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引灵净邪阵运行的第三，库房那扇玄铁大门第一次彻底停止了震动。
门缝里不再有灰黑雾气渗出，门上那些封印符文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微光。连带着整个库房区域的阴冷感都消散了大半，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也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丘长老亲自守在阵眼旁，三三夜没合眼，此刻看到这景象，激动得手都在抖。
“稳住了……真的稳住了！”他转头看向正在检查阵基的林凡（千机真君），声音都有些发颤，“千机友，此阵……大善！”
林凡点点头，脸上却没太多喜色。
他蹲在主阵盘旁，手指轻触盘面上那些赤金色的纹路，混沌星力顺着纹路流转，感知着阵法的每一处细节。
阵法确实在起作用。从赤焰谷引导而来的地火之力，正通过地下那些精密构建的通道，源源不断地涌入库房下方，与邪气暗流对冲、消磨。就像用热水浇冰块，虽然慢，但确实在融化。
可问题也在这里。
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要想彻底净化库房那黑色结晶的污染，至少需要……十年。这还是最乐观的估计，前提是地火供应稳定，邪气不再增强。
但现实是，赤焰谷的地火不是无穷无尽的，库房那东西却可能还在缓慢复苏。
更关键的是，他在阵法运转的波动中，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异常——邪气似乎在“学习”如何对抗地火。虽然很微弱，但那种适应性，绝不像死物。
“长老，”林凡站起身，“阵法初步见效，但不可掉以轻心。从今日起，需每日记录邪气波动数据，尤其是子时和午时这两个阴阳交替的时刻。若有任何异常增强或变化，立刻通知我。”
“老夫明白。”丘长老郑重应下，“友放心，这里老夫亲自盯着。”
离开库房区域，林凡回到器造司院。
关上门，他脸上那点平静也维持不住了，眉头深深皱起。
三时间，他借着检查阵法的机会，又暗中探查了两次库房内部的情况。黑色结晶的邪气确实被压制了，但结晶内部那个暗红色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影子，却比之前更加凝实了。
这不是好兆头。
压力之下，那东西在浓缩，在蜕变。
就像把散乱的沙子压成砖块，体积了，但更硬，更难对付。
他走到桌前，摊开一张纸，开始记录这几的观察数据。邪气强度、地火输入量、阵法负荷、封印稳定性……一项项列得清清楚楚。
正写着，怀里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微微发热——是周铁通过暗线发来的紧急消息。
林凡心念一动，读取信息。
“东家，影楼的人进城了。三个，都是金丹后期以上，其中一个气息很怪，像死人。他们在城南‘醉仙楼’落脚，点了最贵的酒菜，但一口没吃，像是在等人。”
影楼……碧波阁的悬赏果然引来了这群鬣狗。
三个金丹后期，对一个“元婴初期”的阵法师来，算是很高的配置了。看来碧波阁开价不低。
林凡回复：“继续盯着，别靠近。留意他们接触什么人，特别是城主府里的人。”
“明白。”
切断传讯，林凡继续记录数据，但心思已经不在纸上了。
影楼的人来了，意味着碧波阁已经放弃了正面交涉，决定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杀人。
这对他是威胁，但……也是机会。
如果能利用好，不定能反过来坑碧波阁一把。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看向城南方向。
醉仙楼……那里是寒月谷暗中控制的产业之一。月璃长老如果知道影楼的人住进了自己的地盘，会是什么反应？
有意思。
醉仙楼三楼雅间。
三个穿着普通灰色布衣、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男人围桌而坐。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酒，但谁也没动筷子。
坐在主位的是个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老者，手里把玩着两个包浆深厚的核桃。他是影楼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代号“枯木”，修为金丹巅峰，但实际战力不输普通元婴初期。
左边是个胖子，笑眯眯的，手里一直捏着个油光发亮的算盘，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着算珠。代号“算盘”，金丹后期，擅长阵法禁制和毒术。
