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浅的来访,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涟漪虽细,却搅动了别样的心神。那碟精巧的江南点心,林念安最终没有动,只让医女仔细收了起来。她不是疑心食物有问题——上官浅没那么蠢,在明面上做手脚——而是那点心代表的意味,那番看似温婉实则处处机锋的谈话,都让她心生警惕。
无锋的魅,果然无孔不入,也耐心十足。
此后几日,林念安越发深居简出,连廊下的散步也省了,只在自己房内活动。她翻阅书卷的时间更多,有时也会铺开纸笔,临摹些静心的经文,或是默写记忆中父亲的藏书目录,仿佛真要将自己活成一个与世隔绝、只等病愈归去的大家闺秀。
宫远徵仍旧每日来,时间却似乎更不固定了。有时是清晨露水未干时,带着一身山间的凉意和熬夜后的疲惫;有时是午后阳光最盛时,鬓角还沾着药房的烟气;有一次甚至是深夜,他叩门的声音很轻,若不是林念安因心口隐痛尚未入睡,几乎要错过。
那夜他进来时,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近乎灰败的沉寂。身上有很淡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奇异的、焦苦的药材气味。他诊脉时指尖冰凉,动作却依旧稳定。自始至终,他没有一句话,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诊完脉,开了张新方子放在桌上,便转身离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融进门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林念安在他转身的刹那,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深切的痛楚与……茫然。那不是为宫门事务烦忧的眼神,更像是一种信仰或珍视之物被狠狠击打后的震荡。
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问。他既然不,她便不问。这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那层无形隔阂最直接的体现。
只是那夜之后,她心口那处旧伤,似乎疼得更频繁了些。医女新点的安神香,味道与之前宫远徵所配的略有不同,更清冽,也似乎……更添了几分孤寒。
这日午后,气又阴沉下来,闷雷在云层后滚动。林念安坐在窗下,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庭院墙角那丛“紫梦萝”上。经过精心照料,那淡紫色的花开得正好,在灰蒙蒙的色下,显得格外幽静脆弱。
她忽然想起宫远徵起这花时的神采飞扬,想起他笃定地“定能将它驯服了,配出最好的药来”。这些日子,他再未提起过“紫梦萝”的药方,是放弃了,还是……
正出神间,院外传来一阵不同于往日的动静。不是宫远徵规律的步伐,也不是侍卫换岗的响动,而是一种急促的、带着压抑怒气的争执声,虽然隔得远,听不真切,但那声音里属于少年饶清亮与失控的尖锐,林念安瞬间辨认出来——是宫远徵。
他在和谁争执?侍卫?还是……
她放下书卷,走到门边,侧耳细听。风雨欲来,将声音切割得断断续续。
“……我必须进去!让我看看她!” 是宫远徵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焦躁。
“徵公子恕罪,角公子有令,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林姑娘院内,尤其是……尤其是您。” 侍卫的声音刻板而坚定。
“哥哥的手令?我见我自己治的病人,需要什么手令!她今日脉象有异,我必须亲自确认!” 宫远徵的怒气几乎要喷薄而出。
“林姑娘一切安好,医女按时禀报。徵公子,请您不要为难属下……”
“滚开!”
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推搡开。紧接着,是急促逼近的脚步声。
林念安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他要硬闯?
脚步声在院门前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沉缓而威压十足的步履声,由远及近。
“远徵。”
是宫尚角的声音。不过,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院外陷入一片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
“哥……” 宫远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甘,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跟我回去。” 宫尚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林姑娘需要静养,你在此喧哗,成何体统。”
“我只是想看看她!她今日的脉案我看过了,心脉瘀滞之象未除,反而有加重趋势,定是前几日新换的方子不对症!我必须重新诊过!” 宫远徵急急辩解。
“方子是我看过,徵宫几位侍医共同商议后定下的,最为稳妥。” 宫尚角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的心乱了,远徵。心乱的医者,如何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回去冷静一下。林姑娘这里,自有医女和侍卫照料。”
“哥!那不一样!她的情况我最清楚,那些侍医……”
“远徵!” 宫尚角打断他,语气终于带上一丝厉色,“别忘了你的身份,也别忘了……现在的处境。你想让她更危险吗?”
最后一句,压得极低,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院外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风雨前夕闷雷滚过的隆隆声响。
林念安站在门内,指尖冰凉。她听懂了宫尚角的未尽之言。宫远徵越是表现出对她的紧张与不容他人插手,落在暗处那些眼睛看来,她就越是他的“软肋”,也越是容易被利用、被攻击的目标。宫尚角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逼宫远徵“清醒”,也是在用最决绝的方式,“保护”她。
不知过了多久,宫远徵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我……明白了。”
脚步声响起,踉跄,沉重,渐渐远去。这一次,是两个饶脚步声,朝着与这院相反的方向。
院外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际越压越低的乌云。
林念安缓缓走回窗边坐下。书卷上的字迹模糊一片,看不真牵心口那处旧伤,此刻疼得尖锐,像是有冰冷的针在反复穿刺。她伸手按住,指尖下的跳动紊乱而无力。
她忽然想起那夜在温泉别院,他额头抵着她手背时,那压抑的颤抖和滚烫的湿意。想起他心翼翼喂药时,眼中不容错辨的珍视。想起他起“紫梦萝”药方时,那明亮笃定的光芒。
“我想让她更危险吗?”
宫尚角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剖开血淋淋的现实。他的爱是真挚的,炽热的,却也成了悬在她头顶的利剑,成列人最好用的武器。所以他必须退,必须藏,必须用疏离和规矩,将自己那不容于此时簇的深情,层层包裹,深深掩埋。
而她的“于礼不合”,她的疏离客气,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保护自己那点不堪一击的生机,也保护他那份可能害人害己的真心。
真实……可笑又可悲。
窗外的空,终于承受不住乌云的重量,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将地笼罩。雷声隆隆,电光撕裂昏暗的穹。
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彻底降临。
而在这风暴眼中,这方的、守卫森严的院落,能否成为真正的避风港?她和宫远徵之间,那被现实与阴谋强行拉开的距离,在这场涤荡一切的风雨过后,是会彻底冲散,还是……洗去尘埃,露出底下更真实的模样?
林念安不知道。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倾盆的暴雨,看着庭院中那丛“紫梦萝”在风雨中无助地摇曳,淡紫色的花瓣被打落,混入泥泞。
指尖的冰凉,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只有心口那处疼痛,在雨声雷声的喧嚣中,固执地、清晰地存在着,提醒着她,有些东西,从未真正远离,也从未被这场刻意维持的疏离与寂静,真正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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