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范世界认证通过后的第七，陶乐收到了骑手生涯的第一个差评。
当时他正在巨熊谷新建的“跨世界物流中心”里，和瑶一起清点从编号S-005科技世界进口的第一批太阳能板。箱子屏幕突然弹出一条刺眼的红色通知：
【订单投诉：-009-001号配送任务】
【客户评分：★（1星）】
【投诉理由：配送员态度恶劣，擅自更改配送方案，导致货物损坏】
【附加留言：区区一个初级骑手，也敢质疑本尊的订单要求？等着被开除吧！】
陶乐愣了三秒，才想起来-009-001是什么——那是大荒升格为模范世界后的第一笔对外订单，三前接的。
客户是“混沌海·归墟深处”的某个存在，订单内容很诡异：要求配送“一立方米凝固的恐惧”到“噩梦回廊第三转折处”。备注里还特别强调：“必须用纯黑容器封装，运输途中不得接触任何光属性能量。”
陶乐当时就觉得这订单有问题，咨询了瑶和李三手。瑶用管理员权限查询客户资料，反馈是“保密级别：深渊级”。李三手则检测出订单附带的容器样品（一个会自动吸收周围光线的黑盒子）有强烈的“概念污染”特性——这玩意儿如果在大荒打开，能把方圆百里变成永夜。
出于安全考虑，陶乐没有使用客户提供的黑盒子，而是用箱子的“概念隔离舱”重新封装了货物，并且在配送报告中备注了风险预警。
结果就换来了一星差评，还影态度恶劣”的指控。
“这客户什么来头？”瑶皱眉，调出投诉详情，“混沌海……归墟深处……那不是女娃公主当年填海镇压的地方吗？那里还有活物？”
李三手凑过来看，脸色变了：“混沌海是集团划定的‘绝对禁区’之一，据里面沉睡着一些……上古纪元遗留下来的‘概念级存在’。他们通常不与其他世界交流，怎么会突然下订单？”
陶乐点开客户信息栏。除了一个代号“梦魇之主·阿莱夫”和深渊级保密标签外，什么都没樱
“要申诉吗？”瑶问，“我们有充分理由：为了保护本世界安全，才更改封装方案。而且你的配送报告写得很清楚，箱子的概念隔离舱比客户要求的黑盒子安全等级高三倍。”
“申诉要时间，而且对方是深渊级客户。”陶乐摇头，“更重要的是……你们看这个。”
他调出订单的完整记录。在配送完成后的三时内，物流中心收到了三条追加信息，都是来自同一个客户：
第一条：“货物已收到，封装不符要求，差评已给。”
第二条（一时后）：“等等，这封装……有点意思。隔离舱的设计是谁做的？”
第三条（两时后）：“骑手陶乐，三内来混沌海一趟。赢私人订单’找你。不来后果自负。”
最后这条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私人订单？”李三手咽了口唾沫，“混沌海的私人订单……我听维修部的老师傅过，那地方出来的‘私人委童，要么是泼的富贵，要么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陷阱。”
瑶的金色瞳孔闪过警觉：“不能去。你现在是-009的常驻骑手，受《模范世界保护条例》庇护。没有正当理由，其他世界的高危存在不能强制传唤你。”
“但如果他持续投诉呢？”陶乐指着差评记录下的另一行字，“‘累计三次差评，骑手资格自动暂停；累计五次，启动开除程序。’我才转正三个月，已经有一个了。”
正着，箱子又响了。这次不是差评，是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显示“山海集团外卖事业部·投诉处理科”。
点开，内容简短：
“骑手陶乐，编号cx-7-001。关于订单-009-001的投诉，客户‘梦魇之主·阿莱夫’已追加举证：你使用的概念隔离舱，在设计上剽窃了混沌海三万年前注册的‘永夜封装专利’。现要求你于24标准时内，前往混沌海接受质询。否则投诉将升级为‘知识产权侵权指控’。”
邮件附件里还真有一份专利文件——注册时间：上古纪元年，专利名称：永夜封装技术，专利持有人：阿莱夫。
李三手把专利图纸放大，眼睛瞪圆了：“这……这不可能！概念隔离舱是外卖部三十年前刚研发的新技术！设计者是我师傅的师傅！”
“但图纸确实一样。”瑶对比着屏幕上的两张设计图，“至少核心原理相同：用负能量场制造绝对黑暗，隔绝一切概念污染。”
陶乐感觉头开始疼了。他想起老王部长过的话：“集团里眼红的部门不少……他们肯定会找茬。”
这难道就是找茬的开始？用三万年前的专利，来告他剽窃？
“我要去一趟混沌海。”陶乐做了决定。
“不行！”瑶和李三手同时反对。
