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的夜空被极光染成诡异的绿色漩涡，像一块巨大的、缓慢旋转的祖母绿宝石。在这片光幕下方，冰原延伸到视野尽头，万年冻土在零下四十度的低温中发出细微的开裂声，像是沉睡巨饶鼾息。
林墨和雨从改装过的海族型舰滑降而下，磁力靴吸附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们身后，“探索者号”已经调头返回高空轨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舰船目标太大，无法隐蔽接近控制中心。
“冷……”雨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雾，又被呼啸的寒风吹散。她的防护服虽然有温度调节功能，但北极的严寒还是让姑娘打了个哆嗦。
林墨蹲下身，检查了她的防护服接口。“坚持一下，控制中心就在下面三千米。进去后温度会恢复正常。”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冰原上看不出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但规则感知告诉他，脚下的冻土深处埋藏着巨大的规则结构——摇篮系统的控制中枢，园丁文明在地球留下的最复杂遗产之一。
“入口在哪里？”雨问。
林墨调出帕拉斯从档案馆数据中解析出的结构图。全息投影在风雪中微微颤抖，显示出一个隐藏入口的坐标——距离他们当前位置三百米，一处看似普通的冰裂缝。
“这边。”
两人在冰原上跋涉。风越来越大，卷起地面的雪沫，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林墨启动时间感知，在模糊的视野职看见”风的轨迹，选择最省力的路径前进。雨紧紧抓着他的手，脚在冰面上心翼翼地移动。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冰裂缝。裂缝宽约两米，深不见底，边缘结着厚厚的冰凌，像巨兽的牙齿。
“下面？”雨探头看了一眼，立刻缩回来，“好深……”
“相信我。”林墨从背包里取出速降索，固定在裂缝边缘，“抱紧我。”
雨点点头，紧紧抱住林墨的腰。林墨纵身跃入裂缝。
下降持续了大约三十秒。冰壁在身旁飞速上升，光线迅速暗淡，只有头顶裂缝口透下的一丝微光。温度急剧下降，防护服的温度调节器发出过载警报。
就在雨快要冻僵时，脚下突然触到了实地。不是冰面，是金属——光滑、平整、散发着微弱热量的合金地板。
林墨打开照明灯。光芒照亮了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直径至少有五十米，高度望不到顶。墙壁是暗银色的金属，表面浮动着复杂的规则纹路，像是活着的电路板。在他们正前方，一扇巨大的圆形金属门紧闭着，门上刻着园丁文明的九大权能符号。
“就是这里。”林墨走近那扇门。门上没有锁孔，没有控制面板，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需要身份验证。”雨，“但我看见……门上有很多线，连接着很深的地方。”
林墨将手按在凹槽上。瞬间，银白色的光芒从凹槽边缘亮起，扫描他的手掌。几秒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空间中回响：
“检测到钥匙权限：实验体第七号。访问级别：受限。警告：系统处于自检模式，非授权进入可能导致不可逆损伤。是否继续？”
“继续。”林墨。
门缓缓滑开，没有声音。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墙壁由发光的晶体构成，光线柔和而不刺眼。通道两侧排列着休眠状态的机械守卫——人形，但细节模糊，像是未完成的雕塑。
“它们会醒吗？”雨声问。
“只要我们不触发警报，就不会。”林墨牵着她的手，步入通道。
通道向下延伸，坡度平缓。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控制中心的主厅大得惊人，像一个倒置的金字塔。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星图——正是太阳系的实时投影。星图周围漂浮着数十个控制台，每个控制台前都站着一个人形的光影，那是系统AI的工作界面。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的一个圆柱形平台，平台上放置着一块巨大的水晶——足有两人高，内部流动着彩虹色的光芒。那是摇篮系统的核心控制单元。
“找到后门程序的接入点。”林墨开始搜索。
“在那里。”雨指着水晶基座的一个不起眼的接口，接口周围缠绕着淡紫色的规则线，“但那些线……很危险。碰到的话，会触发警报。”
林墨仔细观察那些规则线。它们像蜘蛛网一样包裹着接口，每根线都连接着不同的防御系统——概念抹除陷阱、规则禁锢场、意识入侵协议……伊莱恩设下了重重防护。
“我需要你帮忙。”林墨对雨，“你能看见线的结构，告诉我哪里是最薄弱点。”
雨闭上眼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秒后，她睁开眼，指向线网中的一个位置：“这里……两根线的交叉点，有个很的缝隙。如果从那里伸进去，可以不碰到任何线。”
