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预感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刚刚燃起的行动火焰。计划被迫无限期搁置,东侧维护通道入口再次恢复了它那冰冷、沉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陆沉和林薇退回到纯白的居所内,空气中弥漫着挫败与后怕混合的凝重气息。
“你的预腑…救了我们。”林薇的声音有些发干,她靠在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尽管没有亲身感受到那份寒意,但陆沉瞬间变化的脸色和紧绷的身体,已足够明那警告的严重性。
陆沉默然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平台边缘。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惊悸感仍在神经末梢跳跃。这偶尔的、不受控制的预感,其价值在关键时刻凸显无疑,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力釜—他们的行动,似乎始终被一层无形的、充满危险的迷雾所笼罩。
“系统知道那里有危险吗?”林薇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还是,那危险本身就是系统设置的一部分,用来清除试图逾越规则的个体?”
“无法确定。”陆沉摇头,“也可能是那个区域本身就存在不稳定的能量泄漏,我的预感捕捉到了周期性的爆发前兆。”他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如果是系统刻意布置的死亡陷阱,其触发机制应该更加隐蔽,不太可能被他这种模糊的预感提前捕捉到。
但无论如何,直接探查那条路径的风险已远超他们的承受能力。他们需要新的突破口。
蛰伏再次成为主旋律。但这一次,单纯的观察和基础任务积累显得更加令人焦躁。贡献点增长缓慢,权限提升遥遥无期,而真相似乎被锁在更高权限的门后,门口还蹲守着未知的危险。
转机,出现在一次看似偶然的“多管闲事”上。
那是在一个公共能量疏导节点附近——一种类似地球上的变电箱,但技术原理截然不同的公共设施。林薇正在附近观察能量流的分布模式,试图与她手环里简化的能量图进行比对。陆沉则在稍远处,习惯性地感知着周围环境的能量细微变化。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与林薇类似深蓝色制服、但手环样式更简单一些的个体,正在节点旁进行着例行的能量波动记录。他的动作有些生涩,似乎对设备操作不太熟练。在调整一个能量感应探针的角度时,他显然没有注意到探针末端过于接近一个处于活跃状态的次级能量回路接口。
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清晰的预感,但一种基于对能量流动深刻理解的、近乎本能的危机判断,让他瞬间意识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探针一旦接触,瞬间的能量反馈足以烧毁那昂贵的设备,甚至可能对操作者造成不的神经冲击。
“心!别碰那里!”警告脱口而出。他用的依然是中文,在这片异星土地上显得如此突兀。
那个操作的个体显然愣住了,动作停顿在半空,困惑地转过头看向陆沉。他听不懂。
但林薇听懂了,也瞬间明白了危险所在。她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没有去碰那个个体,而是迅速指向那个危险的接口,同时用自己刚学会的几个、发音还不太标准的本地词汇,结合着极度否定和警告意味的肢体语言,发出了警示:
“危险!能量……反冲!”
