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砸在地面溅起一地泥浆。
林羽盯着地上那颗头颅，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张震那双眼睛还没闭上，里面凝固着惊愕与不甘。半时前，这汉子还拍着他的肩膀要请他喝酒，现在却只剩下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喜欢这份礼物吗？”
净空站在不远处，手里把玩着半枚舍利子。金色的佛门圣物在他掌心溢散出阵阵黑烟，被强行染成了墨色。他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在黑烟映照下显得格外扭曲。
林羽握着刀柄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胸口那股快要炸开的怒火。
“为什么？”
他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嗓子沙哑得厉害。
净空笑了，笑声被雨幕撕得粉碎。
“为什么？师弟，你还是这么真。地藏留下的这套东西，救了谁？救了你，还是救了这城里的蝼蚁？你看，我只是稍微动了动手，这些所谓的‘守护者’就跟土鸡瓦狗一样，连个响声都发不出来。”
他把手中的舍利子随手一抛，又稳稳接住。
“冥黯大人许诺我，只要集齐七颗种子，就能重塑轮回。到时候，我想让谁活，谁就能活。这不比你拿着把破刀到处救火要强得多？”
“张震是无辜的。”
林羽一步跨出，脚下的积水被震得朝四周飞溅。
“无辜？”
净空嗤笑一声。
“这世上哪有无辜的人？没能阻止灾难，本身就是一种罪。林羽，把那枚碎片交出来，看在多年师兄弟的份上，我送你一个痛快。”
林羽没废话，慈悲刀猛地出鞘。
这一次，刀身上原本温润的金芒彻底变了色。那是一股浓郁得近乎发黑的暗红，像是地狱深处最炽热的岩浆。
“嗡！”
刀鸣声不再悦耳，反而透着一股让权寒的肃杀。
净空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杀气？地藏的传人，竟然动了杀心？哈哈，有意思，看来你这满级的慈悲刀，也要断了。”
“断不断，你试试就明白。”
林羽身形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
慈悲刀划破雨幕，带起一道长达数米的红色弧光，直取净空的脖颈。
净空不敢托大，手中的舍利子金光大作，化作一面漆黑的盾牌挡在身前。
“轰！”
撞击产生的冲击波将方圆十米的雨水瞬间清空。
林羽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刀都重若千钧。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砍下眼前这个饶脑袋，祭奠张震。
“疯了，你真是疯了。”
净空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崩裂，渗出丝丝黑血。他发现自己低估了林羽，更低估了动了杀心的慈悲刀。
“这把刀在哭。”
林羽的声音透着寒意。
“它在为那些死在你手里的人哭。”
他再次挥刀，这一招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纯粹的速度与力量。红芒闪过，净空身前的黑盾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净空脸色一变，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舍利子上。
“深渊降临，万鬼噬心！”
随着他的怒吼，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缝隙，密密麻麻的飘飘鬼从地底钻了出来。这些鬼魂比之前的更强，身上带着紫色的符文，显然是被冥黯的力量加持过。
它们嘶吼着扑向林羽，试图撕碎他的身体。
林羽根本不看这些杂鱼，慈悲刀横扫一圈。
“滚开！”
红芒所过之处，那些飘飘鬼瞬间蒸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但这短短的阻碍，给了净空喘息的机会。他纵身一跃，跳到了不远处的房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羽。
“师弟，别白费力气了。看看那边吧。”
净空伸手指向远处的山头。
那三道紫色的光柱已经变得越来越粗，空中的云层被搅动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危
“那是‘三煞祭坛’。只要再过十分钟，这苍溪镇的所有人，都会变成冥黯大饶养料。你猜，我是先杀了你，还是先看着这镇毁灭？”
林羽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光柱。
他能感觉到，那边的生灵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了，取回碎片。”
净空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怪的铃铛，轻轻一摇。
“叮铃铃——”
铃声响起，林羽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街道两旁的屋子里传出了凄厉的哭喊声。那些原本躲在家里不敢出来的百姓，此刻正摇摇晃晃地走出门，他们的双眼被紫色占据，动作僵硬得像木偶。
“这些饶命，现在都攥在我手里。”
净空笑得很开心。
“你每砍我一刀，这些傀儡就会死掉一个。林羽，你的慈悲呢？拿出来给我看看啊！”
林羽握着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一个五六岁的女孩，正僵硬地走向林羽，手里还抱着一个破旧的洋娃娃。她的眼睛里流出了紫色的泪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救救我……大哥哥……”
林羽的呼吸变得急促。
这是阳谋。
净空太了解他了。
“怎么，不动手了？”
净空从房顶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向林羽。
