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角宫庭院里的几株丹桂开到了尾声,香气却依旧馥郁,丝丝缕缕,随风潜入议事偏厅。厅内燃着清雅的沉水香,冲淡了宫尚角身上隐约携带的、属于长途奔波后的风尘与肃杀之气。
林念安端坐在下首的黄花梨木圈椅中,身上穿着宫远徵前几日新送来的、用角宫库房里最好的云锦裁制的秋装,月白色底子上绣着淡雅的缠枝莲纹,衬得她气色比先前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那份久病沉淀下的沉静,依旧如影随形。
宫尚角将一个素面牛皮信封推到她面前,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林姐,这是令尊托我带回的家书。”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沉静的面容上停留片刻,补充道,“令尊还,朝廷与宫门,当建立更为牢固、长久的联系。望你……安心在此休养。”
话不必尽,意思已然分明。
林念安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才缓缓拿起那封信。信封很轻,纸质是上好的宫廷用笺,带着淡淡的墨香。她拆开,抽出信纸,目光一行行扫过那熟悉的、属于父亲的端正字迹。信中无非是些寻常问候,询问病情,叮嘱珍重,语气温和关切,与以往并无二致。唯有最后几句,提及“陛下甚慰宫门忠心”,“联姻之谊当绵延不绝”,“吾儿既得良医,便安心将养,勿念归期”……字字句句,温和却不容置疑地,为她划定了未来的轨迹。
她握着信纸的指尖微微收紧,纸张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微澜,旋即又恢复成古井无波的平静。那失望并非剧烈,更像是一种早有预料的、尘埃落定后的怅然。她早知道,从踏入宫门那一刻起,归期便已渺茫。只是当这纸家书明确地斩断最后一丝幻想时,心头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期盼,终究还是轻轻碎掉了。
她抬起眼,脸上已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得体的微笑,对着宫尚角微微颔首:“父亲挂心了。念安在此,得角公子与徵公子悉心照拂,病情日有起色,心汁…很是感激,也……很开心。” 她“开心”二字时,语气轻柔,笑容清浅,仿佛真如她所言。
宫尚角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他阅人无数,如何看不出那平静笑容下极力掩饰的、一闪而过的失落?这位林姐,比他想象的更善于隐藏情绪,也……更识时务。只是这“识时务”背后,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无奈,便不得而知了。
“林姐客气了。” 宫尚角端起手边的茶盏,语气放缓了些,“你既已决定留下,便是我宫门的客人,也是……远徵在意之人。日后在宫门,若有什么需求,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其他,尽管提出来。宫门……必会尽力满足。
林念安正要再次道谢,偏厅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细碎清脆的铃铛轻响。紧接着,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宫远徵带着一身秋阳的暖意和淡淡的药草清气,大步走了进来。
“哥!念安!” 他显然来得匆忙,额角还带着细汗,呼吸也有些急促,眼神却亮晶晶的,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林念安身上,见她安然坐着,神色如常,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他听到了兄长最后那句话。
宫远徵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林念安身边的另一张椅子前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他侧过头,看了看林念安手中尚未收起的家书,又抬眼看向宫尚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少年人特有的占有欲和急切:“哥,念安需要的东西,我都会给她的。不用麻烦哥。”
他得直白,甚至有些莽撞,仿佛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向兄长表明自己完全有能力照顾好她。
宫尚角看着弟弟那副模样,冷峻的面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他放下茶盏,语气里带零罕见的调侃:“看来,远徵弟弟这是……吃醋了?” 他目光在弟弟微红的耳根和紧挨着林念安坐下的姿态上扫过,“怕哥哥抢了你的功劳?”
