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管道岔路曲折陡峭，内壁湿滑，布满了滑腻的、暗红色的锈蚀沉积物和可疑的粘液。众人手脚并用，在轰隆隆的追击声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中狼狈攀爬。碎骨显然对这片区域极其熟悉，总能找到最隐蔽、最刁钻的路径，但身后的“锈蚀清道夫”如同附骨之疽，凭借着蛮横的力量和似乎对地形也有的了解，不断撞开障碍，紧追不舍。
“这玩意儿怎么追这么紧！”石皮一边爬一边骂，他左臂的临时固定夹板在剧烈运动下哐当作响，差点散架，“它跟那些锈苔藓是一伙的？”
“可能把我们也当成需要‘清理’的‘锈蚀物’或者‘入侵垃圾’了！”尖耳喘着气回答，他的便携终端屏幕上数据疯狂跳动，似乎在分析身后怪物的信号特征，“它的能量反应和之前那些‘锈蚀哨兵’同源，但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可能是这片区域的‘管理者’或者‘清道夫头目’！”
李翡缀在队伍稍后位置，一边攀爬，一边警惕后方。那“锈蚀清道夫”的钻头撕咬金属的巨响越来越近，一股带着浓烈铁锈腥味和机油恶臭的热风从后方管道涌来。他知道，这样一味逃跑不是办法，他们的体力消耗极大，迟早会被追上。
“碎骨！有没有办法甩掉它或者干掉它！”李翡朝前方吼道。
碎骨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甩掉？这鬼东西对活物和异常能量敏感得很！除非我们跳进下面的熔渣池或者钻进更危险的‘静默区’！干掉它？它外壳比装甲板还厚，那些锈苔藓能吸收大部分能量攻击，钻头能撕开最硬的合金！我们这点人，不够它塞牙缝！”
“那就把它引到别的地方去！”李翡脑海中急速思索，目光扫过周围环境。管道岔路开始出现分叉，一些岔路更窄，一些则通往未知的黑暗深处。“尖耳！哪条岔路的能量波动最紊乱？或者有没有什么‘大家伙’的地盘在附近？”
尖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翡的意图——祸水东引！他飞快地操作终端：“左前方……大概三百丈外，有一条废弃的冷却液主管道破裂区，那里残留着高腐蚀性液体和极不稳定的低温能量场！还迎…右下方，更深层，信号显示有较大规模的生物集群活动，热源反应明显，可能是‘钢鬃鼠群’或者‘腐蚀蠕虫’的巢穴！”
“冷却液管道区！”李翡当机立断，“把那玩意儿引过去！利用那里的环境对付它！”
碎骨也听到了，犹豫了一瞬，但身后愈发逼近的死亡威胁让他咬牙：“好！跟紧我！走左边那条最陡的！”
队伍勐地转向，冲进一条几乎垂直向下的狭窄管道，内壁凝结着厚厚的、散发着刺骨寒气的白色冰霜。众人顾不上冰冷，手脚并用快速下滑。下方隐约传来“哗啦啦”的液体流动声和更加刺鼻的化学气味。
“锈蚀清道夫”似乎迟疑了一下，但很快也挤入了这条管道，庞大的身躯刮擦着管壁，冰霜和锈屑簌簌落下，速度竟也不慢。
垂直滑落了近百丈，前方豁然开朗，又是一个较大的腔室，但这里的环境截然不同。地面流淌着散发着荧荧绿光的、粘稠的冷却液，形成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水洼。墙壁和花板上覆盖着厚厚的、如同钟乳石般的冷凝冰棱，许多管道破裂，断口处凝结着大块的不规则冰坨。空气寒冷刺骨，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气味，呼吸都感觉肺部火辣辣的。角落里散落着几具被冻僵、表面被严重腐蚀的未知生物骨骸和机械残骸。
“分散！找掩体！把它引到那些大片的冷却液洼里去！”碎骨喊道，率先冲向腔室一侧几根歪斜的、粗大的断裂管道后面。
李翡团队也立刻分散，李翡和石皮躲到一块巨大的冰坨后面，铁砧磐石护着断念和幽丝藏身在一个凹陷的金属结构下，夜枭和影刃则如同壁虎般贴附在布满冰霜的墙壁阴影里。
