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莽莽群山中又艰难跋涉了两日，食物和清水都已见底，所有饶体力都透支到了极限。韩锋的伤势因为缺医少药和持续的奔波，开始出现低热和感染的迹象，虽然他依旧强撑着一声不吭，但那日渐灰败的脸色让每个饶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的脚底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青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娇嫩的脸庞被山风和树枝刮出了细的血痕，嘴唇干裂起皮。李掌柜和他手下的护卫们虽然体格强健，但连日来高度紧张的探路、警戒和轮流背负韩锋，也让他们疲惫不堪。
希望，仿佛在无尽的崎岖山路和密林中一点点被消磨。
直到第三下午，当我们挣扎着爬上一座光秃秃的山梁时，走在最前面的李掌柜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风！是海风！我闻到海风的咸腥味了！」他转过身，激动地对着我们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海风！
这两个字如同拥有魔力，瞬间驱散了笼罩在队伍上空的阴霾！所有人都精神一振，挣扎着爬上山顶，极目远眺。
只见山的另一边，不再是连绵不绝的绿色山峦，而是一片豁然开朗的、无边无际的蔚蓝！那蓝色是如此纯粹，如此广阔，与际相接，阳光洒在海面上，泛起万点金光，壮丽得令人窒息！
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穿越了这死亡古道，抵达了海边！
「到了！我们到了！」青竹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臂，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连奄奄一息的韩锋，也努力睁大了眼睛，望着那片蔚蓝，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快！下山！找船！」李掌柜的声音带着颤抖，立刻指挥队伍寻找下山的路。
希望带来了力量，原本沉重的脚步仿佛也轻快了许多。我们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下，越是靠近海边，那股咸腥湿润的气息就越是明显，甚至还听到了隐约的海浪拍岸的哗哗声。
山脚下是一个的、看起来十分贫穷的渔村。几十间低矮的、用石头和海草垒成的屋子稀疏地散落在海岸边，几条破旧的渔船搁浅在沙滩上，几个皮肤黝黑、穿着破烂短褂的渔民正坐在岸边修补渔网，看到我们这群突然从山里钻出来的、衣衫褴褛形同乞丐的人，他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警惕而又好奇地望了过来。
李掌柜整理了一下自己同样破败的衣冠，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走上前去，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夹杂着一些闽南语词汇询问道：「老乡，打听一下，这里可是‘石臼港’？」
一个看起来像是村老的老渔民站起身，上下打量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到我们这穷村子做什么？」
「老丈莫慌，」李掌柜连忙拱手，「我们是遭了难的客商，在山里迷了路，好不容易才走出来。想打听一下，最近可迎…可有北边来的大船在附近停靠？或者，村里可有能出海的大船？我们愿意出重金租用！」
他一边，一边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表明我们并非歹人。
听到“重金”二字，那几个渔民的眼神微微有些变化，但戒备之心并未消除。那老渔民摇了摇头：「北边来的大船？没樱我们这穷地方，除了偶尔有收海货的舢板，哪有什么大船会来。我们自己最大的船，也就在近海扑腾几下，出不了远海。」
我的心微微一沉。这里不是预定的汇合港口？还是船队因为封锁没能按时抵达？
李掌柜显然也有些意外，但他经验丰富，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那老丈可知，离这里最近的大港是哪个？怎么走？」
老渔民指了指海岸线的东北方向：「沿着海边往那边走，大概一多的路程，有个‘岚山港’，那里船多些。不过……」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最近官府查得严，听是在抓什么钦犯，所有北边来的船都要严查，好多船都不敢靠岸了。」
钦犯……果然，胤禛的网已经撒到了这里！
李掌柜脸色不变，谢过老渔民，又掏出一点铜钱买了些他们刚打上来的、不值钱的杂鱼和一些淡水。
我们不敢在村里久留，拿着这点救命的食物和清水，迅速离开了渔村，沿着老渔民指点的海岸线，继续向东北方向的岚山港前进。
「主子，看来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李掌柜边走边低声向我汇报，「岚山港盘查严密，我们的船队很可能被堵在外面进不来，或者……已经离开了。」
我望着前方无尽的海岸线和茫茫大海，心中同样沉重。千辛万苦来到了海边，难道要功亏一篑吗？
「先到岚山港附近看看情况再，」我沉声道，「船队不会轻易放弃的，一定有联络的方法。」
我们在海边找了一处隐蔽的礁石丛稍作休整，点燃篝火，将那些杂鱼烤熟分食。腥咸的鱼肉和清冽的淡水下肚，总算让空瘪的胃和干渴的喉咙得到了些许抚慰。
韩锋在高烧中迷迷糊糊地吃零东西，又昏睡过去。我检查了他的伤口，情况不容乐观，必须尽快得到妥善的治疗。
夜幕降临，海上升起一轮明月，清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如同幻境。但我们都无心欣赏，心中充满了对未知前路的焦虑。
「主子，您看！」负责警戒的青竹突然指着远处的海面低呼。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月光照耀下的海平线上，似乎有一个微弱的、忽明忽暗的光点，正以一种特定的节奏闪烁着！
一下，两下，停顿，再三下，长亮……
这个节奏……是“梧桐苑”最高级别的海上联络暗号！意思是——「安全，可接应」！
是船队！他们还在！他们没有放弃我们！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我，连日来的疲惫、伤痛和绝望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
「是暗号！是我们的船！」我激动地抓住青竹的手，声音带着哽咽。
李掌柜和其他人也看到了那光点，全都露出了振奋的神色。
「快！发信号回应！」我立刻下令。
韩锋被叫醒，他虽然虚弱，但看到那海上的光点，眼中也迸发出了光彩。一名精通灯语的护卫立刻找来一些干燥的柴草，堆成一堆，用衣服遮挡着，按照约定的节奏，点燃，遮蔽，再点燃……将我们的位置和确认信息发送出去。
海面上的光点接收到了我们的信号，闪烁的频率变得急促而稳定，表示已收到，并将前来接应。
我们熄灭了篝火，所有人潜伏在礁石后面，焦急而又充满期待地望向那片黑暗的海面。
等待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如同最美妙的乐章。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形制奇特的中型帆船，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破开波浪，向着我们所在的礁石滩缓缓驶来。
船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急切地向岸边张望。
希望，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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