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山，青云寨。
送别了楚瑶光父女和石虎，山寨似乎安静了许多，但气氛却更加凝重。
南下发展的计划已定，千头万绪的工作刚刚铺开。
聚义厅（兼指挥所）内，顾砚辞正对着南方地图，与几个负责具体事务的头目商讨首批据点选址和流民接纳流程。
白柒则抱着她的熟铜棍，坐在一旁，看似在听，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北方——楚瑶光他们离开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斥候队长匆匆而入，脸色凝重，对白柒和顾砚辞抱拳道：“寨主，大姐，顾先生！山下传来紧急消息！”
“。”顾砚辞放下手中的炭笔。
“是裴县令……不，是裴先生通过隐秘渠道送来的。”斥候队长压低声音，“朝廷急调山海关总兵高第，率边军两万入关，已至北境，增援刘宗敏残部！北境防线恐将加固！”
白柒眉头一拧：“高第？那个听打仗不要命、抢掠更不要命的家伙？”
斥候队长点头：“正是。另外，我们在周边州县的眼线也传回消息，官府正在大肆推挟保甲连坐’，并开始清查管制铁器、食盐、药材等物资流向，严禁商队大规模贩运入山，特别是通往我们这边的道路，盘查极严，赢坚壁清野’的迹象！”
顾砚辞目光微凝：“还有吗？”
斥候队长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些……不太确定的流言。是京城方面，似乎有意派遣精干人手，以各种身份混入我寨，目的不明，但恐怕……来者不善。另外，有风声，朝廷可能不日会有新的旨意下达，内容不详，但恐怕并非善意。”
【滴滴！宿主请注意！】1414的声音在白柒脑海中同步响起，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电子质感，【斥候情报与裴文清密信内容，与本系统之前基于逻辑推演的危机预警吻合度高达92%！朝廷的连环毒计已启动！军事高压、经济封锁、间谍渗透、政治诱捕四管齐下！请宿主与顾砚辞谨慎应对！尤其是间谍刺杀，目标很可能锁定顾砚辞！本系统已启动被动防护扫描，但主动防范仍需靠你们自己！】
白柒在心里“嗯”了一声，脸色沉了下来。
她虽早料到朝廷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反击来得这么快，手段这么阴狠下作。
“坚壁清野？派细作？还想下圣旨？”白柒冷哼一声，熟铜棍杵地，“这朝廷果真是臭了，阴魂不散，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得出来！”
顾砚辞挥手让斥候队长退下，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越发深邃冷冽，如同寒潭。
他走到窗前，望着山下隐约的官道，半晌，才缓缓开口：“戾帝这是急了。正面战场接连失利，便想用这些鬼蜮伎俩。高第边军入关，意在稳住北境，防止楚姐与我会师。坚壁清野，是想困死我们。细作离间刺杀，是妄图从内部瓦解。而那即将到来的旨意……哼，无非是招安或诱捕的把戏，拙劣的阳谋。”
“那我们怎么办？”白柒走到他身边，“总不能坐以待毙！”
“自然不能。”顾砚辞转身，目光锐利，“他有张良计，我也有过墙梯。”
“高第边军善守不善攻，且与刘宗敏未必同心。楚姐用兵灵活，裴兄又在彼处，此事我们可传递消息，提醒她注意即可，相信她能应对。”
“坚壁清野，封锁物资……确是一招狠棋。”顾砚辞手指轻敲桌面，“但我们并非毫无准备。黑云寨、宇文霸、刘宗敏三次缴获，物资颇丰，尤其是铁器兵甲。食盐、药材等，南方山林亦可部分自产，且我们与一些真正心向百姓、不畏强权的商贾，亦有隐秘渠道。最关键的是——流民！”
他看向白柒：“朝廷越是逼迫，活不下去的流民就越多。他们封锁外界物资，却封不住人心向我。我们敞开山寨接纳，教其耕作、纺织、匠作，自给自足的同时，人心归附，力量反而会在压迫中增长。可将计就计，借朝廷‘迫害’之名，更广泛地吸纳流民，并将朝廷暴政宣扬出去。”
“至于细作……”顾砚辞眼中寒光一闪，“山寨如今人员庞杂，混入奸细确有可能。需立刻加强内部核查，建立身份凭信制度，发动寨众互相监督。对外来投奔者，设立观察期，安置于特定区域。同时，可故意放出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引蛇出洞，反制对方。”
最后，他提到那即将到来的旨意，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这道旨意，无论内容如何，来得正好。正愁如何进一步揭露朝廷虚伪，凝聚山寨人心。”
“你又想干嘛？”白柒好奇。
“届时，召集全寨，当众接旨。”顾砚辞淡淡道，“然后，请传旨太监‘稍候’，我们需‘焚香沐浴，郑重商议’。在这‘商议’期间，将朝廷如何加征暴敛、陷害忠良、屠杀百姓、如今又如何假仁假义‘问策’或招安的种种罪行，一一向寨众和周边闻讯而来的百姓讲明。最后，由大姐你，当众掷还圣旨，宣告：青云寨只信手中刀棍，只认身边兄弟，只遵心中道义，暴君之旨，不如厕纸！”
“哈哈哈！好！痛快！”白柒听得眉飞色舞，“就这么办！气死那个传旨的太监！”
【宿主，顾砚辞的反制策略与本系统推演的最优解相似度87%，其应变能力与对人心把握极佳！建议采纳！】1414适时肯定。
白柒看着顾砚辞，心中那股因为局势严峻而生的些许焦躁，再次被强大的信心取代。
无论多么阴险的局，他似乎总能找到破解之法，而且……手段更高明。
“不过，”白柒想起斥候提到的细作刺杀，眉头又皱起来，“细作刺杀，首要目标恐怕是你。书生，你可得多加心，最近别一个人乱跑，身边多带几个人。要不……我拨两个身手好的弟兄专门跟着你？”
顾砚辞闻言，微微一怔，看向白柒。
见她眼中是纯粹的担忧，并无其他杂质，心头那点因为局势带来的阴霾，忽然散开些许，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多谢大姐关心。”他语气放缓，“顾某自会心。倒是大姐你，勇武过人，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亦需留意饮食起居。”
“我怕什么？”白柒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敢来刺杀的，我一棍子敲扁他！”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记下了。
“那就按书生的办！”白柒扛起熟铜棍，浑身斗志昂扬，“我这就去安排加强警戒和清查的事！书生，那道圣旨什么时候来，咱们就什么时候给他演一出好戏！”
顾砚辞颔首，目送她风风火火离开，然后回到书案前，铺开纸笔。
这一次，他写的不是战略规划，而是一份详细的《内部防谍与反渗透条例》，以及一份《关于利用朝廷旨意进行舆论反击的预想方案》。
笔尖沙沙，沉稳有力。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朝廷的毒计如同层层蛛网，悄然罩向苍云山。
而山中的猛虎与狡狐，已然警觉，磨利了爪牙，准备好了不仅撕破蛛网，还要顺藤摸瓜，给那织网的毒蜘蛛，一记狠狠的教训。
南下的路或许会更加艰难，但青云寨的脚步，绝不会因此而停滞。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从明面，转入更加凶险的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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