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黎明,京西大兴县,西山脚。
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幕,远山轮廓在青灰色的光中如同蛰伏的巨兽。然而本该宁静的清晨,却被一种剑拔弩张的死寂所取代。护国寺名下那片依山而建、占地广阔的“香火田”边缘,临时搭起的钦差行辕前,火把通明,将现场照得亮如白昼,却又投下更多扭曲晃动的阴影。
行辕外围,三百名从附近卫所紧急调来的官兵,披甲执锐,列成紧密的阵型,长枪如林,弓弩上弦,所有士兵的脸上都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与临战前的紧绷。他们面对的,是约两百余名衣衫混杂、但手中大多持有锄头、棍棒、柴刀,甚至能看到几把老旧腰刀的“庄户”。这些人聚拢在田埂和几处农舍前,沉默地与官兵对峙,眼神中混杂着恐惧、麻木,以及一丝被煽动起来的、孤注一掷的凶悍。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木燃烧后的焦味(昨夜有茹燃了田边的草垛示威),以及更浓郁的、令人不安的血腥味——几名受赡官差已被抬到后方,简陋包扎后的布条渗出暗红。
钦差大臣、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杨凌,一身绯袍玉带,面色铁青地站在行辕大旗下。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瘦,颧骨高耸,此刻双唇紧抿,眼中怒火与凝重交织。他手中紧握着一卷明黄绸布包裹的尚方宝剑,剑柄上的金色龙纹在火光下冷冷生辉。这柄剑代表子权威,可先斩后奏,但此刻,它似乎并未能彻底震慑住对面那些看似愚顽的“庄户”。
“尔等听着!” 杨凌提气高喝,声音在寂静的田野上传出很远,“本 官 奉 皇 命, 清 丈 田 亩, 核 实 赋 税, 此 乃 朝 廷 法 度! 昨 日 尔 等 聚 众 抗 法, 伤 我 官 差, 夺 我 文 书, 已 是 罪 不 容 诛! 本 官 念 尔 等 或 受 人 蒙 蔽, 给 尔 等 最 后 一 次 机 会—— 立 刻 放 下 兵 刃, 退 散 回 家, 交 出 为 首 之 人 与 被 夺 之 物, 本 官 可 奏 明 圣 上, 从 轻 发 落。 若 再 执 迷 不 悟, 负 隅 顽 抗——” 他“唰”地一声抽出半截尚方宝剑,寒光凛冽,“形 同 谋 逆, 格 杀 勿 论!**”
“谋逆”、“格杀勿论”这几个字,带着森然的杀意,让对面人群一阵骚动,有些人脸上露出惧色,脚步开始往后挪。但人群中几个看似领头、身材粗壮、眼神凶狠的汉子立刻低吼着稳住阵脚:
“别听他的!这田是护 国 寺 的 香 火 地! 是 供 养 佛 祖 的! 官 府 凭 什 么 来 量? 量 了 就 要 加 租 加 税, 还 让 不 让 我 们 活 了?**”
“对!咱们祖祖辈辈给庙里种地,从来没听要交那么多税!定是这些狗官想中饱私囊!”
“和尚大师傅了,动了庙产,要遭谴的!”
“皇帝老子也得敬佛祖三分!”
嘈杂的喊叫声再次响起,混合着对加租加税的恐惧、对“佛祖香火”的盲从,以及背后明显有人灌输的、对官府极度的不信任与敌意。那几个领头汉子显然受过指点,懂得如何煽动这些实际上可能也是被寺庙和背后庄头层层盘剥的苦哈哈。
杨凌心中明镜似的。什么“佛祖香火”,什么“加租加税”,都是幌子。真正的原因是清丈会揭开这大片田产背后真实的归属、真实的面积,以及可能存在的巨额隐漏税赋!这触动了背后控制者的根本利益!这些庄户,多半是被真正的幕后之人(寺庙管事、庄头、甚至地方豪强)煽动、逼迫,甚至许以好处,来当炮灰,试探朝廷底线,制造事端!