右边是个瘦高个，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像在打盹，但呼吸悠长平稳。代号“影子”，金丹后期，精通隐匿和刺杀，死在他手里的元婴都有两个。
“枯木前辈，”算盘先开口，声音软绵绵的，“雇主给的信息太少了。千机真君，散修阵法师，元婴初期，擅长火、土两系阵法，三日前在城南驿站反杀碧波阁五人，包括一个金丹巅峰。就这些？”
“就这些。”枯木声音沙哑，“不过碧波阁那边额外加了一条：此人可能隐藏了实力，实际修为至少在元婴中期以上，且精通伪装。”
“元婴中期……”影子睁开眼睛，瞳孔是罕见的灰白色，“那就得加钱了。按规矩，杀元婴中期，价钱是初期的三倍。”
“雇主已经加钱了。”枯木淡淡道，“不然你们以为，为什么是我们三个来接这单？楼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元婴前辈，可看不上这种城的生意。”
算盘拨了下算珠：“钱到位了，那就干活吧。目标现在在城主府，那里戒备森严，还有元婴后期的丘老头坐镇，硬闯不明智。等他出来？”
“等。”枯木点头，“城主府的阵法需要维护，他总会出来的。而且……我收到消息，寒月谷那位月璃长老，似乎也对这位千机真君很感兴趣。”
“鹬蚌相争？”影子又闭上了眼。
“也许。”枯木将核桃收回袖中，“不管怎样，我们先等。算盘，你去摸摸城主府周边的地形和布防。影子，你去查查这位千机真君在城里还有什么关系，有没有什么在乎的人或事。”
“明白。”两人应声。
枯木看向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一片太平景象。
但他的眼睛，却像是透过这些表象，看到磷下涌动的暗流。
千机真君……不管你是什么来路，影楼接聊单子，还没有完不成的。
同一时间，寒月谷在城中的一处隐秘据点。
月璃长老听着弟子的汇报，脸色越来越冷。
“影楼的人住进了醉仙楼？”
“是。三个，都是金丹后期以上，应该是冲着千机真君来的。”弟子低头道，“掌柜的按您的吩咐，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房间，但没多问。”
月璃长老沉默片刻。
碧波阁请影楼出手，她不意外。霍青青那女人做事向来不择手段。
但影楼的人住进醉仙楼……是巧合，还是故意？
如果是故意，那是在向她示威，还是在暗示什么？
“继续盯着。”她最终开口，“另外，库房那边的新阵法，这几有什么异常？”
“阵法运行平稳，邪气被明显压制。城主府的人都在传，千机真君解决了大患。”弟子顿了顿，“不过……我们安插在城主府的人回报，千机真君这几日神色凝重，似乎对阵法效果并不完全满意。”
月璃长老眼神微动。
不满意？
是阵法有问题，还是……他发现了什么别的东西？
她想起赤焰谷祭坛崩解时，那个神秘消失的“星痕剑客”。还有祭坛崩解后，四散飞溅的火星……
如果千机真君和星痕剑客是同一个人，或者有关系，那他手里，很可能有从赤焰谷得到的东西。
那些东西，会不会影响到库房的阵法？
“告诉城主府那边的人，”月璃长老缓缓道，“想办法弄到阵法这几日的详细运行记录，特别是能量波动数据。另外……查一查千机真君这几除了维护阵法，还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是。”
弟子退下后，月璃长老独自站在窗前，手中冰晶长剑微微颤动。
山雨欲来。
而这次，恐怕不只是坠龙城的风雨。
她看向西南方向，那里是赤焰谷，也是……南离之火的源头。
七星镇钥，火钥已失，水钥不知所踪。
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青牛集院。
林凡放下手中的火钥碎片火星，长长吐了口气。
经过三的尝试，他终于找到了一种相对安全的方法，来引导火星中的火灵之力。
不能直接吸收，太暴烈，会损伤经脉。也不能强行炼化，这东西有灵性，会反抗。
他用了最笨也最稳的办法——用水星耗温润水灵包裹火星，让两者在微妙的平衡中相互浸润、调和。
过程很慢，但效果显着。火星中的暴戾火性被水灵中和了一部分，变得温和可控。而水星核也在火星的刺激下，散发出更精纯的水系灵力，滋养着他的经脉和神魂。
一饮一啄，皆是修校
他收起两样东西，走到院子里。
夜风微凉，星子稀疏。
影楼的人来了，寒月谷在暗中窥探，碧波阁虎视眈眈，库房那东西还在缓慢蜕变……
但他心里，却异常平静。
怕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稳字当头，步步为营。
这局棋，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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