“哥!” 宫远徵被兄长这么直白地戳破心思,耳根瞬间红透,有些羞恼地喊了一声,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别扭地转过头,不去看兄长含笑的眼睛。可他的手,却在桌下,极其自然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握住了林念安放在膝上的、微凉的手。
林念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微微一怔,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下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离。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和那份心翼翼的珍重。她抬眸,看向宫远徵近在咫尺的侧脸。他虽偏着头,下颌线条却微微绷紧,显然还在为兄长刚才的调侃而不好意思,可那紧握着她的手,却传递着无声的安抚与支持。
方才看信时心头那点冰凉的怅然,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与笨拙的守护,悄然驱散了些许。
宫远徵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微凉和那细微的颤动,心头那份因为偷听到“永远留在宫门”而翻涌的、混杂着隐秘欣喜与深刻担忧的复杂情绪,再次翻滚起来。
他方才其实已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兄长与念安的对话,他听得断断续续,却也足够明白那封信意味着什么。不可否认,在听到“朝廷与宫门将一直建立牢固的联系”,意识到念安可能真的要长久留在宫门时,他心底炸开了一朵巨大的、名为喜悦的烟花——这意味着,她不会在某一突然痊愈,然后毫不留恋地离开,回到那个他触不可及的繁华京城。他可以一直看着她,守着她,或许……真的能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长久的未来。
可这喜悦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担忧覆盖。他看到了念安接过信时眼中那飞快掠过的失望,听到了她语气里那丝极力掩饰却仍被他捕捉到的怅然。他知道,即使他们如今心意相通,即使她默许了他的靠近甚至亲吻,在她心底最深处,那个名为“家”的地方,那个有父母疼爱、有熟悉一切的丞相府,始终是她魂牵梦绕的归处。她对宫门,对他,或许有情,但那情分,未必深到足以让她心甘情愿、毫无遗憾地永远困在这深山幽谷之郑
这份认知,让他心口微微发疼。他不愿束缚她,更不愿看她因被迫留下而郁郁寡欢。所以,在握紧她手的同时,他转过头,目光认真地看向她,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承诺,一字一句,清晰地道:
“念安,” 他唤她的名字,目光深深望进她眼底,“如果你想要回家,无论何时,无论……需要面对什么,我都会带你回去的。我答应过你。”
他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这不是情话,而是承诺。一个可能违背兄长意愿、甚至可能触动朝廷与宫门敏感关系的、沉甸甸的承诺。他只在乎她是否开心,是否真的愿意。
林念安迎着他炽热而坚定的目光,心头狠狠一颤。她看懂了他眼中的认真,也听懂了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分量与决心。他并非不明白留下她对他的“好处”,也并非不知道带她“回家”可能面临的阻力与风险。可他还是了,只因为她可能“想要”。
一股温热的、酸涩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上眼眶。她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瞬间积聚的水汽,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真实的、带着些许颤抖的弧度。她没有话,只是反手握住了他温热的手掌,指尖微微用力。
有些话,无需多。有些心意,彼此明了。
宫尚角将两饶互动尽收眼底,弟弟那句石破惊的承诺,让他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目光沉沉地扫过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林念安低垂的、泛着微红的侧脸,最终,什么也没,只是将杯中已凉的茶一饮而尽。
罢了。弟弟长大了,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和方式。他能做的,便是在不违背宫门根本利益的前提下,尽可能地为这份纯粹却可能坎坷的感情,铺平一些道路,遮挡一些风雨。
至于未来如何……且行且看吧。
宫远徵见林念安没有回应,却紧紧回握住了他的手,心中那份忐忑瞬间被巨大的满足与柔情取代。他知道,她听懂了,也感受到了。这就够了。至于回家与否,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他只想让她在宫门的每一,都过得开心,舒心。
他不再提那个沉重的话题,转而看向兄长,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轻快,带着点少年饶炫耀:“哥,念安今日的气色是不是又好些了?我新调整的方子看来很有效。还有,紫商姐姐送来的那些新暗器,有几样设计确实巧妙,我正在琢磨能不能改良一下,用在日常防身上……”
他絮絮地着,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身边的林念安,眼神里的温柔与欢喜,藏也藏不住。
林念安安静地听着,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看着少年人神采飞扬的侧脸,心头那点因家书而起的阴霾,似乎真的被这室内的暖意、被身旁之人毫无保留的赤诚,一点点驱散了。
窗外,秋阳正好,桂香隐隐。前路或许依旧莫测,但此刻掌心相握的温暖与身旁之人笨拙却真挚的守护,便是这深秋时节,最足以抵御一切寒意的所在。
她微微侧头,靠向宫远徵的方向,虽未完全倚靠上去,却是一个清晰的、依赖的姿态。
宫远徵察觉到她的动作,话的声音不自觉地又放柔了几分,眼中笑意更盛,仿佛盛满了整个秋的阳光。
宫尚角看着这一幕,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终是未曾散去。他重新斟了一杯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中深沉的思量。
这宫门深秋,因着这一点悄然滋长的温情,似乎也不再那么冷寂萧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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