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王永利身上。
王永利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
他没有立刻看冯新月，而是盯着聂磊因为激动和酒意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屈辱和愤懑。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移向了冯新月。
那目光沉甸甸的，像山一样压过去。
冯新月虽然没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王永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寒意，“越，我越来气。”
他伸出手指，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咚。”
声音不大，却让冯新月浑身一哆嗦。
“冯新月，”王永利叫他的名字，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你给我站起来。”
不是命令，不是吼叫，就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
但冯新月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猛，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站得笔直，头却依然低垂着，不敢看王永利的眼睛。
“我之前，是怎么跟你的？”王永利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看起来甚至有些闲适，但那双眼睛里的冷光，却让房间里温度骤降。
“我磊弟过来李沧区做点生意，是不是让你照顾着点？是不是了，只要没什么原则性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行个方便？”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你当时，是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嗯？”
冯新月嘴唇哆嗦着，想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刚才在外头，”王永利抬起下巴，指了指门口的方向，“那个带头搅局的，叫老澳，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这个问题，像一把锥子，直接扎进了最关键的地方。
冯新月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最终，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认识。”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认识？”王永利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是朋友？还是怎么回事？你给我清楚。”
冯新月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额头的汗珠汇聚成滴，顺着鬓角滑落下来。
“话！”王永利突然抬高了音量，同时右手猛地拍在桌面上！
“啪——！”
一声巨响！桌上的碗碟杯盏被震得跳了起来，互相碰撞，叮当作响。汤汁溅出，酒液摇晃。
房间里所有人都吓得一激灵，几个级别低些的，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冯新月更是浑身剧烈一颤，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是朋友还是什么关系？！”王永利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惊雷一样在包间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妈会不会话？！滚过来！”
冯新月双腿发软，几乎是挪动着，踉踉跄跄地走到王永利面前，距离桌子还有两步远，就再也不敢靠近了。
他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算……算不上朋友……”冯新月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就，就是认识……做，做点买卖的，我们这位置，三教九流的人，都得接触点，您也知道……”
“我知道个屁！”王永利直接粗暴地打断了他，怒火彻底爆发出来，“你以为我傻？我他妈坐在这个位置上，是让缺猴耍的吗？！”
他霍然起身，因为动作太大，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王永利绕过桌子，走到冯新月面前。
“刚才聂磊的话，你没听见？！”王永利指着聂磊，眼睛却死死盯着冯新月，“我让他给我重复一遍！他的什么？！”
冯新月大脑一片空白，语无伦次：“他……他今这局被搅了，他委屈……”
“他的是这个吗？！”王永利的声音如同咆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冯新月脸上，“我是他亲哥！他是我亲兄弟！我王永利的亲兄弟，今订婚！你的人就敢这么上门来搅和？！送那种东西？！你这是恶心谁呢？！”
他伸出手指，狠狠戳在冯新月的肩膀上，每戳一下，冯新月就后退一步。
“你这身皮，我看是别穿了！”王永利的声音冰冷彻骨，“滚去李家屯搞计划生育去！现在！立刻！把工作证交了！把枪交了！钥匙交了！滚蛋！”
“王厅！王厅我……”冯新月腿一软，差点跪下，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你不是针对聂磊，”王永利根本不听，继续厉声道，“你这是打我王永利的脸！打得啪啪响！我兄弟委屈成什么样了？啊？”
“他媳妇，肩膀让人用枪打了个窟窿！他自己也挨了枪子儿！刚花大价钱装修好的游戏厅，让人泼满了粪！这些，是不是你指使的？！是不是？！”
最后一句，他是吼出来的。
冯新月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声音都变流：“不！不是！王厅！我怎么敢！我怎么敢指使！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那是怎么回事？！”王永利逼问。
“王厅，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那样……”
“我不想听！”王永利猛地一挥手，像要挥开什么肮脏的东西，“解释就是掩饰！现在，交证，交枪，滚！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旁边一个和冯新月关系还算可以的分局领导，实在看不下去了，硬着头皮，心翼翼地上前半步，赔着笑脸劝道：“王厅，王厅消消气，消消气，别发这么大火，身体要紧……新月他可能也是一时糊涂，或者被人蒙蔽了……”
王永利凌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去，吓得那人后半截话直接咽了回去。
“显着你了？”王永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算什么东西？替他求情？你跟他是一伙的？嗯？”
“不不不，王厅，我不是那个意思……”
“闭嘴！”王永利毫不留情，“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
他重新将目光锁定在面如死灰的冯新月脸上，语气森然，一字一顿：
“冯新月，你还想不想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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