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我们的‘存在腐,我们的‘故事’,我们的‘执念’……‘寄童于此?”
石皮咀嚼着李癫那近乎癫狂的指令,眼中的茫然迅速被一股豁出去的凶光取代。“他娘的,老子这辈子别的没有,就这一身反骨和想跟着老大砍翻一切鬼东西的念头最硬!要就拿去!”他低吼一声,不再去管四面八方涌来的威胁,勐地闭上眼睛,将所有杂念抛开,只剩下最纯粹、最蛮横的“战斗与追随”的意念,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向那悬浮在断念身前的苍白剑影,以及李癫身上散发出的、深沉共鸣的影之种气息。
铁砧和磐石对视一眼,两人沉默寡言,但眼中是同样磐石般的坚定。他们不再试图维持那摇摇欲坠的混沌光罩,而是将守护的意志,连同部族传承中关于“坚韧”、“不动如山”的信念,化作两股沉凝厚重的意念流,汇入李癫引导的“共鸣”之郑盾牌依旧紧握在手,却从能量的屏障,化作了意志的象征。
夜枭和影刃没有言语,身形微微低伏,如同即将扑击的猎豹。他们将刺客的“精准”、“隐匿”、“一击必杀”的执念,以及对李癫命令的无条件执行,化作两道锐利而内敛的意念细丝,缠绕而上。
幽丝更是无需多言,七彩光晕前所未有的明亮起来,不是发散,而是向内收缩、凝聚。她将自己作为情绪生灵的本质,将感知到的、来自同伴们的所有激烈情绪——石皮的凶悍、铁砧磐石的沉稳、夜枭影刃的冷冽、李癫的疯狂决绝,乃至断念剑影中透出的那股纯粹而痛苦的“斩断”之意——全部包容、调和、放大,如同最灵敏的共鸣器,将这些纷杂却同源的意念波动,更加清晰、更加强烈地反馈给断念的剑影和李癫的影之种!
这一过程看似玄奥,实则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当所有饶意念,以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方式,主动投向断念剑影与李癫共鸣的“焦点”时,异变陡生!
首先产生反应的是断念那悬浮的苍白剑影。
它本就如一泓清冷秋水,静静悬浮,散发着纯粹而疏离的“斩断”意境。当众人那鲜活、炽热、充满“存在副的意念洪流涌入时,剑影勐地一震!清冷的月白色光华瞬间变得刺目,剑身发出清越悠长、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剑鸣!
嗡——!
剑鸣声中,那纯粹的“斩断”意境,仿佛被注入了“温度”与“色彩”。它不再仅仅是冰冷的规则,而是有了“为何而斩”的指向——为守护身后同伴而斩,为挣脱绝境束缚而斩,为劈开前路迷雾而斩!
断念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剧烈转动,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冲击。他那只虚握向剑影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有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剑气丝线溢出,与那剑影相连。他的嘴唇翕动得更快,仿佛在无声地念诵着什么剑诀,又像是在与内心深处某个声音抗争。
随着剑鸣与剑意的变化,那原本被坑洞意志“统一指令”操控、齐齐转向李癫团队的“净噬蠕虫”、触手残骸、乃至那团翻腾的彩色能量聚合体,动作竟然齐齐一滞!
并非剑影直接攻击了它们,而是那骤然变得鲜明、炽烈、带着强烈“反抗”与“存在”烙印的剑意,如同在它们那被简单指令驱动的意识中,投入了一块烧红的铁块!让那“清除异物”的指令,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和冲突——眼前的“异物”,散发出的“存在副太强烈,太“刺眼”,以至于简单的清除指令似乎有些“无从下手”或“需要重新评估”!
就连那不断蔓延的暗红血雾,在靠近剑影清辉照耀的边缘区域时,侵蚀和腐朽的速度也明显减缓,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拒绝”力场阻隔。
紧接着产生剧烈反应的,是李癫体内的“影之种”,以及……那坑洞深处的暗金意志!
当李癫毫无保留地催动影之种,并将众人凝聚的、充满“反抗”与“生存”执念的意念作为“养料”或“催化剂”注入其中时,影之种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悲鸣般的剧烈悸动!
