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尽，殿内无灯。洛倾城的手臂如同最坚韧的藤蔓，将张昭禁锢在怀郑魂力反噬如钝刀刮骨，更致命的是“锁”的无形锁链，不仅封住灵力，更像冰冷水银渗入经脉，带来沉重滞涩。他像被抽空力气的困兽，只能在她怀里压抑喘息。
色由浓黑转为黛蓝。
张昭闭着眼，额角冷汗涔涔，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却冷硬：“……放我起来。时辰到了，该处理政务了。”
洛倾城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一瞬，随即缓缓放松。她低下头，月光照出她侧脸轮廓，染了暗紫的眸子掠过一丝思量。
他没再激烈反抗，而是提出了似乎合理的请求。
‘果然，’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滋生，带着扭曲的慰藉，‘这个‘他’，至少还能沟通。比那个躲起来的要好应付。’
这认知让她心头偏执的火焰微妙摇曳，仿佛找到了可以着力、“焐热”的方向。
“政务？”她声音低柔，却不容置疑，“是该处理了。”她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但禁锢未撤，“不过，你擅不轻。为了静养，在你恢复之前，有些力量……还是少用为妙。”
话语平和，甚至带着“为你着想”的意味，但张昭清晰感觉到，周身“锁”的封印之力又加重一分。这不是商量，是宣告。
他没再争辩。争辩需要力气，而他此刻最缺力气，更需要离开这个怀抱，哪怕暂时。
洛倾城观察着他苍白的侧脸和紧闭的眼睑，似乎满意于他的“默许”。她终于松开手臂，扶着他慢慢站直。张昭脚下虚浮，晃了一下，被她稳稳扶住胳膊。
“能走吗？”她问，语气平静，仿佛刚才的禁锢从未发生。
张昭抽回手臂，动作僵硬迟缓。“无妨。”他吐出两个字，避开搀扶，转身朝寝殿外走去。步伐缓慢，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强撑的虚弱。
洛倾城跟在他身后半步，紫袍曳地，无声无息。她没有再试图触碰，只是目光始终如影随形，带着评估，带着势在必得的幽暗。
---
辰时三刻，勤政殿。
气氛比往日凝滞，却并非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见怪不怪的压抑。能站在这殿中的，无一不是张昭多年经营提拔起来的心腹近臣，她们对这位陛下的手段、性情乃至某些隐秘（比如偶尔出现的、气质迥异但容貌相同的“影卫”或特殊存在）心知肚明，只是从不宣之于口。昨日皇宫深处那场短暂却剧烈的波动，以及今日陛下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罕见的疲惫，还有那位突然被正式擢升、并如此贴近御座的紫袍国师……这些都落在了她们眼里，但无人流露异色，只是垂首肃立，比往日更加恭谨沉默。
龙椅空悬。在其侧下方，设了一张铺着暗紫锦垫的宽大座椅。洛倾城端坐其上，国师袍服深沉，面容无波，目光落在御阶之下。她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那经过一夜滋长、愈发浓郁的偏执气场所化的无形压力，仍让殿中这些见惯风滥女臣们感到心悸。
而那张属于皇帝的鎏金龙椅上，张昭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玄黑常服，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青影。他坐姿依旧端正，维持着帝王威仪的框架，但眉宇间的倦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却让熟悉他的臣子们暗自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陛下今日，状态确实不佳。更让她们心底凛然的是，陛下与那位洛国师之间，明明无甚交流，却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紧紧牵住。陛下的沉寂，国师的存在，构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平衡。
“陛下，”枢密使（一位鬓角微霜、气质沉静的女子）出列，手持玉笏，声音平稳，“邻邦大景皇朝，日前遣特使送来国书。”
她略作停顿，感受到上方投来的两道目光——一道是陛下惯有的、带着疲惫的平静注视；另一道，来自紫袍国师，平静无波，却让她后颈微凉。
“大景女帝安诗妤，月前离宫，行踪不明，至今未归。国不可一日无主，大景朝堂震动。”枢密使继续道，语气无甚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公事，“然安陛下在位期间，宗室凋零，近支皇族或被贬黜，或已亡故，竟寻不出一位名正言顺、且能孚众望的继位人选。”
殿中一片寂静。这事虽荒谬，但联想到那位安陛下一贯酷烈独断的行事作风，又在情理之郑众臣眼观鼻，鼻观心，无人议论。
枢密使提高了些声音：“大景群臣几经商议，提出一议——请求与我大离合并，尊陛下为两朝共主。至于大景朝政……他们提议，可由陛下身边那位慕予大人，暂行监国之职，待政局稳定后再做定夺。”
慕予？陛下身边那个沉默寡言、几乎像个影子的亲卫？一些心思更深的臣子立刻明白了。大景群臣怕是早就查清楚了，那位慕予大人与陛下的关系非同一般，甚至可能就是陛下某种意义上的“分身”或极其特殊的亲信。让他去监国，等于把大景实实在在交到陛下手里。这提议，看似大景走投无路，实则是对陛下实力的变相承认和投靠。而陛下，一向善于将一切资源化为己用，这等送上门的好处，岂有拒绝之理？无非是派个绝对忠诚又有能力镇场的人过去罢了。
所有目光再次投向张昭，等待他平淡却必然的准允。
张昭苍白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掠过下方，似乎不经意地掠过身侧紫袍身影。
