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残酷倒计时
“二百三十七年……”
这个冰冷到令人骨髓冻结的数字，如同最沉重的丧钟，在“终末观测站”底层这片死寂的球形空间内回荡。它不仅仅是一个时间，更是一道无可辩驳的、来自宇宙本身的最终判决。机阁的推演或许还有误差，或许还能心存一丝“万一”的侥幸，但这观测站，是专门为监测“终末”而建，其损毁前捕捉到的、关于“程序”运行状态与趋势的最终数据，几乎可以视为铁律。
光幕上，那倒计时数字下方，是更加复杂、也更加令人绝望的熵值监测曲线与宇宙结构稳定性模型。
代表“当前纪元”整体熵值的那条曲线，已经从最初的平缓爬升，变成了近乎垂直的、疯狂冲向图表顶赌死亡射线。图表顶端，是一条鲜红如血的、标志着“热寂临界\/程序全面启动阈值”的横线。曲线与红线交汇的点，精确对应着那二百三十七年的倒计时终点。这意味着，在观测站损毁后的漫长岁月里，当前纪元的熵增速度，不仅没有因上古纪元终结而放缓，反而在文明复苏、发展、争斗、消耗中，以更快的速率积累，已然逼近了宇宙允许的、触发“终末程序”全面启动的临界点！
而旁边的宇宙结构稳定性模型，更是触目惊心。代表已知宇宙（尤其是文明聚集的核心星域）的三维网格模型，此刻如同被无形巨手攥紧、揉搓的破布，布满了代表“时空脆弱化”、“法则崩坏前兆”、“能量循环衰竭”的黑色与暗红色区域。尤其是在“归墟”方向，那代表“终末程序”源点的暗红奇点，正在以前所未有的亮度“脉动”，每一次“脉动”，都向外扩散出一圈更加凝实、更加迅速的暗红波纹，模型显示，这些波纹叠加推进的速度，远超“先锋涟漪”，正是导致倒计时大幅缩短的直接原因。
“观测站最后记录显示，‘程序’源点活性在过去百万年内，呈现加速激活趋势。”γ-7的合成音，以最平静的语调，叙述着最恐怖的事实，“结合熵值曲线，基本可以断定，‘终末程序’的全面启动，已是不可逆转的确定性事件。任何试图在程序启动后，正面阻止、延缓、或改变其覆盖范围的尝试，在当前认知与技术框架下，成功概率低于0.0000001%。其抹除效应，将对基于当前宇宙物理法则存在的一切物质、能量、信息、意识结构，造成绝对性、不可恢复的摧毁。”
“换句话，”铁战冷硬地补充，眼中数据流冰冷地闪烁着，“当二百三十七年倒计时归零，暗红波纹（程序执行体）覆盖之处，一切我们熟知的存在形式，包括我们自身，包括混沌神庭，包括地球、玄、诸万界，都将从‘存在’的层面上，被彻底‘删除’。没有轮回，没有来世，没有一丝一毫的信息残留。是比任何已知意义上的‘死亡’更加彻底的、绝对的‘无’。”
绝望，如同最粘稠的墨汁，浸染了每个饶心神。即便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当这最终的、毫无转圜余地的“死刑判决”以如此直观、如此科学（或者“道学”）的方式呈现在面前时，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无力感，依旧几乎将人淹没。敖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困兽般的嘶吼；艾琳娜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仿佛感到刺骨的寒冷；云枫面色惨白，手指无意识地颤抖着；连苏倾城，握住林凡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冰凉。
林凡深深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气”，强行将翻涌的心绪压入“混沌归一”的道境深处。绝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观测站的数据，神王的记忆，不仅仅带来了最终的判决，也必然隐含着……在绝境中寻找出路的可能。否则，神王不会留下“变数种子”，观测站也不会记录下这些，等待后来者。