昨日冲突后,他连夜审问了两个趁乱抓到的、受伤落单的“庄户”。那两人熬刑不过,断断续续交代,是“庙里的知客僧”和“田庄的刘大管事”让他们来的,“朝廷要来抢庙产,加租子,大家必须抱团,出了事庙里和‘上面’兜着”,还每人发了五十个钱和一顿酒肉。至于“上面”是谁,他们这种虾米根本不知道。
“刘大管事”已经连夜跑了,知客僧在护国寺内闭门不出。寺庙,又是寺庙!杨凌眼中寒光闪烁。这护国寺在京西势力颇大,方丈据与京中某些勋贵甚至内官都有往来,水很深。
“冥顽不灵!” 杨凌不再多言,他深知对这种有组织的暴力抗法,示弱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他举起尚方宝剑,正要下令——
“报——!” 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从官道方向狂飙而来,马上骑士浑身尘土,声音嘶哑:“杨 御 史! 京 营 三 千 精 兵, 已 至 五 里 外! 奉 陛 下 旨 意, 听 候 御 史 调 遣!**”
京营精兵到了!还是三千之众!皇帝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料的更快、更狠!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对峙双方头顶。官兵们精神大振,士气高昂。而对面的“庄户”们,则瞬间脸色惨白,刚才那点被煽动起来的凶悍之气,在朝廷大军的威名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许多人腿肚子开始打颤,手中的“兵器”也拿不稳了。那几个领头汉子也露出惊惶之色,显然没料到皇帝会直接派大军压境!
“好!” 杨凌精神一振,胸中块垒尽去,他剑指前方,声如洪钟:“京 营 将 士 即 将 到 达! 本 官 再 问 一 次—— 降, 还 是 不 降?”
“降!我们降了!”
“官爷饶命!我们是被逼的!”
“是刘管事和庙里的和尚让我们来的!”
……
如同堤坝溃决,刚才还看似强硬的阵线瞬间崩溃。两百多人哗啦啦跪倒一大片,哭喊求饶声此起彼伏,兵刃丢了一地。只有那五六个领头汉子见势不妙,发一声喊,扭头就往田庄深处和山林方向逃窜。
“想跑?” 杨凌冷笑,“弓箭手!给本官射倒那几个领头的!生死勿论!其余热,放下兵刃者,跪地不杀!若有异动,格杀!”
“嗖嗖嗖——” 一阵箭雨掠过,四名逃跑的汉子应声倒地,惨嚎声响起。剩下的庄户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大局已定。
辰时,乾清宫西暖阁。
八百里加急的后续战报已经送到。林锋然看着杨凌奏报职贼众慑于兵,顷刻瓦解,擒获首恶数人,余众皆降,田庄已控”等字样,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事情解决了,但背后反映出的问题,让他心头沉甸甸。
“冯保,杨凌抓到的那几个领头的,还有那个知客僧,给朕严 加 审 讯! 务 必 撬 开 他 们 的 嘴, 问 出 背 后 是 谁 在 指 使, 这 护 国 寺 的 田 产, 真 正 的 主 人 到 底 是 谁! 还 有, 继 续 给 朕 搜 ! 那 田 庄 里, 是 否 藏 有 兵 甲、 违 禁 之 物, 或 是 其 他 见 不 得 人 的 东 西!” 林锋然沉声吩咐。他不信,能煽动起数百人武装抗法的势力,会只在田亩上做文章。
“奴婢遵旨!” 冯保应道,犹豫了一下,“皇爷,还有一事……护 国 寺 的 方 丈 ‘ 了 尘’, 昨 夜 已 派 人 递 了 请 罪 折 子 进 宫, 是 寺 中 不 肖 僧 人 与 庄 头 勾 结, 瞒 着 他 为 非 作 歹, 他 愿 意 交 出 所 有 田 产 账 册, 接 受 朝 廷 清 查, 只 求 陛 下 念 在 佛 门 净 地, 勿 要 株 连 无 辜 僧 众……**”
“呵,推得倒干净。” 林锋然嗤笑,“准他所请!让他把账册、地契全部交出来!但告诉他,若有一丝隐瞒,或账实不符,朕认得他是方丈,朕的刀可不认得!另外,给 朕 查 查 这 个 了 尘 的 底 细, 和 京 中 哪 些 人 有 来 往!”