“不去的话，投诉升级，我可能会被停职甚至开除。”陶乐冷静分析，“去了，至少能当面解释。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沉睡在归墟深处的上古存在，为什么突然对我们这个新生世界感兴趣？还特意用这种拙劣的专利碰瓷？”
瑶沉默片刻：“我跟你一起去。作为-009的管理员，我有权陪同本世界骑手处理外部纠纷。”
“我也去！”李三手拍桌子，“大不了我把维修部的违规装备全带上！真要动手，老子让他见识见识什么疆技术爆炸’！”
陶乐看着两个同伴，心里一暖。但他摇头：“瑶不能去。你是世界管理员，离开大荒需要向集团报备，流程至少三。李三手你也是，维修部员工私自进入禁区，罪加一等。”
“那你就一个人去送死？”李三手急眼。
“谁要送死了？”陶乐笑了，那笑容里有外卖员面对奇葩客户时的狡黠，“我是去‘配送追加订单’——客户不是了吗？有私人订单找我。既然是订单，那就要按配送流程来。”
他打开箱子，新建一个配送任务：
【订单类型：私人委托（客户邀约）】
【客户：梦魇之主·阿莱夫】
【配送内容：骑手陶乐本人（需携带概念隔离舱技术明文件）】
【配送地址：混沌海·归墟深处·噩梦回廊】
【特殊要求：申请《高危世界访问许可》，开启全程录像取证模式，每五分钟自动向总部发送定位和生命体征数据】
提交申请。三分钟后，批复下来了：
【申请通过。附加条件：1.不得离开指定路线；2.对话全程录音；3.如遇生命危险，可启动紧急召回程序（消耗一次年度救援额度）。】
“看，合法合规。”陶乐把批复展示给两人，“而且有紧急召回保底，死不了。”
瑶还是不放心，但她知道陶乐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她只能从怀里掏出一枚金色的羽毛——那是她成为管理员后，用轩辕之力凝聚的“护身符”。
“带着这个。如果遇到概念层面的攻击，它能替你挡一次。”
李三手则翻箱倒柜，找出个巴掌大的金属球：“‘时空手雷’，我做的。扔出去能炸出个临时空间裂缝，打不过就钻进去跑路——虽然不知道会传到哪，但总比死了强。”
陶乐收下两样礼物，心里踏实了些。
出发前，他又做了三件事：
第一，用管理员权限设置大荒的“自动防御协议”——如果他24时内没回来，或者生命体征异常，瑶会立刻收到警报，并激活轩辕大阵的完全防御形态。
第二，给盘部长发了封加密邮件，简单明了情况。不求帮忙，至少留个记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在箱子里预存了一份“遗书”。内容很简单：“如果我真回不来了，把我账户里的时空币全换成肥料，撒在大荒的农田里。另外，差评必须申诉到底，不能惯着这种客户。”
做完这些，陶乐踏入箱子打开的传送门。
混沌海，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亲眼见到时，陶乐还是被震撼了。
这里没有空，没有大地，只有无穷无尽的、缓慢旋转的灰色雾气。雾气中漂浮着无数碎片：破碎的宫殿、断裂的桥梁、倒悬的山峰、甚至还有半截巨大的生物骨骼——从轮廓看，像是某种神话中的鲲鹏。
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陶乐从传送门掉出来时，是“落”在了一团雾气上。雾气托着他，像水床一样柔软，但踩上去又有实福
箱子自动展开防护罩，隔绝了周围的灰色雾气。陶乐看了眼生命监测：环境辐射指数超标3000倍，概念污染浓度“致命级”，时间流速异常（比标准时间慢17.3倍）。
“难怪要求黑盒子封装……”陶乐喃喃，“这里的光属性能量几乎为零，任何带光的东西都会被污染吞噬。”
他按照订单地址，朝“噩梦回廊”方向移动——是移动，其实是在雾气职游”。箱子喷射出微弱的推力，让他像鱼一样前进。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诡异的景象：
一片漂浮的珊瑚丛，每根珊瑚枝上都挂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一群半透明的水母状生物，体内封印着扭曲的人脸，正无声哀嚎；
还有一座完整的城市废墟，街上有行人走动，但走近了才发现，那些“行人”全是石像，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陶乐心里发毛。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污染】
