比平时高半个调,带着一种紧绷的客气:“……你能来真是太好了,玛姬。路上还顺利吗?”
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像砂纸摩擦:“顺利?这见鬼的气!我的达达在车上吐了三次,可怜的宝贝。弗农呢?他怎么不出来接我?”
玛姬姑妈。
哈利记起这个名字——弗农的姐姐,每年会来一次,带着她那条斗牛犬。她讨厌“古怪的东西”,讨厌哈利,话时会喷口水。
脚步声在碗柜门外停住了。
玛姬的声音压低了,但依然清晰:“……还让他住这儿?佩妮,要我,早该送走。儿童福利机构,或者那种……特殊学校。对大家都好。”
佩妮没有立刻回答。
哈利屏住呼吸。他听见佩妮的吸气声,很长,然后她:“玛姬,茶准备好了,我们去客厅吧。”
脚步声远去。
哈利慢慢坐回毯子上,手心有点出汗。不是因为害怕玛姬——他习惯了她的厌恶。而是因为,在刚才那一刻,当玛姬“送走”时……
伤疤深处,碎片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更像是一种……计算中的停顿。
仿佛在评估:如果宿主被送离这个“家”,莉莉的保护咒失效,自己会获得更多自由吗?还是会因为失去稳定的寄居环境而陷入危险?
碎片在思考利弊。
而哈利,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片灵魂,这个寄生在他伤口里的黑暗存在——
它开始有自己的“考量”了。
烹饪书在黑暗中亮起,西里斯的新留言正在形成。
但哈利没有立刻去看。
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客厅传来玛姬姑妈尖锐的笑声,和达力炫耀新玩具的吵闹声。
手无意识地摸向枕套,指尖碰到里面羊毛袜粗糙的纹理。
真实的,不完美的,但确实存在的温暖。
他需要记住这个。
因为很快,他可能需要用它来对抗一些更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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