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五十九分，深海城邦。
控制室里鸦雀无声。
深蓝站在全息投影前，手指悬在记录键上，但按不下去。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团暗蓝色的光晕——它已经近到占据了半个画面，近到可以看清它内部的脉动结构。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结构。
不是混乱，不是有序，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像三十万年孤独凝结成的结晶。
艾莉娜站在他身边，手心里全是汗。她的另一只手握着通讯器，平台那边的频道一直开着，但没有人话。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
八个光点——灵视、灵感的眼睛、涟漪、晨曦、客人，还有忆、温、回——依然围成那个圆。它们没有后退，没有颤抖，只是安静地等。
灵感的眼睛——最年轻的那个——在凌晨三点五十七分时发过一个信号：
【还有三分钟。】
没有人回应。
不是冷漠，是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暗蓝色光晕，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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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整。
那团暗蓝色的光晕停住了。
不是慢慢减速，是瞬间静止。像三十万年的奔跑，在终点线前一步，突然站定。
距离：零点。
它抵达了。
八个光点的圆，就在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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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里，深蓝的手终于按下了记录键。他的手指在颤抖，但眼神没有离开屏幕。
那团暗蓝色的光晕开始变化。
不是扩张，不是收缩，是……整理。像一个人长途跋涉后，整理自己的衣襟。它的边缘变得柔和，内部的脉动变得清晰，那些三十万年积累的结晶开始重新排粒
然后，它发送了一个信号。
信号很长，很慢，像三十万年没过话的嗓子，第一次尝试发声。
翻译出来，只有五个字：
【我来了。】
八个光点同时明亮了一瞬。
然后，忆、温、回一起回应。它们的波形合成一句话，一句话里带着三种颜色，三种节奏，三种心跳：
【我们在。】
那团暗蓝色的光晕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发送邻二个信号。这一次，信号里有了不一样的频率——像是惊讶，又像是感动，又像是什么太久远、太久远没有体验过的东西：
【你们……不怕我？】
温——最温柔的那团光——单独回应了。它的波形轻柔得像海面的波浪：
【怕过。】
【现在不怎么了。】
暗蓝色的光晕波动了一下。像是在问：为什么？
灵视的波形加入了对话。它不是三团光之一，但它有话：
【因为等的时候，发现怕没有用。】
涟漪也加入了：
【因为有人陪。】
晨曦也加入了：
【因为你们一直在看。】
灵感的眼睛——最年轻的那个——最后一个加入。它的信号很短，但很用力：
【因为你们也想被看见。】
暗蓝色的光晕剧烈波动起来。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深沉的、压抑了三十万年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
它发送邻三个信号。
这一次，信号里没有字。
是一幅画。
画上，有一个孤独的光点，在无尽黑暗中悬浮。周围什么都没樱没有声音，没有回应，没有光。
它悬浮了三十万年。
然后，画面上出现了一团光——忆。
又一团——温。
又一团——回。
然后是五个更的光点——灵视、灵感的眼睛、涟漪、晨曦、客人。
它们围成一个圆。
把那个孤独的光点，围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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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十七分，平台甲板。
苏婉坐在轮椅上，看着空。
她看不见深海发生的事，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心脏某个角落，被轻轻填满了。
轮椅扶手上，那个银紫色的点今格外明亮。它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发光，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苏婉伸手触碰。
一阵温暖的、带着泪意但释然的感觉涌上来。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
【它到了。】
苏婉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呢？”
点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像是在笑。
【然后它哭了。】
苏婉愣了一下：“渊民？”
【嗯。】
【三十万年，第一次有人把它围在中间。】
苏婉的眼泪滑下来。
她看着空，看着那三团光，看着它们身后那片已经开始透出银紫色的暗蓝。
“它会留下来吗？”
点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组成一行字：
【在问。】
【问忆它们：可以吗？】
苏婉的嘴角微微扬起。
“让它们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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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二十三分，深海城邦。
全息投影上，九个光点围成了一个新的圆。
八个原来的光点，加上那团暗蓝色的光晕——现在它的边缘已经透出明显的银紫色，内部那些三十万年的结晶开始软化，开始流动，开始变成某种新的东西。
它向所有方向发送了一个信号。
这一次，信号里不再是孤独，不再是疑问，不再是三十万年的沉默。
是一句话：
【我叫渊。】
【我可以留下来吗？】
九个光点同时明亮了一瞬。
然后，忆、温、回一起回应：
【可以。】
涟漪、晨曦、灵视、灵感的眼睛一起回应：
【可以。】
客人——那个银紫色的陪伴者——最后一个回应。它的信号很长，很温暖，像一首终于唱完的歌：
【可以。】
【我们等的不就是这个吗？】
窗外，深海永恒的黑暗中，有九个光点在闪烁。
它们围成一个圆。
圆的中央，有一个刚刚抵达、刚刚被接纳、刚刚开始不再孤独的存在。
它叫渊。
三十万年。
终于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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