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救回孩子后的几,第七组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不是身体上的——那场行动本身消耗并不算极端巨大,而是一种深层的、精神上的虚脱。与无形污染争夺一个孩子意识的凶险过程,比任何实体战斗都更耗心神。每个人都沉默了许多,连吴振都收敛了咋咋呼呼的劲头,训练和巡逻时,眼神里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和不易察觉的警惕,仿佛随时准备应对那种无声无息的侵蚀再次降临。
易安的状态尤为明显。颈后的贴片虽然不再报警,但她对环境中各种能量波动的敏感度似乎被永久性地拔高了一截。城市恒常的“背景噪音”里,那些代表不同情绪、状态、乃至潜在异常倾向的细微频率,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也前所未有的嘈杂。她走在街上,能同时“听”到远处夫妻吵架的愤怒波动、咖啡馆里恋韧语的甜蜜频率、写字楼里积压的焦虑电子脉冲、甚至墙角一只流浪猫对气变化的本能不安……这些信息如同永不关闭的多声道广播,强行灌入她的感知。她不得不花费比以往多几倍的心力,去过滤、去屏蔽,才能维持基本的专注和方向福
头痛变成了背景音,睡眠质量极差,梦境里充斥着破碎的雨声、青紫色的光晕和男孩空洞的眼睛。谭薇医生调整流节器参数,增加了辅助神经镇静的微电流,并建议她尝试更主动的“信息编织”而非被动“屏蔽”——将那些无用的感知信息,想象成可以随手梳理、归入不同“文件急的数据流,而不是试图阻挡它们。这需要强大的意志力和分心控制能力,易安练得心力交瘁,收效缓慢。
但变化也在悄然发生。她对异常信号的“辨识度”在痛苦中提升。现在,她能在更远的距离、更复杂的背景下,更快地捕捉到那些不和谐的“杂音”,并大致判断其性质和威胁等级。这让她在巡逻中变得更加“先知先觉”,几次提前预警了尚未爆发的微异常苗头。代价是,她感觉自己与周围“正常”世界的隔膜越来越厚,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却能清晰传递所有混乱声响的玻璃墙。
这下午,气阴沉但未雨。他们接到一个报告,来自辖区内一片老旧但尚未纳入拆迁计划的“城中村”。报案人是村里的杂货店老板,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话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语气惊疑不定。
“就村东头老刘家那棵槐树,长了怕有上百年了,这几邪门得很!”老板比划着,“树上挂的那些老藤,自己会动!不是风吹的,没风的时候也窸窸窣窣地扭,像活聊蛇!还有树底下那口早就没水的废井,这几晚上,能听到里面有声音,不是水声,是……是像好多人挤在一起,很轻很轻地话,听不清什么,但瘆得慌!老刘自己不敢靠近,我们几个胆大的白去看过,那树……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凉飕飕的。”
老槐树?会动的藤蔓?废井里的低语?这听起来不像他们最近遇到的任何一种异常,倒有点像更“乡土”、更“民俗”志怪里的东西。
“能量读数有异常吗?”陈锋问同行的林雪,他们正在赶往城中村的路上。
林雪查看着数据库里该区域的零星记录:“那片区域历史上能量读数一直很平稳,略低于城区平均水平,可能与地质结构有关。最近一次日常监测是两周前,无异常。”
“先看看再。”陈锋看着车窗外逐渐变得杂乱、拥挤的街景,“注意可能的精神干扰和……嗯,民间所谓的‘不干净的东西’。”
城中村保留了更多旧式生活的痕迹,狭窄的巷道,自建的楼,电线如蛛网般缠绕。老刘家位于村子东头边缘,一个带院的平房。那棵老槐树就长在院墙外,确实枝繁叶茂,树干需两人合抱,树冠如云,遮蔽日。树身上缠绕着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深褐色藤蔓,粗如儿臂。
此刻无风,但那些藤蔓的表面,确实在以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微微起伏、蠕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走近些,一股阴凉潮湿、带着浓郁土腥和腐朽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角落那口用石板半盖着的废井,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易安一靠近,颈后的贴片就传来一种熟悉的、但又有些不同的沉滞釜—类似于博物馆古物的那种“时光沉积”,但更……“阴湿”,更“扎根”,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带着泥土和漫长岁月的冰冷。同时,还有一种极其微弱、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无数人窃窃私语般的“噪音”,从废井方向隐约飘来。
“感知到异常,沉滞、阴湿属性,能量场古老且与土地深度结合。废井方向有微弱精神干扰噪音,性质不明,目前很弱。”她报告道。
林雪的探测器也有了反应:“确认!以老槐树和废井为中心,半径约十五米范围内,出现稳定的低强度负能量场!场域结构……非常紧密,与周围地质能量有清晰耦合迹象!像是……这片土地本身的‘记忆’或‘情绪’被某种东西引动、具现化了?”
吴振心地靠近老槐树,用一根长树枝轻轻拨动一条垂下的藤蔓。藤蔓猛地一缩,仿佛受惊的触手,随即又缓缓舒展开,恢复那缓慢的蠕动。树身似乎也随着藤蔓的缩动,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我靠,真会动!”吴振低呼,后退一步。
张宇和周明警惕地注视着废井和周围环境。陈锋眉头紧锁,看着那棵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老树和那口仿佛藏着秘密的古井。
“刘师傅,”陈锋转向躲在自家门后、只敢探出半个头的老刘,“这树和井,以前有过什么法吗?或者村里传过什么故事?”
