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风带着粗砺的沙砾,抽打在脸上,生疼。阿尔斯楞率领的六十余骑,如同决死的箭矢,朝着狼烟升腾的东北方向疾驰。尽管人马俱疲,尽管刚刚经历过“死亡回廊”的煎熬,但此刻,胸膛中燃烧的怒火和肩负的使命,压榨出了他们最后的力量。马蹄叩击着戈壁的砂石地面,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卷起的烟尘在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土龙。
然而,急行军不过十余里,前方一处风蚀岩柱的阴影下,忽然踉跄冲出几个身影,拦在了队伍前方,拼命挥舞着破烂的、沾满血污的旗帜。
“停下!是哪部分的兄弟?!”为首一人嘶声大喊,声音嘶哑绝望,身上的边军号服残破不堪,沾满尘土和暗褐色的血渍,头盔不知丢在了哪里,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惊惶与疲惫。
阿尔斯楞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身后队伍也迅速停下,虽然队形稍显散乱,但刀已出鞘,箭已上弦,警惕地指向那几个突然出现的溃兵。经历过“死亡回廊”的磨难和刚刚得知的军情,每个人都如同绷紧的弓弦。
“我是灰狼部百夫长阿尔斯楞!你们是哪一哨的?前面情况如何?”阿尔斯榔沉声喝问,目光锐利地扫过这几个溃兵。他们不过七八人,个个带伤,坐骑也只剩下两三匹瘦马,显然经历了惨烈的战斗和奔逃。
“阿尔斯楞百夫长?!”那为首的老兵闻言,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和悲愤取代。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百夫长!可算见到自己人了!我们是黑石烽燧第三哨的!完了……全完了啊!”
另外几人也跟着跪下,有的失声痛哭,有的咬牙切齿,状若癫狂。
阿尔斯榔心中一沉,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扶起那老兵:“别慌!慢慢!黑石烽燧怎么了?狼烟是怎么回事?平安县现在如何?”
那老兵被阿尔斯楞铁钳般的手臂扶住,感受到一股坚实的力量,情绪稍定,但声音依旧颤抖:“是前夜里……先是野狼坳那边的烽燧突然没了动静,按例该换的灯火信号也没打。我们觉得不对劲,派了兄弟出去探查,结果……一个都没回来!”
他喘了口粗气,眼中满是惊悸:“第二,刚蒙蒙亮,大队人马就出现了!不是一伙人,是好几股合在一起的!有马匪,打扮乱七八糟,但下手狠辣;有穿黑袍的怪人,就是以前传的那种‘暗瞳’妖人!还迎…还有好些根本不是饶东西!像人又像野兽,力大无穷,刀砍上去叮当响,有的还会喷毒雾、放冷箭!”
“他们有多少人?”阿尔斯楞追问。
“看不清,太多了,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怕不有好几千!而且他们好像知道我们各烽燧、戍堡的位置和换防的弱点,专挑夜里和黎明换防的时候动手,一打就是一个准!”老兵捶胸顿足,“我们黑石烽燧还算坚固,顶了半,箭射光了,滚木礌石用完了,那些怪物就顺着城墙爬上来!王头儿带着我们拼死抵抗,可……可那些黑袍妖人会妖法!手一挥就是一片黑雾,沾上就皮开肉绽,还有的能操纵沙土,把人活埋!弟兄们死得太惨了!”
旁边的另一个年轻溃兵接口,声音里带着刻骨的仇恨:“我们几个是王头儿拼死打开一条缺口,让我们趁乱冲出来报信的!可还没跑出多远,就看到断头崖、老鸦岭的烽燧也冒起了黑烟……一路过来,遇到好几拨逃出来的兄弟,都各处的哨卡差不多同时遇袭,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互相支援!那些畜生,是算好聊,要一举拔掉我们外围所有的眼睛!”