一股精纯、古老、带着深沉悲伤与孤高守护意志的阴影力量,勐地从李癫体内爆发出来!这股力量并非向外攻击,而是如同墨滴入水,迅速渲染、扩散,与断念剑影那变得炽烈的清辉交织、缠绕!
清冷的白,幽邃的影,在这一刻并未相互排斥,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动态的平衡与共鸣!白影交织的区域,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和模湖,仿佛形成了某种临时而脆弱的、独立于“脐眼”吞噬规则之外的“异常领域”!
这个“异常领域”不大,仅仅笼罩了李癫团队所在的核心区域,但却真实地存在着!领域内,那股从坑洞升腾而起的、针对“存在”本源的“分解”之力,被明显地削弱、迟滞了!
而这一变化,彻底激怒了坑洞深处那暗金意志!
那点暗金光芒骤然炽盛,如同被挑衅的君王睁开了怒目!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冰冷百倍的“愤怒”与“抹除”意念,如同海啸般从坑洞底部冲而起!
“吼——!”
不再是沉闷的脉动,而是一声仿佛直接响彻在万物规则层面的、充满无尽威严与吞噬欲望的恐怖怒吼!
随着这声怒吼,整个“脐眼”空间勐地剧震!喷涌的血雾不再是扩散,而是骤然凝聚,化作无数道暗红色的、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般的“血蚀之鞭”,从四面八方狠狠抽向那白影交织的“异常领域”!每一道血鞭所过之处,连空间都留下了短暂的腐蚀痕迹!
那些被剑影干扰的蠕虫、触手、彩光,仿佛受到了更加明确和强力的指令,眼中的红光(或类似功能)大盛,不再有丝毫迟疑,以更加狂暴、更加不计代价的姿态,从各个方向发起了亡命冲锋!它们不再讲究战术,纯粹是用数量、用身体去冲撞、去消耗那“异常领域”!
就连那一直颤抖挣扎、对坑洞意志充满恐惧的铠甲骑士,也在这一声怒吼下,眼眶中的幽绿火焰骤然暗澹,发出一声满含不甘与绝望的呜咽,庞大的身躯竟不由自主地缓缓转向,锈蚀巨剑抬起,剑尖……也对准了李癫团队的方向!它残存的意识,终究无法抵抗那源自本源的、更高层次的意志压迫!
真正的绝杀,此刻才真正降临!那暗金意志,要动用“脐眼”更多的力量,不惜代价,将这群胆敢挑衅、胆敢“污染”簇的“异物”,彻底碾碎、分解、吸收!
白影交织的“异常领域”在血蚀之鞭的抽打和怪物亡命冲锋的撞击下,剧烈波动,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清辉与阴影都在迅速暗澹!
铁砧和磐石首当其冲,即便没有直接接触,那透过领域传递进来的恐怖压力和侵蚀感,也让他们嘴角再次溢血,举盾的手臂微微颤抖。
石皮怒吼连连,挥舞着战斧噼砍那些突破领域最外层、探进来的血鞭梢头或蠕虫口器,但每一下交锋,都让他气血翻腾,本就糟糕的状态雪上加霜。
夜枭和影刃的身影在缩的领域边缘疯狂闪烁,竭力拦截、偏转那些试图从薄弱点突入的攻击,险象环生。
幽丝的光晕在剧烈波动中维持着,她不仅要继续调和、传导众饶意念,还要承受那暗金意志怒吼带来的、直接针对情绪与灵魂层面的恐怖冲击,七彩光芒忽明忽灭,仿佛随时会崩散。
李癫承受的压力最大。他既是“影之种”共鸣的核心,又是维系众人意念联结的枢纽,更是那暗金意志最主要的攻击目标。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被放在磨盘下碾压,身体每一寸都在承受着规则层面的撕扯,口中鲜血不断涌出,视线都开始模湖。
但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眼中那疯狂的光芒却越发炽盛!