“准奏。”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带着一种处理日常事务般的平淡，“细则由枢密院会同礼部、兵部，与大景来使详议。慕予……”
他顿了顿，似在思索措辞。
这时，洛倾城几不可闻地动了一下。她并未转头，目光依旧落在殿中，用同样平淡却带着无形重量的声音接道：“慕予大人可当此任。陛下可赐其节钺，总览大景军政，一应事宜，直报御前。”
她的话像补充，像建议，语气平和。但满殿文武都听出了其中定调的意味——她同意了，并定下了慕予直接向陛下（和她）负责的规矩。
张昭沉默了一息。在这一息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站在前排的几位重臣，却似乎捕捉到他嘴角极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帝王深思熟虑的表情，更像是一种……被安排聊不爽快？但这抹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像错觉。
“……便依国师所言。”他最终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着慕予即日准备，持节前往。枢密院尽快拟定章程。”
“臣等领旨！”枢密使等人躬身应命，心中却都暗忖：陛下今日似乎……情绪比往常外露了些？虽然依旧威严果断，但那股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绝对平静，好像裂开了一丝缝。
后续朝议，气氛稍缓。张昭处理了几件急务，话语简洁，条理清晰，虽显疲态，但决策依旧果断。只是偶尔，在臣子回话略啰嗦时，他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眉；在某个争议问题上，他会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扶手，频率比往日快上一点；甚至有一次，当一位老臣因为激动而声音稍大时，他眼睫猛地颤动了一下，像是被惊到，又迅速恢复平静。
这些动作，细微却真实，与他往日那副无论发生什么都冰封不动的模样截然不同。落入下方那些心腹眼中，不免生出种种猜测——是伤势影响？还是……与昨夜之事，以及那位洛国师有关？亦或是，与陛下收回某些“东西”有关？她们默契地低头，只当未见。
洛倾城坐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他偶尔泄露的不耐、细微的焦躁、甚至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孩子气的蹙眉，眼中那抹暗紫幽光，竟奇异地柔和了一丝。这样的他，不再只是冰冷的符号和遥不可及的“陛下”，好像……真实了些，也……更容易触碰了些。
散朝钟声响起。
张昭率先起身，依旧有些缓慢，但步伐稳定地走向殿后。洛倾城几乎同时起身，落后半步，跟随而去。
一前一后，消失在廊道拐角。
紧绷的朝臣们这才真正放松，低声议论着离去，话题无不围绕着那位洛国师，陛下今日略显“生动”的反应，以及那桩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大景合并案。
---
廊道幽深，宫人早已屏退。
走在前面的张昭，脚步忽然一个趔趄，身形明显一晃，差点撞到旁边的朱红柱子。他低低“啧”了一声，伸手扶住廊柱，站稳，脸色似乎更白了些。
一直紧随其后的洛倾城，立刻上前，手臂再次环住他的腰身，将他稳稳带离廊柱，然后……顺势一带，将他轻轻按在了另一侧冰凉光滑的墙壁上。
她的动作依旧带着那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温柔，紫袍衣袖拂过他手臂。
张昭后背抵着墙，面前是她逼近的身影。他抬眼，对上她那双在阴影症紫色暗芒流转的眸子，眼底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力压制的恼怒和……挫败？他试图抽身，却发现被她手臂和墙壁困得死死的，周身锁的封印让他提不起足够挣脱的力量。
“政务处理完了，陛下。”她低声，声音在空旷廊道里带着回响，也带着卸下朝堂伪装后的、赤裸裸的掌控欲，“现在，该休息了。”
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和苍白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勘验所有物般的专注。
“我过，别动。”她凝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透过这双此刻翻涌着不甘、恼怒等鲜活情绪的眸子，看到深处那个躲藏起来的‘他’，“我会让‘他’也看到的。”
张昭抿紧嘴唇，别开脸，避开了她的指尖。这个抗拒的动作，比起昨夜的沉默冰冷，反而更像一种……闹别扭？
洛倾城眼底的紫意似乎更深了些，却奇异地没有动怒，反而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不再多，只是收紧手臂，将他牢牢固定在怀中与墙壁之间，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微凉的颈侧，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冷冽气息，发出了一声满足般的、极轻的叹息。
而张昭，被迫保持着这个屈辱又无力的姿势，只能闭上眼，胸膛微微起伏，那苍白的脸颊上，似乎因气恼和不甘，浮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喜欢女尊：她们都视我为唯一请大家收藏：(m.132xs.com)女尊：她们都视我为唯一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