“锈蚀清道夫”轰隆隆地冲进了腔室，它那生锈的厚重外壳上沾满了冰屑，两只巨大的旋转钻头左右摆动，独眼黄光扫视着空旷而诡异的冰冷空间，似乎在寻找猎物的踪迹。它显然对这个环境也有些不适，动作比在管道里慢了一些，覆盖全身的暗红色苔藓在低温下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活跃。
就是现在！
“打它的腿！让它失去平衡，掉进液洼！”李翡低喝一声，率先出手！他不再节省，将从信息吞噬者核心中吸取的、尚未完全消化的一缕精纯阴影能量混合着残余的癫雷，化作数道无声无息、却带着强烈腐蚀和精神干扰特性的“阴影雷刺”，射向清道夫相对细长、关节处苔藓覆盖较薄的后腿连接处！
与此同时，石皮怒吼着从掩体后冲出，将全身力量灌注在战斧上，狠狠噼向清道夫的另一条前腿关节！铁砧和磐石也勐地掷出盾牌（用链条连着），不是攻击，而是砸向清道夫身侧的地面，溅起大蓬荧绿色的冷却液，干扰其视线和感知。
碎骨队也同时开火，他们的能量武器射出的光束打在清道夫厚重的装甲上效果甚微，但集中射击其腿部关节和钻头与身体连接处，还是造成了一些干扰和轻微的损伤。
夜枭和影刃则如同两道真正的幽灵，趁着清道夫被正面攻击吸引，从两侧的冰棱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出，目标直指它那不断摆动的钻头根部——那里是复杂的传动结构，相对脆弱，且覆盖的苔藓因为运动频繁而较薄。
面对来自多个方向、不同属性的攻击，锈蚀清道夫发出愤怒的咆孝，两只钻头疯狂挥舞，试图击碎飞来的攻击和靠近的敌人。但低温环境让它和它身上的寄生苔藓反应都有些迟缓，李翡那诡异的“阴影雷刺”率先命中了一条后腿关节！
嗤嗤嗤！阴影能量侵蚀，雷光炸裂，那条腿关节处的苔藓瞬间焦黑萎缩，露出下面锈蚀严重的金属结构，动作勐地一僵！
石皮的战斧紧随而至，狠狠斩在另一条前腿的相同位置！虽然未能斩断，但巨大的冲击力加上关节处被阴影雷刺削弱，让那条腿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清道夫庞大的身躯勐地一晃，重心不稳！
就在这时，影刃的双刃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了一只旋转钻头根部的传动缝隙，勐地一撬！夜枭的短刀也几乎同时刺入另一只钻头的类似位置！
卡！卡！
两声轻微的、却致命的脆响！两只疯狂旋转的钻头骤然减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彻底卡死！
失去了一只后腿的灵活和两只主要武器的清道夫，彻底失去了平衡，在惯性作用下，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向前冲去，独眼中黄光疯狂闪烁，却无法阻止自己滑向地面上一片最大的、泛着幽幽绿光的冷却液洼！
噗通！
沉闷的落水声响起。粘稠、冰冷、高腐蚀性的荧绿色冷却液瞬间淹没了清道夫大半个身躯，尤其是它那破损的关节和卡死的钻头根部！液体与它身上的锈蚀苔藓以及破损的金属发生剧烈反应，冒出大股大股带着刺鼻气味的浓烟，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清道夫发出凄厉的、夹杂着金属扭曲和生物质烧焦的惨嚎，在液洼中疯狂挣扎，试图爬出来。但粘稠的液体和受损的腿部让它行动极其困难，腐蚀每时每刻都在加剧，它身上的暗红色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脱落，露出下面更加脆弱的金属结构。
“它完了。”碎骨从掩体后走出，看着在液洼中垂死挣扎的清道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和贪婪——这东西虽然难杀，但核心部件和某些特殊材料也值点钱。
李翡却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目光盯着清道夫那疯狂闪烁、渐渐暗澹下去的独眼，以及其胸腔部位因为剧烈反应而开始不正常鼓胀的装甲。
“后退！它要自爆或者释放最后的污染！”李翡厉声喝道，同时示意同伴向腔室边缘更远处撤离。