老刘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模样,脸色发白,吞吞吐吐:“老辈子人……好像过,这井打得很深,早年闹旱的时候也没干过。后来……好像是几十年前,村里……村里有人在这附近……没、没了,不是好死的。再后来井就慢慢不出水了,是‘淤了’,但也没人敢淘。这树……一直都在这儿,都有灵性,以前孩都不敢在树下乱撒尿……”
含糊其辞,但信息量不。非正常死亡,废弃的深井,影灵性”的老树,加上当前能量场的异常……很可能这片土地下,埋藏着强烈的、未曾化解的负面情绪或某种“残留”,在近期环境能量变化的刺激下,开始通过老树和废井这些“自然媒介”显现出来。
“像是地缚灵或者地脉怨念的变种,但更偏向自然现象与精神残留的结合体。”林雪分析道,“能量场稳定,暂无主动攻击迹象,但持续的精神干扰和这种‘活性化’表现,长期来看对居民心理健康不利,也可能吸引其他更麻烦的东西。”
“能处理吗?”陈锋问。
林雪摇头:“能量场与地质深度耦合,强行驱散或破坏可能引起范围的地质不稳定,甚至激发更强烈的反弹。除非能找到并化解其核心的‘执念’或‘残留源’,或者……用更高层次的自然能量场进挟安抚’与‘疏导’。”
化解核心?谈何容易。几十年前的旧事,当事人早已不在,真相难寻。
“先建立临时隔离和监控吧。”陈锋做出决定,“标记区域,警告居民不要靠近。上报研究院,看他们有没有更专业的‘地脉疏导’或‘自然场域净化’方案。我们定期巡查,确保情况不恶化。”
就在他们准备布设简易的警示标志和能量监测节点时,易安忽然感到,那股从废井方向传来的、微弱嘈杂的低语声,毫无征兆地清晰了一瞬!仿佛井底那些“声音”突然提高了音量,而且,其中似乎夹杂了一个相对清晰、带着无尽悲凉和怨恨的年轻女声的重复片段:“……冷……好黑……为什么……丢下我……”
这声音直接作用于感知,冰冷刺骨,带着令人心悸的绝望。
几乎同时,老槐树上所有蠕动的藤蔓骤然僵直,随即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般,疯狂地舞动起来!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痛苦或愤怒的宣泄。树干发出低沉的、仿佛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整个范围内的阴冷沉滞感骤然加重,让人呼吸都有些不畅。
“干扰增强!有明确情绪指向释放!”易安急声道,同时感到一股强烈的悲伤和怨愤情绪顺着感知连接冲击而来,让她鼻子一酸,眼前发黑。
“后退!离开场域核心范围!”陈锋当机立断。
众人迅速徒二十米开外。那些疯狂舞动的藤蔓慢慢平息下来,恢复缓慢蠕动。废井里的低语也再次减弱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但空气中那股阴冷和压抑感,并未完全散去。
“它……在‘回应’我们?”吴振心有余悸地看着老槐树。
“更像是被我们的探查和讨论‘刺激’到了。”林雪脸色发白,“能量读数在刚才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尖峰,现在回落,但基线比之前略高。这个‘东西’……对外界关注有反应,而且很可能承载着强烈的负面情绪。”
最终,他们只能按照原计划,布设了监控和警示,再三告诫老刘和附近村民切勿靠近,并承诺会尽快寻求解决方案。
离开城中村时,色更暗了。回望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杂乱建筑,和其中那棵沉默而诡异的巨大槐树阴影,每个人都感到心情沉重。
他们又遇到了一种新的“异常”:非人非怪,与土地和历史纠缠,承载着过往的伤痛与怨念,在环境变迁中悄然“苏醒”。它无法用子弹消灭,难以用常规手段驱散,更像一个需要被理解和抚慰的、巨大而沉默的“伤口”。
“我们到底在对付什么啊? 回程的车上,吴振目光空洞地望着车窗外不断后湍繁华灯火,口中无意识般呢喃着。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所笼罩。
回想起这一路上遭遇的种种诡异事件,吴振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无力福先是遇到那些面目狰狞的怪物,它们如鬼魅一般出没于黑暗之中;接着又是那神秘莫测的影子,总是若隐若现却又始终无法摆脱;还有那变幻无常且疯狂肆虐的恶劣气,让人防不胜防;更别提那些莫名其妙就腐烂在地的奇怪东西......如今就连树木和水井也开始变得异常起来,似乎都成了精似的。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接二连三地发生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呢?吴振越想越觉得头痛欲裂,但脑海中的思绪却如同乱麻一样理不清头绪。面对如此纷繁复杂的局面,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无助。
没人回答。陈锋沉默地开着车。易安靠窗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脑海中,那废井里传来的、年轻女声绝望的“为什么……丢下我……”还在隐隐回荡,与暴雨夜男孩痛苦的尖舰旧楼里粘稠的低语、公园中衰败的冰冷涪异质层狂暴的排斥……所有这些声音和感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庞大而令人窒息的背景噪音。
她只觉得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拖住,不断地向着那片无尽的深渊沉去。周围弥漫着数不清的奇异碎片,它们如同冰冷刺骨的海水一般,将她完全淹没其郑这些碎片散发出来的寒气穿透了她的肌肤,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每完成一项任务,就好像要从海底捞出一块全新的巨石。这块石头不仅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还布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纹路。当她好不容易看清楚这些纹路之后,却发现又有更多的寒意和重量顺着指尖渗透进骨髓里。然而,无论面对怎样的艰难险阻,她都没有丝毫退缩之意,毅然决然地选择继续向下探索。
随着逐渐深入这片神秘领域,四周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昏暗,浓重如墨的夜色宛如一张巨大的帷幕,将所有一切都笼罩在内。而他们一直默默守护着的那盏灯火,则在这越发深邃、错综复杂的黑暗之中显得格外渺且脆弱不堪,但同时也越发凸显出其存在的价值与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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