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正是苏大军按例前来向赵子义作年度汇报的日子。赵子义平日大多待在山中，今日难得在庄内。
正听着苏大军禀报各项收支，忽然有庄丁急匆匆来报，庄里来了一队形迹可疑的外人，竟动手破坏路面，已被乡亲们团团围住。
赵子义心下一动，估摸着该是李二派来的冉了——八成是哪个没见过世面的，对着水泥路心生好奇，忍不住拔刀试了试硬度。
如今他这庄里的乡亲可都不是怕事的主。
赵子义怕真闹出什么冲突，那乐子可就大了，赶紧吩咐下去：“速去将人请来，客气些。”
赵子义亲自走到庄园门口等候。
待那几人走近，他定睛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卧槽！
李二居然亲自来了！身旁还跟着长孙无忌和杜如晦。
不过……李二怎么胖了这么多？
再看长孙无忌，竟是相貌堂堂，与史书上那种“老阴逼”的形容毫不沾边。
杜如晦倒是真帅，颇有几分一九版《倚屠龙记》里杨逍的气质。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长得这么出众？
李二也瞧见了立在门前的少年，却不敢确定这是不是赵子义。
他对这孩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其三岁时，甚至连那时具体模样都已模糊。
只见眼前少年约莫一米七高，身形挺拔，眼神坚毅，面庞线条分明，异常俊朗。
只是那眉眼之间，似乎……隐隐透着一丝欠揍的意味。
细看之下，容貌有几分像赵雄，但更像他那早逝的夫人。
李二当下断定，这便是赵子义无疑。
只见那少年拱手一礼，语气不卑不亢：“子赵子义，见过诸位。不知诸位如何称呼？”
李二闻言一愣。这……是没认出朕来？
不过十年未见而已，你当年不是号称神童、过目不忘的吗？
朕当年虽只与你见过寥寥数面，但你怎能将朕忘得一干二净？
混蛋！
他心头莫名窜起一丝火气，你既认不出，朕也懒得点破，当即沉声道：
“某家姓李，家中行二。这位是孙管家，这位是某家账房杜先生。”
——你认不出我们，我还不想认你呢！哼！
赵子义心里顿时一片翻腾。
这他妈什么情况？我都自报家门了，你居然还跟我玩隐藏身份的戏码？
我十年没见你们，认不出来才正常好不好？我故意装作不认识，是给你们台阶下。没看见连福伯都没认出你们吗？
你倒好，反过来装不认识我？几个意思？
行！那就接着演呗。
正好，能当面喊你一声“李二”的机会可不多。
他面上不动声色，侧身让路：“见过李二郎，孙管家，杜先生。几位里面请。福伯，让桃来茶室伺候，取大红袍来。”
三人随赵子义步入庄园，但见内中布局陈设颇多新奇之处，许多物件都是见所未见。
他们一时也顾不得身份，忍不住左右张望，那神情倒像是刚从深山里出来的一般。
来到茶室，只见一张大桌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这茶具他们再熟悉不过——在长安售价极高，长孙无忌与杜如晦府上各有一套，都是花了重金购得。
此刻见到这“罪魁祸首”，两人都不禁有些牙疼，看向赵子义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难以言的幽怨。
赵子义被看得莫名其妙，心下嘀咕：这两人怎么回事？眼神怎么这般哀怨？
待要落座时，三人却觉得这座位安排有些奇特，与他们平日所习惯的大不相同。
只见那名唤桃的侍女竟在通常的主位坐下，李二与赵子义则并肩坐在对面——李二在左，赵子义在右。
长孙无忌被引至左侧靠边的位置，杜如晦则安坐在右侧相应之处。
桃开始娴熟地展示茶艺，赵子义在一旁介绍道：
“此茶产自岭南建州武夷山，山中有株生长了千年的古茶树。
这茶叶便是从那株茶树上采摘的，每年产量极少。除帘今陛下那里有少许赏赐，其他地方可喝不到。”
李二内心： 朕那里有？朕怎么不知道？
等等……莫非是这子每年送来的那点茶叶？朕还觉得他气，原来竟如此珍贵？
千年古树茶？朕还赏出去不少……亏大了！
杜如晦与长孙无忌一听是千年古树茶，顿时肃然起敬。
他们皆是爱茶之人，自“有间商城”推出茶叶后家中从未断供，深知其价不菲。
而这千年古树茶竟为陛下专享，更是难得！
众人迫不及待地品了一口。
杜如晦与长孙无忌不约而同地向李二投去感激的目光——陛下待臣下真是厚爱啊，如此珍品都舍得赏赐！
难怪总觉得陛下所赐之茶格外醇香，原来是这般来历！
