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一盆冰水混杂着滚烫的尴尬,瞬间浇熄了赵子义心中那团名为“黑化”的熊熊烈火。
冰冷的戾气如潮水般退去,理智重新接管高地。
殿内的空气也似乎流通起来,温度似乎也恢复了正常。
下一秒,赵子义便施展绝技......变如脸!
“嘿嘿嘿……” 赵子义搓着手,脸上堆起招牌式的的笑容,凑近几步,“陛下,您早嘛!吓臣一跳!
我就知道,陛下您哪里舍得把我这么好的宝贝女婿往外推……您是不是这个理儿?”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嘴角微微抽搐,眼皮低垂,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老夫早知道定国公你善于此术。
但这变脸之术,竟已修炼到如此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至高境界了么?
佩服,实在是佩服!
李二也无语了,你他妈是张狗脸吧!
变就变,如此自然?
“你别恶心朕啊!还宝贝女婿,你恶不恶心?”李二异常嫌弃的道。
“嘿嘿,不重要,不重要!”
赵子义浑不在意地摆手,心思已经飞到了别处,“那个……陛下,既然是一场误会,那臣就先告退了?
得赶紧去筹备筹备,这提亲的礼数、流程,可得好好琢磨,不能丢了陛下和姨娘的脸面……”
“哼!” 李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故意拿捏着腔调,“滚吧!至于答不答应……那还不是朕了算?”
赵子义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眼神却微微眯起:“嗯?陛下,您几个意思?”
这次他没再伸手指人。
李二额角的青筋再次欢快地跳动起来。
“来人!” 他猛地提高音量,“给朕把这混账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赵子义反应极快,“嗖”地一下,话音未落人已窜到令门口。
只留下一句飘回来的“臣告退”,身影便消失在门外。
看着空荡荡的殿门,李二坐回御座,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脸上哪还有半分怒色。
这王鞍……混账是真混账。
不过,对长乐这番心意,倒是不似作伪。
做朕的女婿……倒也挺不错的。
以后……还是少刺激他。
这混账疯起来,谁知道会干出什么捅破的事?
另一边,赵子义溜出甘露殿后,并未直接出宫。
他眼珠一转,找到一位相熟的苏内侍。
“老苏,帮个忙。” 赵子义勾勾手指。
苏内侍连忙步上前,躬身道:“定国公折煞的了,有事您尽管吩咐。”
“你跑趟腿,去朱雀门外头,找个显眼地方,喊两嗓子——‘施文龙,你家郎君有话要’。
然后会有一个胖子冒出来,你对他讲:‘口令:夜袭国公府。警戒解除,各自回家。’ 记住了吗?”
苏内侍听得心里一咯噔。
夜袭国公府?!
这、这定国公又要搞什么惊动地的大事?
他不敢多问,连忙点头:“的记下了,这就去办。”
苏内侍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匆匆来到朱雀门外。
举目四望,人来人往,哪有什么胖子的踪影?
他硬着头皮,照着赵子义的吩咐,提气喊了两声:“施文龙!施文龙!你家郎君有话要!”
声音刚落,旁边一个卖胡饼的摊子后面,那堆看似杂物的阴影里,突然“蠕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体型颇为敦实的胖子像地鼠般钻了出来,动作却轻盈得很。
苏内侍吓了一跳,这胖子刚才藏哪儿了?
这么显眼的体型,是怎么做到隐匿无踪的?
他定了定神,压低声音,对施文龙快速道:“口令:夜袭国公府。警戒解除,各自回家。”
施文龙闻言一愣,眼睛里闪过一丝“这就完事了?”的失望,但旋即了然。
他胖手麻利地往怀里一掏,摸出一颗黄澄澄的金豆子,塞到苏内侍手里。
然后抱拳一礼,一句话没,转身混入人群。
只是晃了几下,那胖大的身影竟如同滴入河流的水滴,眨眼间便消失在苏内侍的视线里。
苏内侍捏着那颗尚带体温的金豆子,站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见……见鬼了?
那么一大坨活人,就这么……没了?
赵子义并没有立刻离开皇宫。
他脚步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太史局。
他得去找那个神神道道的太史令李淳风。
赵子义之所以来找李淳风——因为他想求一份道家的婚书。
听人这玩意儿寓意好,仪式感足,用来向皇室提亲,既能彰显诚意,又不落俗套,再合适不过。
太史局内,李淳风听闻定国公赵子义突然到访,颇感意外,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冠迎了出去。
“下官李淳风,拜见定国公。”
李淳风依礼参拜,态度恭谨却不失方外之饶清朗。
“李令史不必多礼。” 赵子义虚扶一下,随口起了个话头,“那大唐数字用着可还便当?”
李淳风眼睛微亮,显然对此感触颇深:“回国公话,自蒙国公教授推广此数字及演算之法,局中上下计算效率,确有大幅度提高 。
国公所创之数字与算学新法,删繁就简,直指核心,实乃经世致用之才,下官佩服。”
“好用就行,工具本就是为人服务的。”
赵子义点点头,也有心想看看现在历法的水平,毕竟后世的历法还是先进多了,“对了李令史,我有一事好奇,依你们如今观测推算,这一年,究竟有多少?”
李淳风闻言一怔,没料到这位以混不吝和实务着称的定国公会突然问起如此专业的文历法基础问题。
但他略一沉吟,便坦然答道,语气平和却条理极为清晰:
“回国公所问,欲知一年数,须先明辨三者,不可混为一谈。”
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曰 ‘岁实’ 。
即太阳行一周,自一冬至点至下一冬至点所需之时。
依当今所用《戊寅元历》及下官等人反复测算,此数约为 三百六十五日又一千分之二百四十五日。
此睦运孝寒暑交替之真周期,为制历之根本。”
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曰 ‘朔策’ 。
即月相盈亏一次之平均长度,约为二十九日一千分之五百三十日 。
故依月相所定之十二月,合计约三百五十四日,与‘岁实’相差约十一日。
为调和此阴阳之差,使历法贴合四季,便需 置闰月 ,由此方有平年、闰年之别。”
最后竖起第三根手指:“其三,方是颁行下、用以指导农时官事的历书之年 。
平年十二个月,或三百五十四日,或三百五十五日;
闰年十三个月,则或三百八十三日,或三百八十四日。
具体日数,须看当年是否置闰及各月之大安排。”
他总结道:“若论道至理,当以‘岁实’ 三百六十五日又千分之二百四十五日为最准。
然百姓日用,乃是调和日月运行的‘历年’。
其中精微之差,正是我太史局代测象、勤加修正之职责所在。
目前历法尚有可精进之处,假以时日,若有更精密的观测仪器与演算之法,或可使之与道运行弥合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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