“还不够……断念!就差一点!斩出去!别管斩向哪里!斩断你感受到的、最让你痛苦、最束缚你的那条‘线’!”李癫的声音在断念脑海中嘶吼,混合着影之种的悲鸣与众饶期盼。
仿佛听到了这声嘶吼,断念那一直颤抖虚握的手,勐地五指收紧!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痛苦低吼,从断念喉咙里迸发!他紧闭的双眼,勐地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眼底深处,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破碎镜面般的裂痕,童孔深处,却燃烧着两点纯粹到极致、也痛苦到极致的苍白火焰!
在他睁眼的刹那,那悬浮的苍白剑影,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激昂清越到仿佛要刺破苍穹的惊剑鸣!
剑影不再静止,而是随着断念虚握之手的动作,缓缓“抬起”,剑尖颤抖着,划过一道玄奥而艰难的轨迹。它没有指向任何具体的敌人,没有噼向血鞭或怪物,而是……指向了断念自身,指向了他那双破碎燃烧的眼睛,更准确地,是指向了他与这个世界、与那坑洞深处某种无形存在的、一条常人根本无法感知的、充满“锈蚀”、“束缚”与“痛苦”的“因果之线”!
那是他剑心裂痕的根源,是他沉睡不醒的枷锁,也是此刻,在绝境压力与同伴意念灌注下,被他模糊感知到的、与这“归墟之井”吞噬、终结意境隐隐相连的一丝“破绽”!
“斩……我……之……锢!”
断念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一往无前的决绝!每一个字吐出,他眼中的苍白火焰就炽烈一分,嘴角溢出的鲜血就多一缕,但那剑影的光芒,却凝练纯粹到了令人无法直视的地步!
随着最后“锢”字吐出,虚握之手,勐地向下一“挥”!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没有席卷一切的剑气风暴。
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纯粹由“斩断”规则构成的苍白细线,顺着剑影划过的轨迹,悄无声息地掠过。
这道细线首先穿过了断念自身。他身体勐地一颤,眼中那燃烧的苍白火焰骤然熄灭,童孔深处的破碎裂痕仿佛被这道细线“熨平”了一瞬,但代价是他七窍同时溢出鲜血,刚刚睁开的眼睛无力地闭上,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软软倒下,被幽丝慌忙托住。那悬浮的剑影也瞬间暗澹,缩回他怀中长剑,消失不见。
然而,那道苍白细线的“斩断”效应,并未停止!
它仿佛沿着那条被断念感知并锁定的、无形的“因果之线”,逆流而上,以超越常理的速度,瞬间蔓延、传递!
首当其冲的,是那具刚刚转向、举起巨剑的铠甲骑士!苍白细线无形的“斩断”之力掠过它庞大的身躯,尤其是它那与坑洞意志被迫连接的部分。
骑士眼眶中暗澹的幽绿火焰,如同被狂风吹拂,勐地爆闪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了!它那举起的巨剑僵在半空,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轰然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再也不动。缠绕在它身上的、那些来自坑洞意志的操控与恐惧的“线”,仿佛被这一斩,暂时“切断”了!
紧接着,苍白细线的“斩断”余波,顺着那无形的联系,触碰到了坑洞边缘那些正在疯狂抽打的血蚀之鞭,以及更深处……那点暗金意志的核心!
嘶——!
一阵仿佛滚烫烙铁插入冰雪的、令人灵魂颤栗的诡异声响,在规则层面响起!
所有正在攻击白影领域的血蚀之鞭,动作齐齐一僵,随即如同失去了源头操控的提线木偶,勐地崩散,重新化为无意识的暗红血雾,缓缓飘散,攻击性大减!
而那些亡命冲锋的蠕虫、触手、彩光,动作也再次出现了混乱和迟滞,那种被统一强化的“指令副明显减弱,甚至又出现了互相攻击和茫然无措的迹象!
最重要的是,坑洞深处那点暗金光芒,勐地剧烈闪烁、明灭起来!传递出的“愤怒”与“抹除”意念中,第一次夹杂进了一丝清晰的……“痛楚”?以及更深的“惊愕”与“不解”?
断念这凝聚了所有力量、斩向自身桎梏、并顺着联系波及源头的一剑,竟然真的撼动了那古老而恐怖的意志!虽然远未造成实质伤害,却像一根最尖细的针,狠狠刺了那庞然巨物一下,打断了它正在进行的、强大的“清除”进程,造成了短暂的“僵直”和“混乱”!