李二却怒视赵子义：你子进贡的时候怎么不明白？如此珍贵之物就这么随便送来？朕若早知如此，岂会轻易赏人！
赵子义被看得莫名其妙：知道这茶珍贵，你们不该品评一番吗？
怎么都深情款款地看着李二？还有李二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每年不都给你送了吗？
“那我等岂非逾制？此乃陛下专属之茶，我等岂敢享用？”李二故意道。
你搁这儿装尼玛呢！
赵子义暗自撇嘴，面上却笑道：
“无妨。陛下每年也就得我进贡一些，他不知此茶珍贵，看到每次只送这么点儿，估计还要骂我气呢。”
李二： 你咋知道的？
“那我等真是托郎君的福，尝到了连陛下都喝的珍品啊！”杜如晦笑呵呵地打圆场。
李二狠狠瞪了杜如晦一眼。
“各位远来是客，些许茶水不成敬意。”赵子义顺势转移话题，“不知诸位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是李泰来李主事曾提及郎君的种种不凡，我等心生向往，特来拜会。”李二答道。
长孙无忌： …
杜如晦： …
陛下，您觉得这个法合适吗？
赵子义用看傻子的眼神瞅着李二：
你能不能编个靠谱的理由？这话我怎么接？
李泰来敢向外人透露我的事？他有几个脑袋？
李二完也觉尴尬。本是来摊牌的，偏要装作不识，这下连个像样的理由都编不出来。
“赵郎君方才提到陛下也有此茶，莫非与当今圣上认识？”长孙无忌见场面僵持，连忙打圆场。
“不认识啊。”
李二： ……
长孙无忌： ……
杜如晦： ……
“那这茶叶……”杜如晦迟疑道。
“我与当今长孙皇后有些渊源。这些酒啊茶啊的，若不找个靠山，哪敢拿出来售卖？”
李二： 哼！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居然敢不认识朕？
长孙无忌、杜如晦： ……
这也得太直白了吧！
二人被赵子义毫不掩饰的回答噎得不知如何接话。
“确实如此！你这些好东西若无人庇护，早被瓜分得渣都不剩了！”李二意味深长地接话。
呵，点我呢？ 赵子义心中冷笑，且看你如何接眨
“是啊，多亏长孙皇后殿下如煦日阳光般呵护晚辈。若无她庇护，子怕是早就不在人世了。”
“你只谢皇后？那陛下呢？”李二差点拍案而起。
赵子义： ……
这老登是不是激动过头了？
长孙无忌： ……
杜如晦： ……
陛下，至于吗？
“陛下？陛下怎么了？我又没求他办事。”赵子义满不在乎地耸肩。
李二： 这子是真欠收拾！
长孙无忌： ……
杜如晦： ……
今日就不该跟来，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听你此言，似乎对当今陛下颇有微词？”李二咬着后槽牙问道。
微词？逛青楼害死我便宜老爹这事算不算？
“李二郎笑了，子哪敢对陛下有意见。”赵子义撇嘴道。
李二： 实锤了，这子就是对朕不满！
“那你如何看待当今陛下？”李二紧追不舍。
“这么刺激的话题，是咱们能聊的？”赵子义挑眉，双眼冒光。
李二： ……
长孙无忌： ……
杜如晦： ……
“无妨，今日只是私下闲谈，绝不会外传。况且当今陛下英明睿智，广开言路，岂会因几句议论而降罪。”李二义正辞严道。
三人： ……
您夸起自己来还真是不客气。
“李二郎所言极是。当今陛下能力超群，任尚书令时便将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更兼武略过人，平定四方枭雄。如今即位后广施德政，假以时日必开创盛世！功绩定能比肩秦皇汉武——”赵子义滔滔不绝。
李二听得心花怒放： 朕真有这么厉害？
另外二人却暗忖： 这评价是否太过誉了？
“当今陛下虽励精图治，但距郎君所言尚有差距。”李二故作谦虚。
哟嗬，心里还挺有逼数？
“我这话……还没完呢。”赵子义话锋一转，“但是——他也是个大蠢蛋！”
李二： 你是不是找死！
二人： 这子是真敢啊！
此话怎讲？李二强压着怒火追问。
古有曹孟德宛城一炮害三贤，咱们当今陛下年轻时也干过类似的事！赵子义挑眉道。
虽然听不懂什么叫一炮害三贤，但在场三人都瞬间明白了赵子义所指何事。
李二心头一紧，原来这孩子一直在怪朕——他怪朕当年青楼遇险连累其父丧命，他在怪朕啊！
想到这里，李二眼眶骤然发红，再也顾不得伪装，嗓音沙哑地唤道：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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