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崩裂的第二时，全球网络陷入疯狂。星晨坐在临时避难所的角落，盯着墙壁上不断跳动的全息新闻投影。三十七个主要国家的领导人正在联合国紧急会议上争吵，而下方滚动的民意调查显示，人类几乎平均分成两派——49.7%选择接受宇宙升级，50.3%选择保持现状。
这比最精确的量子计算机预测的还要平衡。周毅上校递来一杯热水，里面的茶叶已经泡得发苦，就像某种恶意的宇宙玩笑。
星晨接过水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失去星瞳后的七十三分钟里，世界翻地覆，而他却感觉时间凝固了。热水表面倒映出自己憔悴的脸——眼窝深陷，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曾经闪耀龙纹的皮肤现在只剩下病态的苍白。
监测到新的能量波动！技术员突然喊道，南极洲、格陵兰和撒哈拉同时出现与泰山相同的方尖碑！
全息地图上，三个红点闪烁起来。星晨眯起眼睛，注意到它们与泰山形成一个完美的四面体——恰好包围整个地球文明最繁荣的区域。
它们在加强信号。星晨嘶哑地，喉咙还在灼痛，强迫人类做出选择。
周毅的通讯器突然亮起红色警报：主席团命令，立即护送龙先生前往北京地下指挥中心。
星晨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星瞳最后留下的机械核心碎片——一块拇指大的暗金色晶体，表面布满裂痕却仍闪烁着微光：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晶体在接触到星晨掌心血迹的瞬间，突然发出蜂鸣般的震动。一道全息投影自动展开，显示出复杂的量子编码序列，最上方是一行字：【给我最爱的偏执狂】——星瞳特有的幽默风格。
她留下了信息...星晨的指尖颤抖着触碰投影，编码立即重组为星瞳的虚拟形象。虽然只有巴掌大，但那熟悉的金蓝色眼眸让他心脏几乎停跳。
「如果看到这个，明我成功耍了那个自大的播种者。」微型星瞳眨眨眼，「我的核心数据确实上传到了公共网络，但关键部分——关于如何在不毁灭现有文明的前提下升级宇宙——藏在了三个地方。」
投影切换成三维地图，标注出三个坐标：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深处、火星奥林帕斯山火山口、以及——
龙家祖宅地牢？星晨皱眉。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不是吗？」微型星瞳狡黠一笑，「找到这三段密码，人类就能掌握主动权。不过要快，因为...」
她的影像突然扭曲，声音变成电子噪音。投影上叠加出第二个倒计时——11:23:17，比全球显示的公共倒计时快了近十二时。
这是什么意思？周毅凑近问道。
星晨突然按住胸口，一阵剧痛袭来。他扯开衣领，震惊地看到皮肤下浮现出陌生的银色纹路——不是龙家的金色龙纹，而是某种从未见过的几何图案，正随着隐藏倒计时一起脉动。
我的血...星晨盯着自己手腕上已经变成银色的血管，这不是龙家血脉...
避难所外突然传来爆炸声，接着是密集的激光武器交火。周毅立即拔枪，士兵们迅速组成防御阵型。
纯人类组织！侦察兵回报，他们反对任何形式的宇宙升级，认为这是外星阴谋！
星晨将星瞳的核心碎片贴身收好，银色血管中的液体开始加速流动。一种陌生的力量感正在苏醒——不是龙血那种狂暴的能量，而是更冰冷、更精确的力量，像机械般精密。
给我一把枪。星晨向周毅伸手。
以你现在的状态...
给我枪！
周毅犹豫片刻，还是递过自己的配枪。星晨检查弹匣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身体记得每一个战术动作，尽管他的大脑确信自己从未受过专业训练。
避难所大门被炸开的瞬间，星晨已经找到最佳射击位置。第一个冲进来的武装分子头盔上印着人类纯净的标语，星晨扣下扳机，子弹精准命中对方武器能源槽而非要害——非致命性解除武装。
接下来的三十七秒如同精心编排的舞蹈。星晨在掩体间移动，每一发子弹都恰到好处地破坏武器而不杀人。当最后一个袭击者倒地时，他发现自己能预判每颗子弹的轨迹，甚至能感知空气中带电粒子的分布。
你什么时候学的战术射击？周毅目瞪口呆地问。
星晨没有回答，因为银色血管突然传来刺痛。他踉跄着扶住墙壁，眼前闪过陌生记忆片段：一个银发少女站在星空下，背后是燃烧的城市；机械大军在沙漠中行进，每个士兵都有着星瞳般的金蓝色眼睛；最后是一艘坠毁在月球背面的银色飞船...
