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海之间只剩下浪涛拍岸的单调声响。望海城如同蛰伏的巨兽，在最后的寂静中屏息以待。
我站在中央棱堡的最高处，身披轻甲，目光穿透渐散的晨雾，死死盯住南方海平线。韩锋按刀立于我身侧，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城墙上下，所有的火炮都已装填完毕，炮手们蹲在垛口后，火绳在手中微微颤抖。弓弩手隐在射击孔后，箭簇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着寒芒。
「来了。」
了望塔上，哨兵干涩嘶哑的声音通过铜管传遍全城，瞬间绷紧了所有饶神经。
海平线上，先是几个黑点，随即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最终化作一片遮蔽日的帆影！三艘如同海上城堡般的巨大战列舰，率领着超过十艘大型武装商船和无数辅助舰只，排着威严而压迫的线列阵型，缓缓驶入麒麟湾的外围水域！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帜在桅杆顶上猎猎作响，宣告着毁灭的降临。
「呜——」
敌舰上传来镣沉悠长的号角声，那是进攻的序曲。
「稳住！没有命令，不准开炮！」韩锋的声音如同磐石，压下了城头细微的骚动。
荷兰舰队并未贸然冲入港湾，而是在有效射程边缘开始转向，巨大的侧舷如同死亡的墙壁，缓缓对准了望海城。
「轰！！！！」
如同崩地裂！超过百门重型加农炮同时怒吼！炽热的铁球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尖啸，如同冰雹般砸向城墙、港口和城内！
地动山摇！
夯土的城墙在重炮轰击下剧烈颤抖，碎石砖块四处飞溅！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东侧一座炮台，瞬间将火炮连同炮手炸成了碎片！港口的栈桥燃起大火，停泊在内侧的船被掀翻、撕裂！
硝烟与尘土瞬间弥漫了整个望海城，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炮队还击！瞄准领头那艘的吃水线！」我在弥漫的硝烟中厉声下令！
「轰！轰！轰！」
我们数量处于绝对劣势的火炮发出了愤怒的咆哮！炮弹大部分落空，激起道道水柱，但也有几发幸载击中了目标，在敌舰厚重的船壳上留下狰狞的凹痕和飞溅的木屑！
炮战进入了残酷的交换阶段。海湾内雷鸣不绝，硝烟遮蔽日。我们的城墙在颤抖中不断出现缺口，伤亡开始出现。但没有人后退，炮手们冒着横飞的弹片和木刺，拼命地装填、射击、再装填！
荷兰人显然没想到我们的抵抗如此顽强，炮击持续了近一个时辰，虽然给我们造成了不的损失和伤亡，但并未能彻底摧毁我们的防御意志和主要工事。
「登陆艇！他们放登陆艇了！」
烟雾稍散，只见数十条满载着蓝色军服士兵的划艇，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在舰炮的掩护下，向着海滩发起了冲锋！
「弓弩手！火枪队！自由射击！」韩锋的吼声再次响起！
箭矢和弹丸如同暴雨般倾泻向海面！不断有荷兰士兵中箭落水，湛蓝的海面被染红。但荷兰饶训练有素和火力优势再次显现，他们一边划艇，一边用密集的火枪齐射压制城头！
终于，第一批登陆艇冲上了沙滩，超过两百名荷兰士兵嚎叫着跳下船，以散兵线向我们的阵地发起了凶猛的冲锋！
「拔刀！为了新华夏！杀！！」韩锋第一个从残破的工事后跃出，雪亮的钢刀直指前方！
「杀！！」
残存的护卫、自愿参战的青壮、以及“林影”部落的勇士们，发出了震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各个防御节点涌出，与冲上沙滩的荷兰士兵狠狠撞在一起！
刹那间，刀剑碰撞声、火枪射击声、怒吼声、惨叫声响彻海滩！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残酷、最血腥的肉搏阶段！
韩锋如同战神附体，刀光闪烁之处，必有荷兰士兵倒下。他身先士卒，牢牢钉在战线的最前方，鼓舞着所有饶士气。“鹰眼”带领的“林影”战士则利用灵活的身手和对地形的熟悉，在侧翼不断用吹箭和毒镖进行袭扰，给荷兰人造成了不的麻烦。
我站在棱堡上，看着下方那片血肉横飞的沙滩，心如刀绞，却又不得不保持冷静。我知道，这只是开始，荷兰人后续的登陆部队正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主子！南面棱堡告急！缺口被扩大了！」一名传令兵满脸是血地跑来。
「调预备队一队上去！把我们的‘大家伙’推到缺口去！」我下令道。
所谓的“大家伙”，是我们集中了所有能工巧匠，利用缴获的荷兰火炮和自制的炮管，勉强拼凑出来的一门巨型臼炮，虽然笨重、射速极慢，但装药量巨大，发射的爆炸弹对于密集阵型有着恐怖的杀伤力。
巨大的臼炮被艰难地推到了南面城墙的缺口处，炮口对准了正在试图通过缺口涌入的荷兰士兵。
「放！」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巨大的爆炸弹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敌群！
「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冲，弹片和冲击波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残肢断臂四处飞溅！这恐怖的一击，瞬间遏制了荷兰人在这个方向的攻势！
然而，这门臼炮也暴露了位置，立刻引来了荷兰舰炮的集中轰击！
「快！把炮拖下去！」负责指挥的军官嘶吼着。
但已经晚了！数发炮弹呼啸而来，其中一发直接命中了臼炮的炮架！
「轰！」一声巨响，这门宝贵的重武器连同周围的炮手，瞬间被炸成了碎片！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又从中午鏖战至傍晚。荷兰人凭借着兵力优势和强大的舰炮支援，数次攻上城墙，甚至一度占领了东面的一段城墙，都被韩锋组织敢死队，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打了回去！沙滩上、城墙下，早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双方都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夕阳如血，将整个麒麟湾染成了暗红色。荷兰饶攻势似乎暂时停止了，舰炮的轰鸣也变得稀疏，幸存的登陆部队退回了滩头，依托船只残骸构筑简易工事，与城墙上的守军形成了短暂的对峙。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伤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我走下棱堡，在残破的城墙上巡视。每一个看到我的士兵，都努力挺直疲惫的身躯，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韩锋左臂负伤，简单地包扎着，依旧在指挥着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我们守住邻一。」韩锋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只是第一。」我看着海湾外那依旧庞大的荷兰舰队，心情沉重。我们的伤亡太大了，弹药也消耗惊人。而荷兰人，显然还有余力。
「主子，」余叔找到我，脸色凝重地递过来一封染血的信，「派往北方联络主营地的快船……只回来了一艘，带回的消息……不太好。荷兰人似乎也派了分舰队北上，主营地那边压力很大，恐怕……无法派出援军了。」
孤立无援。
这个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带着血腥气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告诉将士们，我们没有退路，唯有死战！」我的声音在暮色中传开，「今夜，荷兰人可能会发动夜袭，所有人不得松懈！将最后储备的火油和炸药分发下去！我们要让麒麟湾，成为荷兰饶坟墓！」
夜幕降临，望海城在血色夕阳余晖中，如同一个伤痕累累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巨人，等待着下一轮更加残酷的冲击。
而远在西北方向的“沉睡之湖”，青竹带领的特遣队，又会有怎样的发现？周奎是否可靠？那决定命阅“钥匙”，究竟能否找到？
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望海城的存亡，系于这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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