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华一边照看少爷姐,一边打量着这豪奢的前厅。她虽是季家女,可国公府前院是女眷禁地,这里她还是第一次进来。
金碧辉煌的厅堂下,曾堆积过多少龌龊?女子进到这地方就再不是人,得被肆意欺凌,尝尽苦楚。
现下这一张张笑脸里有女子,有孩子,这样好的大厅不就应该这样用吗?爷爷因何要良丧尽,灭了别人毁了自己。”
“姨娘抱”书念娇软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景华的思绪。景华抱起了女儿,脸上都是满足的笑意。
景华虽忙,但日日都要去看大姐。许是母女性,书念虽和青禾在一起的时间长,却更亲近景华。
景华笑着问:“那么多好东西,大姐不吃了吗?”书念拍拍肚子回答:“书念吃饱了,姨娘陪书念玩。”
景华摸了摸书念的肚子:“嗯,大姐吃饱了,可弟弟妹妹们还没吃饱呢,大姐能自己玩一会儿吗?”书念看看弟妹,有些犹豫。少媛瞧着这边的情形,笑着吩咐丫鬟把景姨娘叫过来。
书念不肯下地,景华只好抱着她走到夫人这边。太爷、太夫人、如夫人、大爷、二爷、侯爷夫妻和四爷都在这一桌。侯爷起身抱过书念,景华一一见了礼。
侯爷逗孩子:“让娘抱好不好?”少媛起身伸手,书念看了娘好一会儿,因少媛离开太久,孩子有些认生了,转头抱住爹爹不肯过去。
景华忙想上前哄哄,侯爷笑道:“你一直照看孩子都没吃,快坐下用些吧,我去看看孩子们。”罢抱着书念去了孩子那一桌。
依礼数这桌没有景华的位置,景华刚想站到夫人身后,少媛拉了景华道:“是侯爷让你坐的,快坐下吧。”景华谢过夫人,大大方方地坐下,和主子们一起用起了饭。
过去的景华也大方,可那是大家闺秀的守礼知仪。如今的景华依旧礼数周全,却没了内宅女眷那份心翼翼的拘谨。
书念还是想找姨娘,不停的看向姨娘那边。侯爷放手让她自己过去。书念已经走得很稳,连走带跑地平姨娘身边,仰头道:“姨娘抱。”
满厅人都笑了,景华弯腰抱起孩子。少媛替景华夹了菜,景华向夫人笑笑表示了谢意。
少媛轻轻摸了摸书念的脸,孩子虽已不记得娘了,不让抱却肯让摸,许是看出娘喜欢自己,朝着少媛呵呵笑起来。
少媛又拉了拉书念的手,问景华:“你还是日日都去看她吗?”
景华刚要开口,书念已认真点头抢着答:“姨娘日日都来看我,我要等姨娘看过才睡觉觉。”
满桌人都笑了,景华不好意思地道:“都怪妾时早时晚,有时去得晚,大姐就一直等着。”
少媛点点头:“知道你忙,不过书念现在也好带了,你可有时间照看她?要是方便,就把书念带在身边吧。”
景华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激动地起身放下孩子,跪倒在地:“妾谢夫人成全!”
书念不知发生了什么,跟着姨娘跪倒,依旧呵呵地笑。景华搂过女儿,眼里笑出了泪。
侯爷逗着孩子们,看着少媛拉起景华。景华又重新抱起孩子。妻妾相和儿女满意,侯爷心下欢喜嘴角浮起了笑意。回头时,瞥见碧莹、碧玉眼中含泪,轻声问:“怎么?伤心了?我同夫人,让你们十日见一回孩子可好?”
碧莹、碧玉欢喜互望,忙拭去泪水轻声回话:“谢侯爷。”
接风宴散后,一家子又聚在一起闲话。见孩子们都有些累了,侯爷与少媛最先告辞,带着一家子离开。
接着是四爷告辞,带着孩子们离开。大爷、二爷看三弟四弟走时娘都留了客,只是三弟四弟坚持回去。两个人早定了主意,娘留他们便住下,只要住下了,就可以一日日的拖着不走,这么大的宅子,容他们住下来又不碍着什么,住这里才叫舒服。
可惜娘的确也如留另两家似的留过客,可母亲不允,执意让除六爹外的所有人,包括下人全部离开。
二房夫妇还想再坚持一下,初兰已经带着大房的人离开,大爷无奈只能跟上。二爷夫妇,知道再无转圜余地,不情不愿地走了。
宴席撤去,下人把府里迅速收拾好,皇上派来的人也都离开。偌大的卫国将军府,只剩下卫国将军顾明月与顾老爷二人。
闩好大门,顾明月依偎进了老爷怀里。顾老爷拥着妻子走进了府邸后宅。
嫁给老爷二十多年,老爷和夫人一直善待,可自从进府做妾起,她就总得低着头了,丈夫不是夫,而是主子。所得就算是爱,也得称声宠。就算出了深宅,回府后依旧得在夫人面前低头。
如今自己有府邸了,连老爷也是客了。终于能真正抬起头了。偎在老爷怀里,终于能感受到夫妻的感觉了。望着上皎洁的明月,仿佛看到帘年那个笑靥如花的姑娘。
顾老爷紧紧搂着妻子,在她耳边低语:“这么多年,委屈你了。如今你官阶比我高,这又是你的府邸,换我来侍候你好不好?府里没有下人,相公帮你烧水泡泡脚?”
顾明月倜更紧了些,笑着问:“老爷知道在哪儿烧水吗?”
老爷认真回答:“找找呗。”
顾明月牵起老爷的手:“好,那咱们找找,再选选咱们的卧房。”
一对早已抱孙的夫妻,在这无人打扰的地里,寻回了少年时的情愫。顾明月想同丈夫而不是主子独处的梦,终于实现了。偌大的府邸中,两道身影穿梭着,银铃般的笑声与爽朗的大笑声交替着,飘向了上的明月。
侯府,进入内院没走多远,侯爷拉住了少嫒,在少媛耳边低语:“你这是要去哪儿?”
少媛奇怪看向三哥:“回乘意阁呀,还能去哪儿?”
侯爷笑盯着少媛,在少媛耳边低语:“我们早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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