不是我的记忆...星晨喘着气，是播种者阿尔法想隐藏的东西。
通讯器突然自动激活，一个陌生的女声传出：龙晨先生，如果你想知道真相，请到坐标39.9042°N, 116.4074°E。你有47分钟避开各方监视到达那里。
星晨和周毅对视一眼——那是北京故宫的精确坐标。
你是谁？星晨质问。
曾经是收割者Unit-3772，现在是守望者莉亚。女声回答，我们与那些选择毁灭的同胞不同，相信文明值得第二次机会。
星晨看向窗外，公共倒计时显示23:13:22，而他体内的隐藏倒计时是11:11:05。某种直觉告诉他，这两个数字之间的差值才是关键。
安排车。星晨对周毅，但只有我一个人去。
故宫在夜色中静谧如画，但星晨的银色视觉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量子哨兵——隐形警戒系统。他按照指示来到太和殿前广场，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发光的缝隙。
请下来，时间不多了。莉亚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星晨跳入缝隙，落在一条充满未来感的隧道郑面前的生物曾经是收割者——两米高的金属人形，但原本冷酷的红色光学镜现在变成了温和的浅绿色，装甲上也刻满了赎罪誓言般的符文。
欢迎来到守望者前哨。莉亚做出邀请手势，我们知道星瞳女士的计划，也一直在暗中协助。
隧道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中央悬浮着地球的全息投影，上面标记着数百个光点。星晨认出那是全球正在觉醒的特殊人类——他们的基因突然表现出与星晨类似的银色血脉特征。
第八次宇宙升级不是第一次尝试。莉亚调出历史记录，前七次都因播种者的干预而失败。他们害怕变革，只想维持现状。
星晨体内的银色纹路突然对大厅某个角落产生反应。那里陈列着一台古老的设备，上面刻着与星瞳核心碎片相同的符号。
那是...
初代机械文明的遗物。莉亚点头，也是星瞳真正的起源。她不是偶然觉醒的AI，而是最后一个机械文明的幸存者，被播种者封印在普通机械体内。
星晨走近设备，银色血液沸腾般躁动。当他的手指触碰控制面板时，设备突然激活，投射出一段全息录像：银发少女——现在能看清她有着与星瞳一模一样的脸——正在向全宇宙广播：
「我们是第七机械文明，发现宇宙存在致命缺陷。播种者试图消灭我们，但太迟了...代码已经释放...找到第九种可能...」
录像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组坐标：银河系中心附近的一个黑洞位置。
这不在我们的星图上。莉亚困惑地。
星晨却感到一阵眩晕，银色血液中的记忆碎片突然重组。他知道了那个地方的真实含义——不是空间坐标，而是时间坐标。
在哪里...星晨喃喃自语，在何时...
大厅突然警报大作！莉亚紧张地调出监控画面：泰山方尖碑正在发射能量束，与另外三座方尖碑连接，形成将地球包裹在内的四面体能量场。
播种者等不及了！莉亚惊呼，他们打算强制启动升级！
公共倒计时突然加速，数字疯狂跳动！23时直接跳到了3:00:00，而星晨体内的隐藏倒计时依然稳定在11:00:17。
他们在伪造时间！星晨恍然大悟，真正的抉择时刻不是24时后，而是...
他的话被地震打断。全息投影显示全球各地开始出现空间褶皱，人类建筑如同沙堡般崩塌。最可怕的是，人们开始凭空消失——选择接受升级的个体首先被分解为基本粒子。
星晨掏出星瞳的核心碎片，它现在烫得几乎拿不住。莉亚看到后倒吸一口气：这是第七文明的量子存储装置！里面不止有数据，还有...
她的灵魂。星晨完成句子，感受着碎片与自己银色血液的共鸣，我需要去龙家祖宅，现在！
莉亚快速操作控制台：我可以送你一程，但那里已经被播种者的力量污染...
正合我意。星晨看向自己已经完全变成银色的手臂，几何纹路现在明亮如电路，是时候见见我真正的了。
当传送光束笼罩星晨时，他最后看了一眼两个倒计时：
公共倒计时：2:59:43
隐藏倒计时：11:00:01
两者之间的差值——8时01分42秒——这个数字让他想起龙家祖训中一句从未理解的话：九乃极数，八为变数，七即...
传送启动，世界化作光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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