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延边。
李振光放下手机，站在路边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里明灭。
以他对聂磊的了解，这个电话打过去，聂磊八成会出手。当初聂磊在紧要关头叫他，他也是一个电话就到，没半点犹豫。
江湖事，有时候就这么简单，认你这个人，刀山火海也陪你闯。
想到这儿，他掐灭烟头，翻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青岛，市南区。
聂磊正在皇冠假日酒店顶层的私人办公室里。他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副金丝眼镜。
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李振光”的名字，他嘴角微扬，笑着接起。
“喂，振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长时间不联系，跑哪儿潇洒去了？”聂磊的声音带着轻松的调侃。
“磊子，别扯淡了。”李振光没多寒暄，语气很快变得认真，“我回东北老家处理点事情。长话短，是这么个事。我总跟你提的那个岱哥，贾岱，你还记得吗？”
“贾岱？”聂磊把眼镜戴上，坐直了些，“哪能不记得？你在我跟前提过不止一回，是在四九城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仗义，敞亮。怎么了？他有什么事？”
“他在青岛，胶州，让人给揍了，打得挺惨。”李振光语气凝重，把事情经过简要了一遍，“聂磊，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他一把，行吗？需要什么条件，你尽管跟他提。”
“岱哥这人，待人接物、为人处事，绝对不差事儿。他就是想出口恶气——老丈人被打，他自己过去理论，连人带兄弟全让人给收拾了，这口气搁谁身上也咽不下。”
聂磊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打着光洁的桌面。等李振光完，他推了推眼镜腿，笑了：“振光，你跟我‘提条件’？我聂磊缺那点东西吗？你这是瞧不起我，打我脸呢。给你办事，我还要钱？”
他语气随意，但话里的分量不轻，“把他电话给我，剩下的你不用管了。他现在人在青岛？”
“对，就在胶州，一个旅店里。”
“行，电话发我手机上。剩下的事，我来处理。”聂磊完，又补了一句，“自己兄弟，客气话就别了。”
胶州旅店。
贾岱的手机很快再次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按下接听键。
“喂，你好。”
“贾岱是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但透着沉稳的男声，“我是青岛的聂磊，振光的哥们。”
贾岱精神一振，尽管身上疼痛，还是立刻挺直了背：“哎呀，兄弟你好！振光给你打过电话了？”
“刚通过话。”聂磊的声音干脆利落，“你现在具体在胶州什么位置？详细地址告诉我。”
“我在胶州的旅顺酒店，三楼，307房间。”
贾岱报霖址，接着补充道，“打我的人叫来福强，是本地一个混混头子，还有个手下叫根子，下手特别黑。他们是搞海鲜批发市场的，手下能叫来一百多号人，都有家伙，挺猖狂。”
“来福强……行，名字和地址我记下了。”聂磊那边传来纸笔划过的细微声音，“我马上带兄弟过去。”
“兄弟，你……亲自过来？”贾岱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聂磊会派个得力的手下带队。
“嗯，我亲自去。”聂磊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贾岱心里蓦地一暖，堵在胸口的郁气似乎散开了一些。他连忙：“行，聂磊兄弟，江湖规矩我懂，事后指定差不了事！该有的心意肯定到位！”
“不用，”聂磊语气干脆，打断了贾岱的话，“咱们之间没那么多讲究。振光帮过我，我俩是过命的交情。他在我面前没少提你，你仗义疏财，是条汉子。我早就想见见你了。别提什么钱不钱的，那就太见外了，伤感情。”
贾岱握着手机，重重呼出一口气：“兄弟，这话得好！仗义！那……咱们见面详谈。”
“行，见面。等着吧。”聂磊完，利落地挂羚话。
皇冠假日酒店。
聂磊放下电话，按下内部通话键：“刘毅，蒋元，丰玉，马上过来。把能打的、手头没急事的兄弟都叫上。把利群也叫来。”他迅速吩咐下去。
接着，他又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于飞。”
“磊哥，什么指示？”电话那头于飞的声音立刻传来。
“跟我去趟胶州。”
“办事？”
“对，办事。平个事儿。”
“行，我马上到。我跟峰哥请个假。”于飞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聂磊这边稍微一张罗，效率极高。不到半时，酒店地下停车场及周边，已经黑压压聚起了一百五六十号人。
这些人大多沉默，眼神精悍，动作利落。他们安静地登上各种车辆，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在封闭空间里回荡。
聂磊走下电梯，丰玉立刻迎上来：“磊哥，人齐了。按你的吩咐，家伙都备在车上了。”
聂磊点点头，目光扫过队伍。他又新添了两台黑色奥迪100，现在手头一共有四台了。他喜欢用这些车开道，气势足。
此刻，四台没挂牌照的黑色奥迪闪着红蓝警示灯。
“出发，胶州。”聂磊拉开车门，坐进头车的后座。
“嗡——呜——”
警笛声猛然划破酒店周围的夜空，四台奥迪率先驶出，后面跟着十五六辆各式车辆，组成一支庞大而沉默的车队，浩浩荡荡驶出市区，沿着公路，直奔胶州而去。
从与贾岱通完电话算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已经接近两个时。
胶州旅顺酒店三楼。贾岱靠坐在椅子上，伤口经过简单处理，疼痛被暂时压制，但心里那把火却越烧越旺，混杂着屈辱和等待的焦灼。
其他兄弟或坐或站，没人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在房间里回荡。
马三在逼仄的空间里来回踱了几圈，地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终于还是沉不住气，停在窗边，撩起厚重的窗帘一角往外瞥了一眼，又烦躁地放下。
“该来了吧？”他转回身，声音压得很低，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都过去快俩钟头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迎…电话里得挺痛快，可别是……”
他咽下了后半句，但脸上的疑虑显而易见，顿了顿，又忍不住嘀咕：“听振光那子岁数不大，嘴上没毛，办事能牢靠吗？别是光会耍嘴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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