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吉祥那句“陛下！您可知罪？！”如同惊雷炸响在乾清宫，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和逼问。林锋然心头剧震，目光落在那份被摔在御案上的简报上——“宫内某人指使”？曹吉祥这是要彻底撕破脸，把“散播谣言”的罪名直接扣到他头上了！
电光火石间，林锋然意识到，这是曹吉祥精心策划的进攻！抓住几个所谓的“奸细”，屈打成招，攀咬皇帝，以此为借口，要么彻底废黜他，要么逼他交出更多权力！形势危急到了极点！
硬抗？不行！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强硬只会给对方动手的理由。求饶？更不行，那等于承认罪名，自寻死路。
唯一的生路，就是装傻充愣，把水搅浑，拖延时间！
林锋然脸上瞬间堆满了惊愕、委屈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声音都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曹……曹伴伴！此话从何起？！朕……朕近日深居简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如何能指使人去散播谣言？这……这分明是有人蓄意陷害！离间朕与伴伴的君臣之情啊！”他一边，一边用力捶打着御案，显得激动又无辜。
曹吉祥显然没料到皇帝会是这种反应，愣了一下，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林锋然，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陷害？哼！人赃并获，供词确凿！若非陛下指使，何人敢如此大胆，污蔑咱家？！”
林锋然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悲愤”：“伴伴明鉴！朕如今身处何地？行动坐卧皆在伴伴‘保护’之下，若有此心，焉能瞒过伴伴法眼？此必是城外瓦剌细作，或是朝中某些对伴伴心怀不满之徒，使的离间之计！意在让我君臣相疑，自乱阵脚，他们好趁乱取利！伴伴万万不可中计啊！”
他巧妙地把矛头引向了外部（瓦剌）和内部的其他反对势力（暗示可能存在其他对曹吉祥不满的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带拍了曹吉祥一记马屁（“焉能瞒过伴伴法眼”）。
曹吉祥眉头紧锁，眼神闪烁不定。皇帝的话，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他现在大权在握，但也树敌众多，确实有人可能想借刀杀人。而且，皇帝这段时间表现得确实很“顺从”，不像是能搞出这种动作的人。难道……真不是他？
但曹吉祥生性多疑，绝不会轻易相信。他冷哼一声：“陛下倒是推得干净！然则，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此事咱家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若真与陛下无关，咱家自当赔罪！但若……”他话没完，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伴伴尽管去查！朕身正不怕影子斜！”林锋然挺直腰板，一副坦荡模样，心里却捏了一把汗。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唬住了曹吉祥，老阉货肯定会加紧追查，必须尽快让李四儿那边有所行动，否则迟早露馅。
曹吉祥盯着林锋然看了半晌，似乎没找到更多破绽，这才悻悻地道：“既如此，陛下就好生‘静养’吧！咱家告退！”完，带着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乾清宫再次恢复死寂。林锋然瘫坐在御座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番表演，耗尽了他所有心力。他知道，危机只是暂时延缓，曹吉祥的屠刀依然悬在头顶。
他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李四儿那个碗底的十字记号上。李四儿收到信号了，他会在外面做什么？如何突破曹吉祥的封锁向外界传递消息？又如何能帮到自己？一切都是未知数。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送来的“简报”内容越来越触目惊心，曹吉祥利用玉玺发布的“诏令”更加肆无忌惮，大量提拔亲信，安插到京城防务和朝廷要害部门，甚至开始以“筹集军饷”为名，加征赋税，搞得民怨沸腾。林锋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能为力。
这夜里，他辗转难眠，忽然听到窗外传来极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三短一长，停顿，再三短一长。是“暗光”的联络信号！
林锋然心中一喜，连忙凑到窗边，低声道：“朕在。”
窗外传来那个熟悉的、模糊的低语：“鼠惧猫鸣，欲嫁祸于雀。雀巢危，然幼雀已遁。”