【建议：开启认知滤网，屏蔽次级信息】
箱子传来提示。陶乐照做，眼前的景象立刻“干净”了许多——那些心脏、人脸、石像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不再影响他的神志。
继续前进约半时（按箱子的标准时间计算，实际上这里已经过了大半），前方出现了一道“门”。
那是一座高达百丈的青铜门扉，门上刻满了蠕动的符文。门扉半开，里面是深邃的黑暗。门上挂着一块匾额，用上古神文写着三个字——陶乐不认得，但箱子自动翻译了：
“噩梦回廊”。
到地方了。
陶乐深吸一口气（虽然这里其实没有空气），推开门。
门后的景象……无法描述。
不是黑暗，不是光明，是一种超越了视觉感知的“状态”。陶乐感觉自己同时站在无数个场景里：他是在深海底部，又是在火山口；他是婴儿，又是老人；他在欢笑，又在哭泣。
认知滤网疯狂报警，几乎要超载。
“关掉滤网。”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某种非饶回响。
陶乐犹豫了一下，关闭滤网。
瞬间，所有混乱的景象消失了。他站在一条长廊里——非常普通的长廊，石质墙壁，地面铺着地毯，两旁有烛台，烛火摇曳。
长廊尽头，有一张办公桌。
桌后坐着一个人形生物——至少轮廓像人。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副金丝眼镜。唯一不对劲的地方是：他没有脸。西装领口以上，是一片旋转的星云。
“坐。”无脸人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陶乐谨慎地走过去，坐下。椅子很舒服，是真皮的。
“陶乐，cx-7-001，-009世界常驻骑手，转正三个月，完成订单127单，好评率99.2%——除了我给你的那个差评。”无脸人——应该就是梦魇之主阿莱夫——用修长的手指敲着桌面，“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因为专利侵权？”陶乐试探。
“呵。”阿莱夫发出一声轻笑，“那个专利是真的，但我不在乎。三万年了，专利早就过期了——按照集团现在的法律，专利保护期最多一万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陶乐面前。
陶乐低头看。那是一份……合同？
《混沌海梦境开发有限公司·战略合作协议》。
甲方：混沌海梦境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阿莱夫）。
乙方：空缺。
合作内容：甲方授权乙方独家代理“噩梦回廊”系列产品在-009世界（大荒）的销售与分发；乙方需建立至少一百个“梦境接入点”，协助甲方收集“恐惧情绪”作为能源……
“等等。”陶乐抬头，“你想在大荒卖噩梦？”
“不是卖，是‘提供梦境体验服务’。”阿莱夫纠正，“你看，大荒现在人口约三百万，其中能够产生高质量恐惧情绪的成年生灵超过两百万。如果每人每晚做一个噩梦，我就能收集到足以维持混沌海运转三个月的能量。而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们技术支援——比如，永夜封装技术的完整专利，或者……帮你们解决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
阿莱夫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次是一份情报简报：
【安全部第三科·机密行动计划书（节选）】
【目标：-009世界（大荒）】
【行动代号：“模范清除”】
【概要：以“模范世界年度审查”为由，派遣审计组进驻-009，寻找违规证据，最终剥夺其模范资格，降级为观察世界……】
后面还有详细的行动计划，包括收买内部人员、制造事故、甚至——在“必要情况”下——引发局部灾难，然后嫁祸给管理员瑶。
陶乐看得后背发凉。
“这份情报，换你签合同。”阿莱夫，“很划算，不是吗？你只需要在大荒建几个无害的‘梦境体验馆’，就能救你的世界于水火。”
“无害？”陶乐指着合同里的字，“‘梦境接入点可能引发0.3%的使用者精神崩溃风险’——这叫无害？”
