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打通了水路和商路,定北城的日子就像是泡在蜜罐子里一样,一比一甜。
城东,定北食品加工厂,三号车间。
这里原本是用来处理军粮的,空气中常年飘着一股咸肉和压缩饼干的干硬味道。但这两,这股味道变了,变成了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甜香,那是糖水混合着果肉在高温下发生美妙反应的味道,甜得让人心尖儿都发颤。
巨大的车间里,几百名女工穿着整洁的白色工作服,戴着白帽子和口罩,正在流水线上忙碌。
沈云疏今日没有去重工坊盯那些铁疙瘩,而是来到了这里。她穿着一身轻便的浅黄色棉布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皮带,显得格外清爽。
“云疏姐,这批黄桃真不错!”阿禾手里拿着一个刚削好皮的桃子,献宝似的递过来,“孙富贵那家伙虽然奸猾,但这次送来的桃子确实是上品,个大肉厚,核还,做罐头最好了。”
沈云疏接过桃子,轻轻捏了捏。这桃子果肉紧实,金黄透亮,确实是做罐头的极品。
“糖水的比例调好了吗?”沈云疏问道。
“调好了。”阿禾指了指旁边一口巨大的不锈钢煮锅——那是用最新工艺镀铬处理过的,亮得能照出人影,“按照您的吩咐,用了三成的蔗糖,还加了一点点柠檬酸,这样不仅能防腐,还能保持桃子的色泽,吃起来酸甜可口,不腻人。”
沈云疏走到灌装线前。
这里正进行着最关键的一步——装罐与密封。
一个个洗净消毒后的玻璃广口瓶在传送带上缓缓移动。
女工们熟练地将切成两半、去核后的黄桃块整齐地码放进瓶子里,然后通过注液机,将滚烫的糖水注入瓶中,直到淹没果肉。
紧接着,瓶子被送入排气箱。在这里,利用蒸汽加热,将瓶内顶部的空气排出,形成真空状态。
最后一步是封盖。
“咔哒!”
随着封盖机的一声轻响,一个特制的马口铁盖子被紧紧地扣在瓶口上。这种盖子内衬了一圈橡胶垫圈——那是从西域换来的杜仲胶经过硫化处理后制成的,密封性极佳。
“这橡胶垫圈可是咱们的独门秘籍。”沈云疏拿起一瓶刚封好的罐头,瓶身还烫手,里面的糖水清澈透亮,黄桃块悬浮其中,宛如琥珀中的宝石,“有了它,哪怕是放上两三年,这桃子也跟刚摘下来的一样新鲜。”
站在一旁的李长风看着这一瓶瓶下线的罐头,眼里的光比那糖水还要亮。
“当家,这东西要是卖到北方草原去,那些整吃肉喝奶、见不到一点鲜果子的鞑靼王公,怕是要拿羊群来换啊!”李长风激动地搓着手,“还有京城里的那些贵妇人,到了冬,若是能吃上一口这甜丝丝的黄桃,那还不把门槛都踏破了?”
“不仅是黄桃。”沈云疏指了指旁边的一堆筐子,“那边的山楂、还有阿禾在山上摘的野草莓,都可以做成罐头。咱们要让定北城的甜蜜,流淌到全大邺的每一个角落。”
……
与此同时,定北书院的操场上,正上演着一场别开生面的“科技展示”。
今是书院每月的“开放日”,允许学生们展示自己的发明、创造。
铁蛋——那个在“护蛋比赛”中一战成名的子,此刻正神气活现地站在一张桌子后面,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同学和家长。
“各位瞧一瞧看一看嘞!”铁蛋学着那些商贩的口气吆喝着,“这是俺最新发明的‘自动抓鼠机’!”
桌子上摆着一个复杂的木制装置。它由几个杠杆、滑轮和一根弹簧组成,最前端放着一块诱饵。
“只要老鼠一碰这个诱饵……”铁蛋拿着一根木棍轻轻一捅。
“啪!”
一声脆响。
弹簧瞬间释放,带动一个木笼子从而降,精准地扣住了那根木棍。
“哇!好厉害!”周围的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呼。
“这还不算啥!”铁蛋得意洋洋地指了指旁边的一个铁盒,“这是俺受了蒸汽机启发,做的‘蒸汽船’!”
那是一艘只有巴掌大的铁皮船,船尾有一个细铜管卷成的线圈,线圈下面放着一截蜡烛。
铁蛋点燃蜡烛,把船放进旁边的一个水盆里。
随着铜管内的水被烧开,蒸汽从管口喷出,推动船在水盆里“突突突”地转起了圈。
“这原理疆反冲作用’!”铁蛋大声解释道,“就像咱们过年放的窜猴一样!”
宋应星背着手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宋应星感叹道,“想当年老朽在他这个年纪,只知道背四书五经,哪里懂得这些格物致知的道理。沈侯爷这书院,真是开风气之先。”
周砚今日难得有空,也陪着沈云疏来看热闹。他穿着一身便装,右臂依旧固定在胸前,左手牵着沈云疏的手,站在宋应星旁边。
“宋先生教导有方。”沈云疏笑道,“这些孩子虽然现在做的只是玩具,但谁能保证,这其中不会出下一个宋应星,或者是下一个鲁班呢?”
“云疏姐!周大哥!”
铁蛋眼尖,看到了两人,立刻丢下他的发明,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周大哥,你看俺这船咋样?”铁蛋仰着沾满煤灰的脸,期待地问道。
周砚蹲下身,用左手摸了摸铁蛋的脑袋,又看了看那艘还在转圈的船:“不错,很有想法。不过你这铜管太细了,容易堵。要是能改粗一点,或者加个型的安全阀,就更完美了。”
“安全阀?”铁蛋眼睛一亮,“就像大火车头上那个会叫唤的玩意儿?”
“对。”周砚点头,“做任何机器,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铁蛋用力地点头,转身就跑回去拿本子记录。
沈云疏看着铁蛋的背影,转头对周砚道:“看来咱们的周大将军,不仅会打仗,还会带徒弟啊。这孩子以后要是进了重工坊,肯定是个好苗子。”
“那是自然。”周砚站起身,眼神里带着一丝骄傲,“咱们定北城的孩子,就该是这副不怕地不怕、敢想敢干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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