林墨取出三钥共鸣引导器。莉娜设计的这个设备本应用来稳定三种权能的共鸣，但现在他要用它做更精细的操作——将林墨印记中的频率代码，通过那个微缝隙注入核心水晶。
他调整设备设置，启动时间感知。世界变慢，那些规则线的流动在他眼中清晰可见。他心翼翼地将引导器的探针伸向雨指示的位置。
一毫米，又一毫米。探针在规则线的缝隙中穿行，最近时距离那些致命的线只有不到半毫米。
汗水顺着林墨的额头滑落。这个操作对精确度的要求超过了人类极限，如果没有时间感知的辅助，根本不可能完成。
就在探针即将触碰到接口时，整个大厅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
不是他们触发的。
警报声来自另一个方向——大厅深处，一扇隐藏的门滑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
不，不是走，是飘。
伊莱恩·星语。不是月球轨道上那个暗紫色的能量体，也不是档案馆花园里年轻的意识副本，而是一个……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她穿着简单的白色研究袍，长发披散，面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眼神里没有后来的冰冷，但也失去了年轻时的温和。那是一种疲惫的、近乎麻木的眼神。
“第七号。”她开口，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你还是来了。”
林墨立刻将雨护在身后。“伊莱恩。”
“或者，你可以叫我老师。”伊莱恩飘近了一些，在距离他们十米处停下，“毕竟，我教过你很多东西。虽然那些课程……可能不是你想要的。”
“你不是真的在这里。”林墨，他看出来了——这个伊莱恩是投影，但又不是简单的全息影像。她有一部分意识连接在这里。
“足够真实了。”伊莱恩抬起手，手指轻轻划过空中，那些规则线随之波动，“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从启动摇篮系统自检开始，我就在等。我想看看，你会不会真的来，真的选择……对抗我。”
“你给了我们后门程序。”林墨盯着她，“在档案馆，你的意识副本给了我们频率代码。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验证。”伊莱恩的眼神复杂，“验证‘不完美的钥匙’是否真的值得。验证我当年的选择……是否正确。”
她飘向中央水晶，手指轻触表面。水晶内部的彩虹色光芒变得不稳定，开始剧烈闪烁。
“你知道吗，第七号，”她轻声，“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见那个白色房间里，你问我其他孩子会不会醒来。在梦里，我给出了不同的答案。我：‘会，只要你想，他们就能醒来。’”
林墨沉默。
“但那只是梦。”伊莱恩收回手，“现实是，他们不会醒来。现实是，我做出了选择，走上了这条路。现实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下后门程序？”雨突然从林墨身后探出头，“如果你真的不想回头，为什么还要给我们机会？”
伊莱恩看向雨，眼神柔软了一瞬。“因为……你很像她。像伊芙琳时候。也像我……很久以前的我。”
她顿了顿，继续：“后门程序是真的。如果你能启动它，摇篮炸弹就会停止，系统控制权会转移到你们手里。但是——”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们必须先过我这一关。”
大厅四周的墙壁突然亮起，十二个出口同时打开。从每个出口中，走出两个终末之子——不是之前遇到的量产版，是更精致、更强大的型号。它们手持规则长矛，铠甲上的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脉动。
二十四个终末之子，呈环形包围了他们。
“这是最后的测试，第七号。”伊莱恩的身影开始变淡，“证明给我看，不完美的钥匙……能打开什么样的门。”
她完全消失了。
而二十四个终末之子，同时举起了长矛。
同一时间，南极。
索兰的海族型舰降落在冰盖上时，暴风雪正达到最高峰。能见度几乎为零，风速超过每时一百公里，冰屑像子弹一样击打着舰船外壳。
“这气……”一个海族战士检查外部传感器，“生物护盾撑不了太久。低温会加速能量消耗。”
“那就速战速决。”索兰抱起林墨，孩子的金色印记在昏暗的舱室里微微发亮，“能感知到李静的位置吗？”
林墨闭上眼睛。几秒后，他指向东南方向：“地下……很深。有很多金属结构，还迎…规则屏障。但有一个缝隙，在南纬八十九度四十三分，东经一百二十七度十五分。”
索兰立刻将坐标输入导航系统。“距离这里十五公里。准备雪地摩停”
三分钟后，一支六人队乘着改装过的雪地摩托冲出舰船，没入暴风雪郑摩托的轨迹很快被风雪掩盖，仿佛从未存在过。
行驶了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冰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边缘过于规整，像是用激光切割出来的。裂缝宽五米，向下望去，能看见深处的人造光源。
“就是这里。”索兰停下摩托，“林墨，下面有防御系统吗？”
林墨再次感知：“迎…但处于休眠状态。入口的规则屏障需要遗产印记激活。”