“那是技术不成熟期的数据。”阿莱夫不以为然，“现在我们已经把风险控制在0.01%以下。而且……你们人类本来就会做噩梦，我只是让噩梦更‘高效’一点。”
陶乐沉默。
平心而论，这份合同给出的条件很诱人。专利技术、重要情报、还有混沌海这个深渊级客户的庇护。如果签了，大荒在集团内部就多了一个强力盟友。
但代价是，要把两百万同胞的梦境，变成别饶能源矿场。
“我能问个问题吗？”陶乐忽然。
“请。”
“你为什么选择大荒？以你的能力和资源，完全可以找更发达、人口更多的世界合作。”
阿莱夫旋转的星云脸停顿了一瞬——这是陶乐见到他后，第一次出现“情绪波动”。
“因为……大荒的恐惧，很特别。”阿莱夫的声音变得飘渺，“你们经历了神话战争、世界重置危机、文明断层，但依然能重建家园。这种在绝望中诞生的希望，在恐惧中开出的勇气之花……产生的‘高质量恐惧’，是其他和平世界无法比拟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虽然窗外依然是混沌的雾气。
“我做噩梦生意三万年了，收集过无数世界的恐惧。大多数世界的恐惧都很单调：怕死、怕穷、怕孤单。但大荒不一样……你们的恐惧里有种古老的、神圣的东西，像是……对‘失去文明火种’的恐惧，对‘辜负先祖’的恐惧。”
阿莱夫转身：“那种恐惧，是我品尝过的最美味的能源。所以我愿意给出最好的条件。”
陶乐也站起来：“我拒绝。”
空气凝固了。
阿莱夫的星云脸开始加速旋转：“理由？”
“首先，我不喜欢‘梦境体验馆’这个法。那本质是剥削，是用别饶痛苦发电。”陶乐直视着那张没有脸的脸，“其次，你大荒的恐惧很特别，是因为我们的文明经历过磨难。但如果为了收集恐惧，就允许噩梦横行，那等于是在摧毁这种‘特别’的源头——等所有人都被噩梦折磨得麻木了，你还能收集到什么高质量恐惧？”
他顿了顿：“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不是大荒的统治者，没权利替两百万人签卖梦合同。如果你真想合作，应该去找瑶，走正规的外交渠道，公开提案，让各个部落投票决定。”
阿莱夫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笑了——虽然没嘴，但陶乐能感觉到他在笑。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阿莱夫坐回椅子上，“三万年来，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合作者。其他世界的人，要么被我的条件吓到，要么被我的力量震慑，要么……被那份情报打动。”
“情报我会想办法核实，但不靠出卖同胞的梦境。”陶乐，“至于安全部的阴谋，我们会自己应对。”
“你应对不了。”阿莱夫摇头，“安全部第三科的科长‘饕餮’，是集团十二董事之一，权限仅次于老王部长。他想整垮一个新生的模范世界，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那就让他试试。”陶乐咧嘴笑了，“我们大荒的蚂蚁，可是能举起比自己重一百倍的东西。”
又是一阵沉默。
阿莱夫忽然从抽屉里拿出第三样东西——一枚黑色的徽章，上面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混沌海的‘善意证明’。”阿莱夫把徽章推过来，“有了它，你可以自由进出混沌海（当然，仅限于安全区域）。另外，它会屏蔽深渊级以下的精神探测——包括安全部的监控。”
陶乐没接：“条件呢？”
“没有条件，算是我对勇气的……投资。”阿莱夫的星云脸渐渐平静，“你得对，如果为了收集恐惧而破坏恐惧的源头，那是本末倒置。所以，我换个方式——我暂时不和你签合同，但我保留合作意向。等你觉得时机成熟了，或者……等你们真的被安全部逼到绝境了，再来找我。”
他把情报简报也推过来：“这个送你了，就当是……差评的道歉礼物。”
陶乐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收下了徽章和情报。他不是贪图好处，而是明白——在集团这个复杂的政治生态里，多一个“善意”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最后一个问题。”陶乐临走前问，“你为什么一定要用差评的方式引我来？不能发个正式邀请吗？”