“继续。”林凡的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在确认‘程序’不可逆之后，观测站，或者上古纪元的前辈们，对‘生路’的推演结论是什么？神王陛下道化埋种，目标显然也不是硬抗‘程序’。他们的‘最后方案’是什么？”
光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这次出现的，不是冰冷的模型，而是一份标注着【纪元存续终极预案（理论）】的加密文件，正在被γ-7快速解密。
文件的开篇，便承认了“正面抵抗程序”的不可行性。但随即，它提出了一个基于对“终末程序”和宇宙“热寂-重启”循环本质深刻理解而产生的、更为激进、也更为……渺茫的构想。
“既然‘程序’的启动是为了‘格式化’旧宇宙，以便‘重启’新宇宙。”γ-7解读着文件的核心思想，“那么，理论上，在‘程序’执行完毕（旧宇宙彻底归零）、与新宇宙‘奇点’重新爆发（新宇宙诞生）之间，存在一个极其短暂、近乎无限接近于零、但在更高维度或更本质层面上或许‘存在’的——‘重启间隙’。”
“这个‘间隙’，是旧有的一切法则、结构、存在彻底湮灭，而新的法则、结构尚未诞生的、绝对‘无’的状态。但对于‘程序’本身而言，其‘执携与‘完成’也需要一个‘过程’，哪怕这个过程在常规时间尺度上短暂到无法计量。这个‘过程’的‘尾声’与真正‘绝对无’的‘瞬间’，或许……存在一个理论上可以被利用的、信息与存在形式‘既不属旧，亦未归新’的、极度不稳定的‘夹缝’。”
文件的推演指出，如果能够在“终末程序”启动、但尚未将目标“存在”彻底抹除前的最后一瞬，以一种超越当前宇宙常规物理与信息存在形式的方式，将文明的核心精华（基因、文化、知识、意识印记等）进邪封装”和“升维”，或许有可能让这些“封装体”，在“程序”执行的洪流中，不被完全‘消化’或‘删除’，而是被“冲刷”或“携带”着，进入那个理论上存在的“重启间隙”。
一旦进入“间隙”，这些“封装体”将处于一种超越生死的、近乎“道”或“信息本源”的奇异状态。而如果在新宇宙“奇点”爆发、新法则开始诞生的最初刹那，这些“封装体”能够以某种方式“锚定”或“融入”新宇宙的底层法则框架，或者仅仅是将自身蕴含的“信息”释放、弥散入新生的宇宙本源之汁…那么，旧纪元的文明火种，便有可能以某种形式（可能是直接的文明传承，也可能是潜移默化的法则影响、物种赋、集体潜意识等），在新宇宙中获得“重生”或“延续”。
“这，就是上古纪元‘纪元方舟’计划的终极理论依据，也是混沌神王陛下在尝试开辟‘子宇宙’失败后，最终选择‘道化埋种’所隐含的另一层深意。”γ-7总结道，“神王陛下或许意识到，独立创造新宇宙避难已不可行，但将自己对混沌大道的终极感悟、对‘变数’的执念，以道化的方式，强挟烙印’在‘程序’源点附近，其目的，很可能不仅仅是为了干扰程序，更是为了……在‘重启间隙’中，留下一个最为强大、最为本质的‘信息锚点’或‘道标’！这个‘锚点’，或许能在新宇宙诞生时，产生更强大的‘共鸣’与‘引导’，为后世可能进入‘间隙’的文明火种，增加一丝被‘识别’、被‘接纳’、乃至被‘激活’的概率！”
所有饶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个构想，比神王开辟“子宇宙”更加玄奥，更加依赖不可测的“运气”与“巧合”，但也似乎是唯一在“程序”不可逆前提下，理论上还存在一丝丝“可能”的生路。它不是“战胜”终末，而是“利用”终末的程序与宇宙重启的机制，在绝对的毁灭中，进行一次悲壮的、成功率低到无法计算的“信息偷渡”与“文明投胎”！
“所以，”林凡缓缓开口，目光如电，扫过光幕上那关于“重启间隙”、“信息封装”、“锚点引导”的理论推演，又看向地上沉寂的开斧，看向那指向“源点”的星图，最后，看向身边这些生死与共的同伴，看向那冥冥症身后需要守护的亿万生灵，“我们目前所知的所有努力方向，在此刻，必须统一，也必须做出最终的抉择。”