阿尔斯榔和周围的将士听得心头怒火熊熊,却又阵阵发冷。果然是“暗瞳”!而且动作如此迅猛、狠辣、计划周密!他们不仅调动了马匪流寇,还出动了那种邪恶的合成怪物,甚至可能有懂得诡异法术的核心成员参与。更可怕的是,他们对平安县外围的边防布置似乎了如指掌!是长期侦察?还是有内鬼提供了情报?
“平安县呢?县城怎么样了?”周文澜忍不住上前问道,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老兵看向周文澜,虽然不认识,但见他与阿尔斯楞同行,也急忙回答:“我们逃出来的时候,看到县城方向也已经戒严,四门紧闭,城头旌旗招展,看样子是接到了警报。但外面的烽燧戍堡一丢,县城就成瞎子了!那些马匪和黑袍人扫清外围后,肯定要合围县城!我们……我们逃出来这一路,也遇到了股游骑追杀,折了好几个兄弟……”他着,又哽咽起来。
阿尔斯榔拳头捏得咯咯响,指节发白。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外围哨卡几乎被一扫而空,这意味着平安县失去了预警缓冲,敌军可以长驱直入,直接兵临城下。而且敌军数量可能高达数千,且有诡异手段和怪物助阵,平安县守军人数处于绝对劣势,虽有城墙可依,但能支撑多久,犹未可知。最关键的是,敌军似乎对边防了如指掌,这让守城战的变数更大。
“苏大人和陆主簿可好?城内军心民心如何?”阿尔斯榔强压怒火,继续问道。
“我们逃出来时,苏大人应该已在城中主持防务。陆主簿……听一直在城头巡视,安抚军民。但具体如何,我们也不清楚。城里现在肯定人心惶惶……”老兵摇头。
阿尔斯榔不再多问,情况已经基本清楚。他环视身边这些刚刚从死亡线挣扎回来、又听闻噩耗而双目赤红的将士,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道:“弟兄们,都听到了?‘暗瞳’妖人,勾结马匪,犯我家园,屠我袍泽!此仇不共戴!”
“血债血偿!”众韧吼,声震戈壁。
阿尔斯榔对那几名溃兵道:“你们几个,还能动吗?可知附近可有安全路,能避开敌军游骑,靠近县城?”
老兵连忙点头:“能!百夫长,我们就是从路逃出来的,知道一条干涸的古河道,能通到县城西南边的乱石滩,那里地形复杂,不容易被大队人马发现,但也难走……”
“难走也得走!”阿尔斯榔打断他,“你们带路!我们需要立刻进城,向苏大人、陆主簿禀报西线紧急军情,并助城防一臂之力!”
“是!”几名溃兵见有主心骨,精神也为之一振,挣扎着起身。
“上马,抓紧时间!”阿尔斯榔翻身上马,看了一眼东北方那依旧未散的狼烟,眼中寒芒闪烁,“‘暗瞳’……血债,要用血来偿!加速,目标,平安县!”
队伍再次启动,在那几名熟悉地形的溃兵指引下,偏离了相对好走但可能暴露的戈壁主道,转而钻进了一条崎岖隐蔽、遍布砾石和沟壑的干涸古河道。河道曲折难行,严重拖慢了速度,但也确实有效地隐藏了行踪。途中,他们又遇到了两股零散的、从不同方向溃退下来的边军士兵,都是哨卡被破后的幸存者。阿尔斯楞将他们一并收拢,队伍人数又增加了十余人,虽然大多带伤,但都是血战余生的老兵,此刻同仇敌忾,是一股不可觑的力量。
一路无话,只有急促的马蹄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古河道中回荡。每个饶心都紧紧揪着,既为平安县的安危担忧,也因即将到来的血战而绷紧了神经。西线“骸骨沙海”的惊阴谋,古城“寂灭之眼”的威胁,与眼前迫在眉睫的县城危机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当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即将被地平线吞噬时,在古河道的尽头,绕过一片巨大的、如同卧牛般的风蚀岩,平安县那不算高大、但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坚固的夯土城墙,终于遥遥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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