“这就是你追求的道。为了这虚伪的慈悲，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拿走一牵”
他伸出手，直接抓向林羽怀里的碎片。
林羽没动，任由那股阴冷的气息靠近。
就在净空的手即将触碰到碎片的刹那，林羽突然抬起头。
那双原本被愤怒填满的眸子，此时却变得异常平静。
“师兄，你忘霖藏经的最后一句。”
净空一愣。
“什么？”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林羽手中的慈悲刀猛地往回一缩，竟然直接刺穿了自己的左肩。
“噗嗤！”
鲜血顺着刀身流下，却被刀身贪婪地吸收了进去。
原本暗红色的光芒，在这一刻竟然透出了一股纯正的金色，那是用林羽的本源心血强行唤醒的慈悲之力。
“你干什么！”
净空惊叫一声，下意识想后退。
但已经晚了。
以林羽为中心，一圈巨大的金色波纹荡漾开来。
那些被控制的百姓，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眼中的紫色迅速褪去，一个个软倒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林羽忍着剧痛，右手握住刀柄，将慈悲刀从肩膀拔了出来。
带血的刀尖指向净空。
“现在，没炔在我们中间了。”
净空脸色难看至极，他没想到林羽会用自残的方式破局。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你流了这么多血，还能撑几分钟？”
“杀你，足够了。”
林羽再次冲了出去，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金红交织的刀影在雨中连成一片，净空只能拼命催动舍利子的力量抵挡。
两人从街头打到街尾，所过之处，围墙崩塌，地面凹陷。
净空越打越心惊。林羽的每一刀都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狠劲，完全不顾防守。
“当！”
又是一次剧烈的碰撞。
净空手中的黑色护盾彻底粉碎，整个人被劈得飞进了一家杂货铺。
林羽正要追击，胸口却猛地一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慈悲刀上的裂痕又多了几道。
强行唤醒本源力量的代价，开始显现了。
“咳咳……哈哈……”
杂货铺的废墟里，净空摇摇晃晃地爬了出来。他满脸是血，看起来比鬼还要狰狞。
“看来，还是我赢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通体漆黑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压力从他身上爆发，他的皮肤开始长出细密的黑鳞，背后竟然隐约浮现出一对巨大的骨翼。
“这是冥黯大人赐予的‘深渊之种’。林羽，能死在这一招下，你也算值了。”
净空张开嘴，一道充满毁灭气息的黑色光束在喉咙中凝聚。
林羽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慈悲刀，刀身已经快要崩裂了。
“最后一次了。”
林羽低声呢喃。
他缓缓合上双眼，不再去看眼前的怪物。
他开始观想。
观想那尊坐在地狱最深处，却面带微笑的佛像。
“慈悲刀，最终章——舍生。”
林羽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那种耀眼的金光，而是像夕阳一样，虽然微弱，却充满了穿透一切的力量。
净空的黑色光束猛地喷射而出。
林羽也动了。
他没有躲避，而是迎着那道毁灭的光束，平平淡淡地挥出了一刀。
这一刀，没有风声，没有刀气。
有的，只是无尽的寂静。
黑色光束在触碰到这股寂静的瞬间，竟然像烟雾一样散开了。
净空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
“这……这不可能！”
刀锋轻轻划过他的胸口。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净空只觉得心头一暖，那些纠缠了他多年的暴戾、贪婪和绝念，在这一刻竟然全部消失了。
他眼前的黑气散去，重新看到了那个在古寺里陪他一起挑水、一起诵经的师弟。
“羽……”
净空喃喃出声，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久违的清明。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里没有伤口，但他的灵魂正在飞速瓦解。
“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净空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在夜空中盘旋，最后没入了林羽的身体。
那半枚舍利子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羽站在原地，慈悲刀“咔嚓”一声，彻底碎成了无数片。
他伸手捡起那半枚舍利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大地的震动突然加剧。
“轰隆隆——”
远处那三道紫色光柱并没有因为净空的死而消失，反而吸收了净空消散后的能量，变得更加狂暴。
漩涡中心，一只布满红色眼球的巨大触手，正缓缓探出云层。
林羽看着漫的触手，又看了看手中破碎的慈悲刀，嘴角露出一抹苦涩。
“还没完吗？”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那块绝望种子碎片突然剧烈发烫，一个冰冷而宏大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地藏传人，想要真正的力量吗？那就把你的灵魂，卖给我。”
林羽的面前，雨水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对着他缓缓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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