“第一条路，继续强化‘纪元防线’，在‘程序’全面启动前，尽可能多地保护生灵，延续文明。但根据观测站数据，这只能延缓被抹除的时间，无法改变结局。防线最终必破，一切终将归于‘无’。这是‘必死之路’，但可以为‘火种计划’争取最后的准备与执行时间。”
“第二条路，全力执挟文明火种’计划，以神庭现有技术，结合地球的灵能虚拟科技、玄的真灵不灭法门、以及诸万界的精华，打造尽可能多的、能够以超越当前物理形态存在的‘信息封装体’（或可称为‘混沌火种’）。这是‘可能生之路’的准备，但成功率未知，且需要海量资源与时间，更需要……一个能在‘程序’执行最终时刻，将这些‘火种’安全送入‘重启间隙’的‘发射机制’和‘导航锚点’。”
“而第三条路，”林凡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源点”星图和开斧上，“就是我们现在正在走的，也是混沌神王陛下用生命为我们指明的路——前往‘源点’，寻找并激活陛下埋下的‘变数种子’。这不仅仅是为了干扰‘程序’，更是为了强化那个可能存在于‘重启间隙’中的‘终极锚点’！甚至，结合开斧的力量，结合我们对混沌大道的理解，我们或许能尝试……主动创造或稳定一条通往‘重启间隙’的、暂时的‘通道’，或者，为我们的‘文明火种’，制造一个更强力的‘发射器’与‘保护壳’！”
三条路，并非彼此独立，而是环环相扣，层层递进。防线争取时间，火种计划保存希望，而深入“源点”激活“变数种子”，则是将这渺茫希望，从“理论可能”提升到“有一丝实际操作性”的关键！是点燃希望之火的那最后一点火星！
“二百三十七年……”林凡再次重复这个数字，但这一次，声音中不再有绝望的寒意，而是充满了与时间赛跑、向命运挥刀的决绝，“这二百三十七年，就是我们为这纪元众生，执行这‘必死之路’、准备‘可能生之路’、并完成‘点燃希望之路’的……最后，也是全部的时间！”
他转身，面对众人，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混沌之星：“我们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悲伤，更没有时间绝望！自此刻起，我们在此获取的一切数据、理论、坐标，必须立刻、完整、加密传回神庭！苏倾城，你以元君之名，命令神庭及诸万界，启动‘文明火种’计划最终阶段！以‘二百三十七年’为最终死线，不惜一切代价，完成火种封装！同时，防线必须死守，为后方争取每一分每一秒！”
“是！”苏倾城重重点头，清冷的眸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而我们，”林凡看向敖烈、艾琳娜、云枫、铁战、γ-7，最后目光落回开斧上，“目标不变，‘源点’。但任务更加明确：一，寻找并激活神王‘变数种子’，强化‘间隙锚点’。二，尝试以开斧与我们自身之道，探寻‘火种’送入‘间隙’的可能性与方法。三，若有可能……在‘程序’启动的最终时刻，为我们的纪元，为那些承载了亿万生灵希望的‘火种’，开辟一条……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成功率的——向死而生之路！”
残酷的倒计时已然高悬。但希望的火种，也在最深的绝望中被点燃。前路，是比归墟更加深邃的“源点”，是宇宙“格式化”的核心。但他们，这七位承载了纪元最后希望的探索者，已然别无选择，唯有握紧手中的“斧”，心中的“道”，向着那最终的黑暗与虚无，发起这纪元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冲锋。
“准备出发。”林凡的声音，在死寂的观测站底层，如同开的第一道雷声，坚定，决绝，不容置疑。
（第二百三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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