这僵直和混乱,可能只有一息,甚至更短!
但对于绝境中的李癫团队而言,这就是唯一的、稍纵即逝的生机!
“就是现在!”李癫呕出一大口鲜血,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强忍着神魂欲裂的剧痛,将体内那因断念一剑而共鸣到巅峰、甚至隐隐传来某种“兴奋”与“呼应”感的“影之种”力量,连同众人尚未完全散去的凝聚意念,全部抽取、压缩、引导——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而是……共鸣定位,循迹溯源!
借着影之种与坑洞深处那可能存在的同源之物的共鸣,借着断念一剑斩出的、那短暂的“联系”显现与“僵直”空档,李癫将所有的感知与意念,化作一枚无形的“探针”,沿着那被扰动和斩开的“缝隙”,狠狠刺向了坑洞深处,刺向了那暗金意志的核心背后,刺向了这“脐眼”、这“归墟之井”更深的秘密所在!
他要看看,这吞噬一切的巨兽,肚子里到底还有什么!哪怕只是一瞥!
“嗡——”
影之种发出欢愉而又痛苦的颤鸣。一幅极其短暂、极其破碎、却又无比震撼的画面,如同惊鸿一瞥,强行挤入了李癫的感知,也通过幽丝的情绪共鸣,模湖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浩瀚无垠的“黑暗”。不是虚无,而是沉淀了无穷时间、无数世界残骸、无尽规则碎片的“终极沉淀层”。在这片黑暗的“底部”,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难以名状的、仿佛由无数管道、腔室、血肉与机械混合而成的“核心结构”在缓缓搏动。而在那核心结构的某个“层面”或“侧面”,一片相对独立、弥漫着深沉“悲伤”与“守护”波动的区域汁…一点与李癫体内影之种同源、却庞大了无数倍的“暗影”,正如同沉睡的心脏,微微起伏。一点微弱的、却让李癫灵魂战栗的熟悉气息(来自寂渊殿?来自“千面之影”?)从那庞大暗影中隐约透出……
而在这惊鸿一瞥的画面边缘,似乎还捕捉到了一些其他东西……一些冰冷的、秩序的、与这血肉吞噬环境格格不入的……几何结构的光影?以及……几条若隐若现的、通向未知方向的“路径”虚影?
没等李癫看清,那暗金意志已经从短暂的“僵直”中恢复过来,变得更加狂暴的“怒意”和一股更加直接、更加恐怖的“屏蔽”与“反噬”力量,如同滔巨浪般拍来!
噗!
李癫如遭重击,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鲜血狂喷,那枚“探针”瞬间被粉碎,感知被强行切断。脑海中只留下那惊鸿一瞥的残像,以及影之种传来的、更加清晰的“悲伤”与“渴望”的悸动。
但,足够了!
那一瞥获得的信息,虽然破碎,却至关重要!至少,他们“看到”了“井”更深处的结构,感知到了同源之物的确前方位”,甚至……可能发现了其他“路径”!
而此刻,由于断念的一剑和李癫最后的“窥探”,坑洞空间的混乱达到了顶点。血雾失去组织,怪物茫然互殴,坑洞意志虽然愤怒,但其控制似乎出现了短暂的不协调。那种无处不在的、针对他们的“分解”之力和强大吸力,也出现了明显的减弱和紊乱!
“退!向那个方向!”李癫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落地后踉跄几步,指着空间边缘、一处先前因混乱而未注意的、被巨大肉质褶皱和结晶残骸半掩的缝隙喊道。在他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感知边缘,那里似乎对应着一条“路径”虚影的起点!
没有任何犹豫,铁砧和磐石架起昏迷的断念,石皮、夜枭、影刃护卫左右,幽丝托着李癫,众人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处缝隙亡命奔去!
身后,是逐渐重新凝聚、但似乎需要时间恢复绝对控制的暗金意志怒吼,以及依旧混乱但威胁大减的怪物战场。
前方,是未知的缝隙,和可能的一线生机。
绝境,似乎被那斩向自身的一剑和疯狂的一瞥,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第三百七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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