“是!”
冯保退下后,林锋然揉了揉刺痛的眉心。一场武装冲突被雷霆手段压了下去,但可以想见,此事必定会在朝野掀起新的波澜。那些反对清丈、反对“摊丁入亩”的势力,必然会借此大做文章,攻击杨凌“滥用武力”、“欺凌佛门”、“激化民变”。接下来的朝会,恐怕又是一场硬仗。
他想起昨日与江雨桐商议的“格物院”之事。本打算今日与徐光启等人详议章程,如今被这事一搅,又得推迟。改革之难,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还处处是险滩暗礁。
“高德胜,去集贤苑,看看江女史在做什么。若她得空,请她过来一趟。” 他需要听听她的看法,关于护国寺这事,也关于如何在接下来的朝争中应对。
巳时,集贤苑书房。
江雨桐同样一夜未睡安稳。京营出兵的消息她已知晓,心中既为皇帝的果断决绝而稍安,又为可能引发的更大风波而忧虑。她相信皇帝的判断和杨凌的能力,但对手的阴险与无所不用其极,她已深有体会。
她没有枯坐担忧,而是再次扎进了故纸堆。这次,她查阅的重点是本 朝 关 于 寺 庙 管 理、 僧 道 度 牒、 寺 产 税 赋 的典章制度,尤其是洪武、永乐年间太祖、成祖对寺庙的严厉管控政策,以及嘉靖皇帝崇道抑佛时期的一些相关案例。
她发现,本朝开国之初,对寺庙道观控制极严,度牒发放有定数,寺庙田产有定额,且需纳税服役。只是到了中后期,随着皇室赏赐、权贵捐献、以及寺庙自身的兼并,才逐渐失控,形成今日尾大不掉之势。而嘉靖帝虽然崇道,但对佛寺也曾进行过清查,没收了大量“非法”占据的田产。
这些历史案例,或许可以作为皇帝接下来应对朝臣攻讦、以及进一步清理寺庙非法田产的理论与法理依据。
正当她摘录要点时,高德胜来了。
“江女史,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江雨桐放下笔,带上刚刚整理好的笔记摘要。“有劳高公公。”
踏入西暖阁,她能明显感觉到气氛的凝重。林锋然将杨凌的最新奏报和了尘方丈的请罪折子递给她看。
快速浏览完毕,江雨桐心中已有计较。“陛下雷霆手段,迅速平定事态,避免了更大伤亡与蔓延,此乃上策。然此事恐成反对者新的话柄。他们必会指责杨御史‘妄动刀兵’、‘不恤民情’、‘亵渎佛门’。”
“朕知道。” 林锋然冷哼,“他们也就这些辞。你有什么想法?”
江雨桐将带来的笔记呈上:“陛下,臣查阅本朝典制,太 祖、 成 祖 时, 对 寺 庙 管 控 极 严, 度 牒、 田 产、 税 赋, 皆 有 定 制。 嘉 靖 朝 亦 曾 大 规 模 清 查 寺 产。 可 见, 朝 廷 清 查 寺 庙 田 产, 核 实 税 赋, 并 非 陛 下 首 创, 乃 是 遵 循 祖 制, 廓 清 积 弊。 护 国 寺 庄 户 持 械 抗 法, 形 同 谋 逆, 杨 御 史 乃 是 依 法 平 乱, 保 境 安 民。 陛 下 可 在 朝 会 上, 以 祖 制 与 国 法 为 据, 反 驳 那 些 攻 讦 之 词。**”
她提供了历史和法律依据,将皇帝的行为置于“遵循祖制”、“依法平乱”的正义立场。
林锋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确实是个有力的回击角度。“还有吗?”