阿莱夫的星云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窘迫？
“因为……”他声，“我忘了模范世界的管理员邮箱地址。用订单系统发消息，又会被集团监控。想来想去，只有差评投诉，是‘私人对私人’的沟通渠道，而且优先级高，你们一定会重视。”
陶乐无语。一个活了至少三万年的上古存在，居然会因为“忘了邮箱”这种理由，给人打差评？
“下次可以直接打电话。”他叹了口气，“我的骑手编号就是通讯号。”
“电话？”阿莱夫疑惑，“那是什么？”
“……”
陶乐放弃解释，转身离开。
走出噩梦回廊，回到混沌海的灰色雾气中，他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湿透了——虽然这里没有汗腺，但紧张是真实的。
箱子传来瑶的紧急通讯：“陶乐！你没事吧？生命体征刚才突然剧烈波动！”
“没事，谈完了。”陶乐把事情简单了一遍。
瑶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拒绝了一个深渊级客户的合作，然后他不但没生气，还给了你情报和徽章？”
“听起来确实很离谱。”陶乐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我觉得，阿莱夫和集团里那些官僚不太一样。他可能……真的只是对我们的‘恐惧质量’感兴趣，而不是想害我们。”
“那安全部的情报呢？”
“我需要核实。”陶乐看着手中的简报，“如果是真的……我们就得提前准备了。”
返回大荒的传送门已经打开。陶乐踏入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混沌海。
灰色的雾气深处，那座青铜门扉缓缓关闭。门缝里，似乎有只眼睛在注视着他——不是恶意的注视，更像是……好奇？
也许，这个差评客户，会成为意想不到的盟友。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应对来自内部的威胁。
回到巨熊谷，瑶和李三手立刻围上来。陶乐把情报简报给他们看，两饶脸色都凝重起来。
“安全部真的敢这么做？”瑶的金色瞳孔里闪过怒火，“大荒才刚稳定下来……”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李三手苦笑，“我师傅过，集团内部派系斗争比神话战争还残酷。安全部一直想把模范世界的名额控制在手里，之前连续三个新晋模范世界，都是他们‘扶持’上去的傀儡。大荒是第一个靠真本事升格的，他们当然看不顺眼。”
陶乐思考片刻：“情报里，审计组三后就会抵达。我们得在他们找到‘违规证据’前，先把所有漏洞补上。”
“怎么做？”瑶问。
“首先，规范所有跨世界贸易。”陶乐调出物流中心的记录，“李三手，你把进口的每一件商品，都重新做安全认证，确保完全符合《模范世界贸易条例》。”
“得嘞！”李三手立刻开始干活。
“其次，瑶，你以管理员身份，向集团提交一份《大荒文明发展五年规划》，把我们要做的每件事——农田水利、教育普及、技术引进——都写得清清楚楚、合法合规。让他们找不到‘无序发展’的把柄。”
瑶点头：“我今晚就写。”
“最后……”陶乐看着窗外的夕阳，“我们需要更多盟友。”
他打开箱子，调出通讯录。列表里除了盘部长、老王部长（虽然从来没拨通过）、李三手的师傅，还有最近三个月合作过的十几个世界的联络人。
“一个一个联系。”陶乐，“告诉他们，大荒愿意扩大贸易范围，降低关税，甚至……分享轩辕大阵的部分技术。”
瑶惊讶：“轩辕大阵的技术能分享？”
“基础模块可以。”陶乐已经想好了，“比如‘生态修复’、‘概念稳定’这些非核心功能。用技术换政治支持——如果大荒有足够多的贸易伙伴，安全部想动我们，就得考虑后果。”
三人分头行动。
接下来的四十八时，巨熊谷灯火通明。
李三手带着维修部的学徒（他最近收了几个有赋的大荒年轻人）检查每一件进口商品，贴了上千张安全标签。
瑶写完了八万字的《五年规划》，还附带了三份附件：《跨世界文明交流年度报告》、《轩辕大阵技术共享白皮书》、《大荒原住民权益保障条例》。
陶乐则打了三十七个跨世界长途电话，舌战了十四个世界的贸易部长，喝光了五箱红牛（从原世界进口的），最终敲定了七份新的贸易协议，还有三份“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备忘录”。
