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阳王与安阳王一同进了厅。几个婆子接替内侍,紧紧按住了郡君,豆宛双目赤红,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神智模糊却力气惊人,三个嬷嬷丝毫不敢松懈,才勉强将她制住。
豆宛这般模样出现在亭阳王府,手里还攥着霍达的喜衣,派去寻霍达的内侍又迟迟未归。安阳王面色沉凝,一言不发;亭阳王的心,也不安了起来。
后院里,马侧妃正独自赏着月色,却被豆蔻的哭声搅了兴致,起身回了屋。今日马侧妃依旧没能参加这场盛大的纳妾宴,也听闻了那段才子佳人忠贞不二的故事。侧妃早知自己得顶下这盆污水,此事推不掉侧妃选择冷静接受。
关了门听不到外面的哭声了,耳边清静许多,只可惜了那一轮清亮的明月了。侧妃的清静没保持多久,陪嫁的陆嬷嬷急得忘了通禀,径直冲进侧妃的寝室,带着哭腔道:“娘娘,不好了!前院出大事了!”
侧妃与陆嬷嬷情同姐妹,知道能让她如此慌张的事,定然与自己有关。拉过嬷嬷的手,让她坐到身边,温声道:“冷静些,有什么事慢慢。”
陆嬷嬷尽力让自己冷静,简要的把事情清:“安阳王那位久病的郡君不知怎的出现在府里,全身赤裸、拿着一根木棍闯到了前院席面上,那样子像是中了春药。老奴打听到,郡君是从丹华院冲进前院的,而五公子衣衫不整地从丹华院抬回了五夫人院里,腿好像受了伤。”
侧妃听懂了,这事于她而言,是塌大祸。先前王爷用自己保住了豆蔻的名声,自己“坏人姻缘、恶毒下药”的罪名还未处置,是因为传言刚起,需要等讨伐之声发酵。
等王爷压不住讨伐的声浪,便会“万般无奈”地处置自己:到时王爷会顾念已故的父亲,不忘旧日恩义,容自己做个低等侍妾,或是给个夫人、美饶位份。既作了惩罚,又成全了王爷有情有意的名声。
可加上今日之事,一切就不同了。今日之事看似与她无关,但发展下来大抵是逃不脱的。郡君与霍达扯上了关系,又冲入前院,郡君的表现是中了春药。真相未必好察,若察不出,或是对霍达不利。那为保霍达和郡君的名声必定得有人来顶罪。霍达必需是被下了药,而下药得选个合适的人。
豆蔻的事在前,自己自然是最好的替罪羊。两罪并罚,就不是念旧情降位份的事情了,恶毒至此,就算在内宅里被折磨死,也不会有人同情半分。
陆嬷嬷知道娘娘能懂其中的凶险,不用自己多言,急得直掉泪:“娘娘,您快想想办法,这可怎么好?”
侧妃长叹一声:“唉!看来是躲不过去了。那罢了这憋屈日子也过够了,拼一场吧。”侧妃紧紧拉住了陆嬷嬷的手,“妹妹,不是我不体恤你,覆巢之下无完卵,我若拼了,你躲得再远,也逃不出命去。跟着我一起拼吧,要生一起生,要死咱们也死得痛快些,别像侧屋里的那个,受那种罪。”
陆嬷嬷抹了抹泪:“娘娘快别这些了!奴才和您是一条命,您快,是不是有法子了?”
侧妃点头:“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死里求生。咱们把事闹大,闹到我没办法替五公子背下这骂名。”
侧间,豆蔻在屋里呜咽不停,全然没察觉吵到了娘亲休息。侍候的宫女不敢相劝,都暗自摇头。
马侧妃进了屋,宫女纷纷见礼,豆蔻终于停下了哭声。这几日府医悉心照料,丹庶妃虽依旧虚弱,人却多半时间是清醒着的。听到侧妃进来,睁开了眼,向着侧妃露出一抹浅笑:“娘娘。”
侧妃笑颜相对,温声问道:“妹妹好些了吗?”
丹庶妃轻轻点头:“谢娘娘关心,妾好多了。”
侧妃不再与庶妃多言,转向一旁的豆蔻:“郡主一直哭,是对婚事不满吗?如今满城都传着郡主与楼世子恩爱情深两相忠贞的佳话,这样不好吗?”
豆蔻终于等到侧妃与自己话,她虽是由丹庶妃养大,却记在马侧妃名下,否则父王再宠爱,她也得不到郡主的封号。除了父王,侧妃是唯一能为自己做主的人。豆蔻跪了下来:“母妃,求您帮帮我!我只愿嫁木恒哥哥,这样逼我,到了婚期我死也不嫁!”
侧妃叹了口气:“郡主不必这样叫我。你的事是王爷做主,我能有什么办法?”
豆蔻跪坐在地,又忍不住哭了起来。侧妃再叹一声,继续道:“别哭了。好歹母女一场,看你这般痴情,我便冒险放你出去,前院正开着宴,能不能让王爷改变主意,就看你自己的了。”
豆蔻愣了一下,赶忙磕头:“谢母妃!谢母妃!”
前院正开着宴,豆蔻出去能得什么好处。丹庶妃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心已经伤够了,况且明知什么都没用,不想再添痛了,庶妃把头扭向一边,闭上了眼睛。
新房里,笛姨娘让王府宫女都退了出去,屋里只留了四个陪嫁丫鬟。宫女刚退出,笛姨娘便急着拿下了盖头,手又伸向了凤冠。
一个丫鬟急忙按住了姨娘的手,焦急道:“姨娘,您怎么把盖头拿下来了?有妨碍揭起来就好,心有人进来看到。”
笛姨娘轻推了下丫鬟的手,继续摘凤冠:“看到又怎么了?一个妾,撑这份体面做什么?再撑着体面也是妾?”
丫鬟更急了:“姨娘,您别这样!老爷都了最多半年您能扶正的,不能失了威仪啊。”
另一个丫鬟上前推开拦着的丫鬟,帮着主子卸凤冠,语带责怪道:“半年能扶正?那怎么不推半年婚期?人家什么你信什么?傻不傻?为别人撑面子,自己受罪,有你这么侍候主子的吗?”
被推开的丫鬟眼角泛起泪意,笛姨娘忙拉住两个丫鬟的手:“好了,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都替我不值。娟儿别哭,翠儿只是嘴直。跟着霍达,为妻为妾有什么区别?咱们自自在在过自己的日子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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