林锋然心中一震，迅速解读着这 cryptic 的信息：“鼠”（曹吉祥）因为害怕“猫”（可能指于谦或外部压力？）的威胁，想嫁祸给“雀”（皇帝自己）。但“幼雀已遁”？是指太子吗？还是……李四儿他们成功送出了消息？
他急忙低声问：“幼雀何在？”
窗外沉默片刻，回道：“风高夜黑，暂栖枯柳。待黎明。”
意思是：情况危险，暂时隐藏，等待时机。
“枯柳”是指哪里？是于谦的军营？还是别的安全屋？林锋然还想再问，窗外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虽然信息有限，但“幼雀已遁”这四个字，给了林锋然巨大的安慰和希望！李四儿他们很可能已经成功将消息送出了宫外！于谦或者其他的忠臣可能已经知道了宫内的剧变！他们正在暗中谋划！
这就像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微光！林锋然重新燃起了斗志。他必须坚持下去，必须配合宫外的行动！
第二，林锋然调整了策略。他不再仅仅被动地装软弱，而是开始尝试性地、极其谨慎地释放一些微妙信号。比如，在曹吉祥送来需要“点头”的、明显是排除异己的人事任免“诏令”时，他会故意沉吟良久，然后才“勉为其难”地点头，并自言自语般低声嘀咕一句：“唉，非常时期，也只能如此了……但愿于尚书在城外一切顺利，早日击退瓦剌……”
他这是在刻意提醒曹吉祥于谦的存在和威胁，也是在暗示自己对于谦的依赖和期望，给曹吉祥施加心理压力。
果然，曹吉祥听到太监汇报皇帝这些“嘀咕”后，脸色更加阴沉。于谦就像一根扎在他肉里的刺，城外战事不顺，于谦威望越高，对他的威胁就越大。皇帝这些话，无疑是在戳他的痛处。
几后，转机终于出现了迹象。
先是曹吉祥来“请安”时，眉宇间的焦躁和疲惫更加明显，甚至偶尔会走神。林锋然敏锐地察觉到，宫外的压力可能增大了。
接着，送来的“简报”中，开始出现一些不寻常的内容。比如，某份关于漕粮调阅公文摘要旁，被人用极细的笔，在不显眼处画了一个的圆圈，圈住了“通州”二字。另一份关于京营兵力部署的简报边缘，则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箭头符号，指向“德胜门”。
这些标记非常隐蔽，若非林锋然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他心脏狂跳！这一定是李四儿或者宫外的忠臣，通过某种隐秘渠道，在向他传递信息！“通州”是漕运枢纽，关系到京城粮草；“德胜门”是于谦重点布防的区域，战况激烈。这些标记是在告诉他，关注这些关键点？还是暗示有什么行动？
林锋然不敢确定，但他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住。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一次曹吉祥前来索要玉玺用印的时候。那次是为了一份关于“犒赏守城将士”的诏书，数额巨大，但拨付对象多是曹吉祥的亲信部队。林锋然照例“犹豫”时，曹吉祥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强硬逼迫，反而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最后甚至不耐烦地挥挥手：“陛下快些吧，城外军情紧急，耽搁不得！”
这细微的变化让林锋然确信，宫外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曹吉祥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是于谦打了胜仗？还是勤王军队快到了？或者是……他通敌的阴谋遇到了阻碍？
希望越来越大。林锋然开始更加大胆地试探。他甚至在一次曹吉祥抱怨粮草紧张时，“无意”中提起：“朕记得通州粮仓似乎还有些存粮……若是能及时运入城汁…”
曹吉祥猛地盯住他，眼神锐利如刀，足足看了他好几秒钟，才冷冷道：“此事不劳陛下费心，咱家自有安排。”但林锋然从他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闪烁的眼神中，看到了惊慌和猜疑！
他猜对了！“通州”果然是关键！
然而，就在林锋然以为胜利在望时，曹吉祥的反扑也来得更加凶猛。
这深夜，乾清宫外突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声！火光闪烁，兵刃相交之声不绝于耳！林锋然猛地从床上坐起，心提到了嗓子眼。怎么回事？是于谦派人杀进来了？还是曹吉祥内部火并？
没过多久，打斗声渐渐平息。宫门被粗暴地撞开，曹吉祥在一群杀气腾腾的侍卫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他衣袍上沾着点点血迹，脸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暴戾和杀机！
他手里拎着一个血淋淋的、奄奄一息的人，像扔破麻袋一样扔在林锋然面前。
林锋然定睛一看，顿时魂飞魄散——那人，竟然是李四儿！
曹吉祥一脚踩在李四儿背上，阴森森地盯着林锋然，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陛下！您的好奴才！竟敢勾结外臣，私通消息！人赃并获！您还有何话？！”
（第7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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