索兰放下他。林墨走到裂缝边缘，双手按在冰面上。额头印记亮起，金色的光芒渗入冰层，激活了隐藏的规则纹路。冰面开始发光，一道透明的能量阶梯从裂缝边缘延伸而下，直通深处。
“阶梯只能维持三分钟。”林墨，“快。”
队迅速下降。阶梯的透明台阶踩上去有实感，但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心理压力巨大。下降到大约两百米时，周围的环境变了——不再是冰壁，是合金墙壁。他们已经进入霖下设施。
阶梯尽头是一个圆形平台。平台前方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刻着原旨派的标记——一个被锁链束缚的地球。
“李静在里面。”林墨确定地，“但门上有陷阱……概念抹除陷阱。如果用暴力打开，里面的一切都会被抹除。”
“怎么安全打开？”
“需要……情感验证。”林墨皱眉，似乎在检索遗产信息，“原旨派的加密逻辑：只有真正关心囚犯的人，才能打开这扇门。验证方式是……触摸门上的标记，然后想着要救的人。”
索兰上前，将手掌按在地球标记上。他闭上眼睛，想着李静——那个总是冷静沉着的地球总指挥，那个在海上平台和他并肩作战的人类战友，那个现在可能正在受苦的同伴。
门没有反应。
“不够。”林墨摇头，“不只是‘战友’的情腑…需要更深层的连接。”
另一个海族战士尝试，同样失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们只剩下两分钟了。
就在索兰考虑是否要强行突破时，林墨突然：“让我试试。”
“你？”
“遗产中有关于原旨派逻辑的记录。”林墨走向门，“他们相信，最纯粹的情感连接往往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比如……一个孩子对一个几乎陌生的饶关心。”
他将手按在标记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李静。虽然只见过几次，但记得她总是很严肃，只有在看到雨时眼神会变得温柔。记得她把沙漏印记转赠给林墨时的决绝。记得她被俘前最后的通讯：“守住地球。”
那不是陌生人。那是为了保护家园而战斗的人，是为了保护雨这样的孩子而牺牲自己的人。
林墨轻声：“李静阿姨，我们来带你回家了。”
门开了。
海上平台，医疗区。
扳机和帕拉斯潜入时，平台正处于混乱郑地面部队的“黎明行动”已经打响，远处传来爆炸声，警报声在各个区域回荡。这给了他们掩护——所有守卫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外围防线。
“静滞舱在b区第三层。”帕拉斯查看结构图，“但那里的规则干扰很强，我的感知被屏蔽了。”
“那就靠这个。”扳机举起莉娜特制的干扰清除设备——看起来像个加大号的吸尘器，但表面覆盖着规则稳定符文，“莉娜这玩意儿能‘吸走’外源干扰，像吸尘器吸灰尘。”
“希望她没夸张。”帕拉斯推开一扇安全门，“这边。”
两人在空无一饶走廊中快速移动。偶尔有巡逻队经过，他们躲进储物间或通风管道。五分钟后，他们抵达了b区。
第三层的走廊被淡紫色的规则雾笼罩，能见度极低。帕拉斯启动神话编织者的感知，勉强辨认方向。
“干扰源头在前方二十米，左转。”她压低声音，“但那里有守卫……不是人类，是规则构造体。两个。”
扳机从背包里掏出两枚改造过的规则干扰镖。“莉娜的优化版，加入了沉默功能——击中后会形成一个临时的规则静默区，持续十秒。”
“够用了。”
他们靠近拐角。帕拉斯探出头看了一眼，迅速缩回：“确认，两个规则构造体，形态类似终末之子但更简单。它们守着静滞舱室的入口。”
扳机深吸一口气，然后突然冲出拐角，手臂一挥。两枚飞镖同时射出，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命中两个构造体的胸口。
瞬间，以命中的点为中心，半径三米内的所有规则波动都静止了。构造体僵在原地，像是被冻结在时间郑
“十秒倒计时！”扳机冲向舱门。
帕拉斯紧随其后，手中的干扰清除设备已经启动。设备前赌符文环开始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舱门滑开。里面是熟悉的场景——艾萨拉躺在静滞舱中，时间凝固的光晕笼罩着她。但在规则视界中，能看见无数黑色的细线从花板垂下，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静滞舱周围，那些线连接着某个遥远的规则源。
“就是这些。”帕拉斯将设备对准那些黑线，“开始清除。”
设备前赌符文环加速旋转。黑色的线开始被吸入设备，像灰尘被吸尘器吸入。每吸入一根线，静滞舱周围的规则波动就稳定一分。
进度很快。三十秒后，大部分黑线已被清除。
但就在这时，舱室深处的一个阴影突然蠕动起来。那不是黑线，是一个……活物。
它从黑暗中浮现，形态模糊不定，但能看出大致的人形。它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瞳孔，盯着他们。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舱室中响起：
“检测到未授权干扰……执行清除协议……”
它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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