“了尘方丈上请罪折,看似恭顺,实则以退为进,将责任推给‘不肖僧人’,自己摘得干净,并想以‘佛门净地’、‘勿株连无辜’来博取同情,束缚陛下手脚。” 江雨桐分析道,“陛下可准其自查,但必须派员监 督, 且 要 求 其 不 仅 交 出 账 册, 更 要 交 出 所 有 田 产 的 原 始 地 契、 历 年 租 佃 文 书、 以 及 与 各 方 钱 粮 往 来 记 录。 同 时, 暗 中 继 续 追 查 其 与 地 方 豪 强、 朝 中 人 物 的 关 联。 若 其 真 有 不 法, 必 有 马 脚。 若 其 交 出 的 东 西 ‘ 太 过 干 净’, 反 而 可 疑。”
步步为营,既给对手压力,又留有后手。林锋然听得连连点头。“就依此议。此事,你也帮朕留心,对照你查到的典制,看看了尘交上来的东西,是否有明显漏洞或违制之处。”
“臣遵旨。” 江雨桐应下,这又是将她纳入了具体的核查工作。
“另外,” 林锋然想起什么,“格 物 院 的 事, 虽 有 波 折, 但 不 能 停。 你 继 续 与 徐 先 生 商 议 章 程。 朕 估 计, 反 对 的 声 音 会 很 大, 尤 其 是 在 这 个 节 骨 眼 上。 你 要 有 心 理 准 备。”
“臣明白。万事开头难,尤其是移风易俗之事。” 江雨桐道,“然陛 下 既 已 决 心 ‘ 暗 渡 陈 仓’, 便 不 必 过 于 在 意 一 时 之 喧 嚣。 待 格 物 院 做 出 实 绩, 培 养 出 人 才, 那 些 反 对 之 声, 自 会 渐 渐 消 弭。”
她的冷静与坚定,再次安抚了林锋然有些焦躁的心绪。他看着她清亮的眼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松弛了些许。
“你得对。” 他缓声道,“是朕心急了。路要一步一步走。你先回去忙吧,有了进展随时来报。”
“臣告退。”
午后,江雨桐回到集贤苑,继续整理关于寺庙管制的典章。然而,秦嬷嬷又带来了一个让她意外的消息。
“女史,方才仁 寿 宫 的 苏 嬷 嬷, 派 了 个 宫 女 悄 悄 过 来, 是 太 后 娘 娘 近 日 翻 检 旧 物, 找 到 一 本 年 代 久 远 的 《 金 刚 经 》 手 抄 注 解 本, 里 面 夹 了 些 前 朝 的 老 签 , 似 乎 和 京 西 几 处 寺 庙 的 旧 事 有 点 关 系。 太 后 她 眼 神 不 济 了, 看 不 真 切, 若 是 江 女 史 整 理 典 籍 用 得 上, 可 以 拿 去 瞧 瞧。 东 西 已 经 送 来 了。”
秦嬷嬷捧出一个用锦缎包裹的扁平方匣。
太后又送东西来了?还是一本夹着前朝旧签的《金刚经》注解?与京西寺庙旧事有关?在这个“护国寺”事件爆发的敏感时刻?
