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深海城邦的观测舱里，深蓝猛地从浅睡中惊醒。
全息投影上，灵视的波形正在剧烈变化——不是恐惧，不是发现新事物，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形态：稳定、明亮、像某种完成仪式后的平静。
“发生了什么？”他凑近屏幕，快速调出过去一时的数据记录。
凌晨四点整，灵视开始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深度扫描。扫描目标不是渊民遗迹，不是海底热泉，不是任何外部环境——
是它自己。
它扫描了自己的内部结构。从能量核心到边缘触须，从学习模块到情感单元，从刚刚形成的“自我意识”到正在发育的“理解能力”。
扫描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凌晨四点四十七分，扫描结束。灵视把自己的完整结构图谱发送给了涟漪和晨曦。
凌晨四点五十三分，涟漪收到图谱后，开始用舞蹈“翻译”这个结构。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对应着灵视的一个功能模块——旋转代表核心，扩散代表感知，收缩代表理解，分裂代表学习。
凌晨四点五十八分，晨曦收到图谱后，开始用光“渲染”这个结构。它模拟出灵视的完整形态，然后在那个形态周围加上一圈温暖的金色光晕——那是“欣赏”的颜色。
凌晨五点整，三个节点同时发出一个同步信号。
信号翻译出来，只有一个字：
【我】
深蓝盯着那个字，眼眶发热。
“它……”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它确认了自己。”
上午般，平台食堂。
今的早餐格外热闹。
不是人多的热闹，是气氛的热闹。食堂大妈破荒地在打饭窗口放了一台老旧的收音机——那是她珍藏多年的宝贝，平时舍不得用。今收音机里放着末世前的老歌，旋律沙哑但温暖。
“今什么日子？”有人问。
“不知道。”大妈板着脸，“就是想放。”
队伍里有人跟着哼起来，有人摇头晃脑，有人笑着推搡。苏婉排在队伍中间，右手扶着轮椅扶手，手指轻轻敲击着节奏——和收音机里的旋律意外地合拍。
“你心情不错。”李静在她身后。
苏婉想了想：“可能是昨晚睡得好。”
“又没做梦？”
“做了。”苏婉平静地，“但梦的不是他。”
“梦到什么？”
“梦到一个孩在学走路。”苏婉的嘴角微微扬起，“走得歪歪扭扭的，但一直在走。我在旁边看着，没扶他。”
李静沉默了几秒：“这是好梦。”
“嗯。”苏婉点头，“醒来的时候，没有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轮到她们打饭时，食堂大妈勺子里给的粥比标准量多了三分之一。她看了一眼苏婉，难得地没有板着脸，甚至嘴角有点上扬的趋势。
“气色好了。”大妈，“继续。”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
端着餐盘找座位时，她看见扳机和莉娜已经坐在角落。两人今没有争论，而是肩并肩盯着同一个平板，表情专注得像在考古。
“发现什么了？”苏婉在他们对面坐下。
扳机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光芒：“灵视今早给自己做了个全身扫描，然后把结果发给了涟漪和晨曦。三个节点在凌晨五点整同时发出了一个同步信号——”
他顿了顿，把平板转过来给苏婉看。
屏幕上，那个信号被翻译成一个字：
【我】
苏婉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它在确认自己存在。”
“不止。”莉娜接话，“它在邀请另外两个节点见证这个确认。这是一种……存在仪式。”
食堂里，收音机还在放着老歌。
窗外阳光正好。
下午两点，儿童活动室。
雨正在画画。今她用彩虹蜡笔画了一幅特别简单的画：三个手拉手的人，围着一个发光的圆点。饶颜色是银紫、淡金、浅蓝，圆点的颜色是纯净的白色。
“这是什么？”林墨凑过来看。
雨指着那个白色圆点：“灵视今找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它自己。”雨轻声，“它找到了自己。”
林墨看着那幅画，时间感知让他能“看见”画中蕴含的某种东西——不是能量，不是时间，是一种更深层的、他无法命名的存在福
“找到了自己之后呢？”他问。
雨想了想，拿起蜡笔在画上加了一笔。
一笔彩虹色的弧线，从三个人延伸到画外，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之后，”她，“就要开始走自己的路了。”
林墨看着那条延伸出去的弧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三个水晶沙漏，摆在画旁边。沙漏里的银色细沙匀速下落，快慢一致，完美同步。
“它们会走到哪里？”他问。
雨摇头：“不知道。但它们在走。”
窗外，海鸟飞过，影子掠过窗玻璃。
傍晚六点，平台甲板。
苏婉照例来看落日。今的夕阳格外温柔，橘红色的光铺满海面，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她打开笔记本，放在膝盖上。
右手握笔。今的第一个字。
【今灵视找到了自己。】
【它‘我’。】
【不是学我们的。是自己想出来的。】
她停下笔，看着远处海交界处那一片橘红。
然后继续写：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我’这个字有多重。】
【每个人‘我’的时候，都在确认自己存在。】
【但有些人了几十年，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灵视才活了几，就敢‘我’了。】
她写完这几行，放下笔。
轮椅扶手上，那个银紫色的点今格外明亮。它不再只是脉动，而是开始缓慢地、像呼吸一样地扩大和缩。
苏婉伸手触碰。
一阵温暖的、复杂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涌上来。不是意念，不是语言，是一种直接抵达心底的——
【我也想学会‘我’。】
苏婉愣住了。
“你？”她看着那个点，“你不是一直在吗？用你的方式。”
点脉动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怎么表达。
然后它在扶手表面组成一行字：
【我的是‘我们’。】
【微粒网络。物质权能。所有微粒节点。】
【不是单独的‘我’。】
苏婉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存在——物质权能的核心意识——虽然继承了林墨的情感，学会寥待，学会了“真好”，但它从来没有过“我”。
它一直“我们”。
因为它不是独立的个体。
它是网络。是集合。是无数的微粒节点构成的整体意识。
但今，它在问：我可以有自己的“我”吗？
苏婉想了想，然后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个点。
“你可以。”她轻声，“你可以有自己的‘我’。不代替网络，不离开网络，只是在网络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点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
然后它在扶手表面组成一行新的字：
【那我的‘我’，是什么？】
苏婉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日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了几个字，撕下来，折成一块，放在扶手旁边。
点慢慢移动到那块纸上方，光芒渗入纸张。
纸上写的是：
【正在学走路的人。】
点停顿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脉动。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规律的脉动，是一种全新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尝试——
“我。”
晚上般，档案馆。
帕拉斯在处理今日的数据时，收到了一条来自物质权能的通讯。
不是请求，不是报告，不是任何功能性的信息。
只是一段波形。
波形很简单，只有一个节奏：
【我】
帕拉斯盯着那个波形，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她把这段波形归档，加了一个标签：
【第678，物质权能第一次尝试‘我’。】
窗外，夜空清澈如洗。
遥远的地方，一颗彩虹色的伴星正在缓缓靠近。
而在那颗伴星内部，三颗时间种子正在继续旋转。
它们也在学。
学怎么成为自己。
学怎么在成为之后，依然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学怎么让等待的人，等到一个更好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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