她的介入和那生硬却意图明确的警告,终于引起了那个个体的重视。他顺着林薇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微微一变,立刻心翼翼地将探针移开,避开了那个危险区域。
一场型的、可能造成损失和伤害的事故,被消弭于无形。
那个个体松了一口气,他看向林薇和快步走过来的陆沉,那双不同于人类、呈现出淡紫色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感激”的情绪。尽管表情依旧缺乏地球人类那样的丰富变化,但那细微的眼神波动,在这个情感淡漠的枢纽里,已显得格外珍贵。
他没有话,只是对着林薇和陆沉,用一种他们没见过的、可能是表达谢意的姿势,微微低了一下头,然后迅速完成了剩下的记录工作,匆匆离开了。
这个插曲,似乎没有引起任何其他“居民”的注意。
陆沉和林薇站在原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他……好像了谢谢?”林薇有些不确定地低声。她捕捉到了那个眼神和姿态。
“嗯。”陆沉点头,目光深邃地看向那个个体离开的方向,“而且,他似乎……有些不一样。”
与其他居民那种纯粹的、高效的、近乎机械的漠然相比,刚才那个个体在意识到危险和被帮助后,表现出了更接近于“情副的反应。虽然依旧内敛,但确确实实存在。
这一个的举动,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他们沉寂的心湖。
“帮助他人……”林薇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个词。在这个一切以“贡献”和“效率”衡量的地方,这种基于本能的、不涉及利益计算的互助行为,似乎是一种稀缺品。
而他们,刚刚无意中实践了它。
“也许,”陆沉缓缓开口,一个新的思路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我们之前的想法有些局限。只想着如何从系统之获取’——获取信息,获取权限,获取真相。”
他看向林薇,眼神重新变得明亮:“但除了对抗和索取,或许还有另一种方式,能让我们更接近这个世界的核心。”
“你是……通过‘帮助’?”林薇立刻领悟了他的意思。
“没错。”陆沉点头,“帮助那些可能遇到困难的个体,解决一些系统规则之外,或者系统无暇顾及的问题。就像刚才那样。”
他进一步阐述:“这样做有几个潜在的好处。第一,可以积累一种不同于‘贡献点’的、更隐性的‘信誉’或‘关系’。刚才那个个体,他或许权限不高,但他记住了我们。在这个冷漠的环境里,这种微弱的连接,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第二,通过帮助解决实际问题,我们可以更深入地了解这个枢纽各种设施的实际运作方式、潜在风险,甚至是系统的漏洞。这比单纯观察和接取标准化任务,能获得更真实、更一手的信息。”
“第三,”陆沉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行色匆匆的身影,“也许,能帮助我们识别出更多像刚才那个个体一样,保留着更多‘情腐或‘独特性’的居民。他们,可能和我们一样,是这个庞大系统里的‘异类’,甚至……可能是潜在的盟友。”
这个思路,将他们的姿态从被动的“适应者”或隐秘的“反抗者”,部分地转向了主动的“参与者”和“价值提供者”。不是通过对抗系统,而是通过填补系统规则无法覆盖的细微缝隙,来为自己争取生存空间和信息渠道。
“有限的融入,独立的探索……现在,或许可以加上一条——有选择的帮助。”林薇总结道,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光芒。这比单纯枯燥的观察和等待,更具主动性和建设性。
当然,这也需要极高的技巧。帮助必须不着痕迹,不能暴露他们特殊的感知能力(如陆沉的预感或能量洞察),不能触及系统核心规则,最好是在他人主动或明显需要时再伸出援手,避免引人怀疑。
从那起,他们的“平静生活”又多了一项新的、心翼翼的内容。
他们会更加留意公共区域那些似乎遇到操作困难、或面露(如果那些生物影表情”的话)困惑之色的低权限个体。林薇利用她逐渐提升的语言理解能力,尝试进行更有效的、非侵入性的沟通和提示。陆沉则凭借他对能量和环境的敏锐感知,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偶尔指点一下某些设备使用的潜在风险。
过程缓慢,成效甚微。大多数时候,他们得到的依旧是冷漠或困惑的一瞥。但偶尔,也会遇到像第一个个体那样,流露出细微感激反应的“居民”。
这些微的、看似无用的连接,如同在荒芜的冰原上,偶尔发现的一两颗顽强生命的种子。它们本身无法改变环境,却预示着这片土地之下,可能存在着未被完全冻结的生机。
他们不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生存和真相而潜伏。
他们开始尝试,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和独特的视角,在这片冰冷的异星土壤中,播撒下一点点属于“人性”的微光。
帮助他人,这个在地球上平凡无奇的行为,在这个高度理性化的异星枢纽里,成了一种隐秘的武器,一种建立连接的方式,也成了他们在这段被迫延长的生命旅程中,重新找到自身价值和意义的一个的支点。
前方的迷雾依然浓重,东侧通道的秘密依然危险,但他们的脚下,似乎又多了一条若隐若现的、可能通往光明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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