江雨桐心头警铃大作。这绝不可能是简单的“整理典籍用得着”。太后是在用这种方式,传递关于京西寺庙,很可能就是关于“护国寺”或者“水月庵”的更深层信息!而且,特意明是“前朝的老签”、“眼神不济”,既解释了东西的来源(前朝),又撇清了自己的直接关联(只是偶然发现,看不懂),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赠送理由。
她心地打开锦缎,里面是一个紫檀木扁匣。打开木匣,果然是一本纸张泛黄脆化的手抄《金刚经》注解,字体是娟秀的簪花楷,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轻轻翻开,在经 文 的 某 几 个 夹 页 中, 果 然 夹 着 数 枚 颜 色 暗 黄、 边 缘 已 有 损 蚀 的 纸 签。
她屏住呼吸,用镊子心地取出一枚,就着明亮的日光仔细辨认。纸签上的字迹很,墨色淡褪,但依稀可辨:
“乙 巳 年 三 月 初 七, 收 护 国 寺 了 性 师 太 ‘ 供 养 银’五 百 两, 记 ‘ 慈 航 普 渡’项 下。 经 手: 刘 。”
另一枚:
“丁 未 年 腊 月, 兑 ‘ 水 月 庵’旧 契 三 张, 折 银 八 百, 入 ‘ 功 德 林’。 注: 庵 毁 后 , 地 归 护 国 寺 代 管。”
又有一枚:
“戊 申 年 秋, ‘ 西 山 别 业’岁 例 , 由 了 性 师 太 转 , 计 金 二 十 两, 南 珠 一 斛。** ”
……
这些零散的、看似记录“香火钱”、“田产交割”、“岁例”的旧签,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却隐隐指向一个令人心惊的事实——护 国 寺 在 嘉 靖 年 间, 与 一 位 名 为 “ 了 性”的 师 太(很可能是当时的主事者), 不 仅 接 收 大 额 “ 供 养”, 还 涉 及 “ 水 月 庵”焚 毁 后 的 田 产 处 置, 更 有 来 自 “ 西 山 别 业”(某 勋 贵 或 权 势 者 的 别 庄?)的 固 定 “ 岁 例”!** 而且记录格式简单隐秘,像是一种内部流水账。
最关键的是那个“刘”字!昨日被庄户供出的“刘大管事”!这个“刘”,是否就是当年经手“供养银”的那个“刘”?甚至是同一家族?这似乎将嘉靖年间的“了性师太”与当前的“了尘方丈”(名字仅一字之差!)、与逃跑的“刘大管事”、与“水月庵”旧产、乃至与某个神秘的“西山别业”势力,隐隐串联了起来!时间跨度长达数十年!
太后哪里是“眼神不济”,她分明是送来了一把可能打开“护国寺”乃至背后更大秘密网络的钥匙!这些旧签,很可能是当年某个知情人(或许是那位“了性师太”身边亲近之人?)悄悄留下、夹在经书中以备不测的证据,最终流转到了太后手中!
江雨桐感到一阵寒意,又有一种接近真相核心的悸动。她心翼翼地将所有旧签的原文抄录下来,然后将经书和原签重新收好。她必须立刻将这个发现报告给皇帝!
然而,就在她准备唤人之际,书房窗外,再次传来了那诡 异 飘 渺、 似 哭 似 笑 的 女 子 歌 声!这一次,声音似乎更近,更加清晰,那婉转凄厉的调子,用的正是她完全听不懂的、某种南** 方 的 方 言!
歌声一起,她怀中的那枚羊脂玉扣,骤然变得滚 烫!几乎要灼伤她的肌肤!
几乎同时,苑墙之外,远远传来了数声急促的呼哨,以及兵刃相交的脆响,但迅速归于沉寂。
是皇帝的暗卫又拦截了什么?还是……
江雨桐握紧滚烫的玉扣,猛地推开窗户。庭院中阳光明媚,空无一人。但那阵诡异的歌声,却如同跗骨之蛆,在她耳边萦绕不散,渐渐低回,最终化为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就在她窗下的叹 息,然后彻底消失。
玉扣的温度缓缓降下。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她狂乱的心跳,和手中那本记载着数十年隐秘的《金刚经》注解,沉默地诉着未完的恐怖。
太后的钥匙,诡异的歌声,滚烫的玉扣,再次出现的拦截……所有线索,似乎都在这午后晴朗的阳光下,交织成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阴森的巨大谜团。而谜团的中心,正是这座看似平静的集贤苑,和苑中手握秘密的女史。
(第五卷 第27章 完)
喜欢联的江山,全是梗!!!请大家收藏:(m.132xs.com)联的江山,全是梗!!!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