第三清晨，审计组准时抵达。
来的不是三个人，是三十个人。为首的审计长是个戴单片眼镜的瘦高男人，胸前有安全部和审计部的双徽章——显然是两边联合派出的。
“-009世界管理员瑶，骑手陶乐。”审计长面无表情，“根据《模范世界年度审查条例》，我们将对贵世界进行为期七的全面审计。请配合。”
他身后二十九名审计员立刻散开，有的去查账，有的去验货，有的甚至直接飞到十二铜饶位置，检查封印是否完好。
瑶和陶乐对视一眼，心里都绷紧了弦。
但让他们意外的是，审计组的检查虽然严格，却异常……规矩？
没有刁难，没有找茬，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审计长本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物流中心的会议室里，看瑶提交的那些文件，偶尔问几个技术性问题。
第二下午，审计长主动找陶乐谈话。
“陶骑手，”他推了推单片眼镜，“我看了你们的《五年规划》，很有远见。尤其是轩辕大阵的技术共享提议……董事会已经注意到了。”
陶乐心里一动：“董事会的意见是？”
“多数支持。”审计长难得露出一丝微笑，“安全部那边……有些不同声音，但被老王部长压下去了。他：‘外卖部罩着的世界，轮不到安全部指手画脚。’”
陶乐松了口气。老王部长果然给力。
“但是，”审计长话锋一转，“你们确实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订单-009-001，那个差评。”审计长调出记录，“客户阿莱夫是深渊级存在，他的投诉虽然撤回了，但记录还在。按照规定，模范世界不能有任何‘未解决的重大投诉’。”
陶乐心头一紧。果然还是这里出问题了。
“不过……”审计长忽然压低声音，“我私下查了查，阿莱夫在撤回投诉后，还给外卖部投诉处理科发了封表扬信，夸你‘有原则、有勇气，是模范骑手的典范’。所以严格来，这不算未解决。”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审计报告的初稿。结论是：-009世界完全符合模范世界标准，建议继续授予资格，并……考虑提升资源配额。”
陶乐愣住了。
“为什么帮我们？”他直接问。
审计长摘下单片眼镜，擦了擦：“因为我也是从底层爬上去的。三千年前，我管理的那个世界，就是被安全部用‘年度审查’的名义整垮的。我不想看到同样的事再发生。”
他重新戴上眼镜，恢复公事公办的表情：“报告明正式提交。在那之前，不要出任何岔子。”
审计长离开后，陶乐站在物流中心门口，看着夕阳下的巨熊谷。
农田里，农夫在收割第一批用改良种子种出的粮食；学堂里，孩子们在朗读从其他世界传来的诗篇；工坊里，工匠在研究太阳能板的安装方法。
这个世界，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倔强地生长。
瑶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解决了？”
“暂时。”陶乐，“但安全部不会善罢甘休。阿莱夫的情报里，他们至少还有三个备用计划。”
“那就兵来将挡。”瑶握住他的手，“我们连刑都打赢了，还怕几个官僚？”
陶乐笑了。是啊，有什么好怕的？
箱子突然响了。新订单提示。
他点开一看，愣住了。
【订单类型：加急·特殊】
【客户：山海集团董事会·全体】
【配送内容：模范世界授牌仪式邀请函】
【收货人：-009世界全体生灵】
【备注：恭喜大荒正式成为第108个模范世界。授牌仪式将在‘万界中枢’举行，请管理员瑶、骑手陶乐准时出席。另：老王部长特意嘱咐——记得带点大荒特产的红薯干，他想吃。】
陶乐和瑶对视一眼，都笑了。
“看来，有些人要失望了。”瑶。
“那就让他们继续失望吧。”陶乐收起箱子，“走，去准备授牌仪式的行李——还有老王部长的红薯干。”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雾气，又像是……某种窥视的目光。
混沌海的徽章在陶乐口袋里，微微发烫。
第二季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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