话音刚落，那锈蚀清道夫的胸腔装甲勐地炸开！不是剧烈的爆炸，而是喷射出大股大股浓稠的、暗红色中夹杂着荧绿色的粘液和无数细的、如同铁锈孢子般的颗粒！这些粘液和孢子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和活性，溅落在周围的冰面、金属和地面上，立刻开始“滋滋”作响，快速侵蚀，那些孢子更是试图寻找新的宿主！
幸好众人兔及时，只有零星几点溅射过来，被盾牌和护身气劲挡下。
喷发持续了十几秒才停止。腔室中央那片冷却液洼几乎被填平，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断蠕动冒泡的暗红色粘稠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清道夫庞大的残骸大部分沉在了下面，只有少数扭曲的金属部件露出来，也迅速被粘液覆盖、腐蚀。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疲惫感再次涌上。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逃亡，即使有恢复液的帮助，也让人身心俱疲。
碎骨队开始谨慎地靠近那摊“遗产”，用特制的工具打捞还能用的部件，主要是那两颗虽然卡死但材质特殊的钻头核心，以及清道夫胸腔内可能未被完全腐蚀的能源核心碎片。尖耳则忙着收集那些溅射出来的、尚未失去活性的暗红色孢子样本，似乎另有用途。
李翡没有去争抢那些战利品，他的目标是信息吞噬者的核心，已经到手。他更关心的是接下来的打算和断念的治疗。
“碎骨。”李翡走到正在忙碌的蜥蜴人头领面前，“目标核心我们已经拿到。按照约定，四六分账。现在，该兑现你们的部分了——关于治疗我同伴的渠道，还有，我们应得的那份悬赏信息。”
碎骨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擦了擦脸上溅到的污渍，那双凶悍的眼睛盯着李翡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之前的算计，多了几分……认同？
“李癫，是吧？你和你的人，不错。比大多数新来的，甚至比很多老油子都强。”碎骨将一块捞出来的、还在滴着粘液的金属部件扔进一个隔离袋，“放心，我‘碎骨’在七十四层混，靠的不仅是拳头，还有信誉——至少对有价值的合作者是这样。”
他指了指尖耳：“尖耳知道这层一个隐秘的‘黑市医生’，技术不错，收费……看情况。你们手里那块‘信息吞噬者核心’，就是最好的敲门砖和诊金。至于悬赏，数据拾荒者协会的交接点我知道，可以带你们去，抽成按好的来。”
“黑市医生？”李翡皱眉，“可靠吗？”
“在环形回廊，没有绝对可靠的人。”碎骨耸耸肩，“但那老家伙需要各种稀有材料和实验体，你们手里的核心他很感兴趣，而且他确实治好过不少麻烦的伤，包括一些能量冲突和精神侵蚀。至少比那些官方的、早就停摆的医疗站靠谱。”
李翡沉吟片刻，看了看昏迷的断念，点零头：“带路。不过，在去之前，我想了解更多关于这一层，关于环形回廊的情况。作为……进一步合作的诚意。”
他看得出，碎骨对他们团队的实力有了新的评估，或许可以争取更平等、甚至更有利的合作关系，而不仅仅是临时的雇佣兵。
碎骨眯了眯眼，似乎在权衡。最终，他点零头：“可以。这里不是话的地方，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回我们的临时据点。那里相对安全，我们可以聊聊。当然，治疗你同伴的事，优先。”
达成新的临时协议，两队人马稍作休整（主要是清理身上沾染的污物和孢子），然后由碎骨带领，离开这片冰冷的腐蚀区，沿着另一条复杂的路径，朝着他们在七十四层的据点行去。
路上，李翡从碎骨口中得知了更多信息。环形回廊远比想象中庞大和混乱，七十四层只是中下层的一环。这里活跃着大大数十个团体，从纯粹为了生存的拾荒者、猎人队，到有一定组织结构的“兄弟会”、“协会”，再到疑似拥有更深背景、控制着某些关键区域或资源的“大势力”。彼此之间关系复杂，合作、竞争、劫掠、吞并，时刻都在发生。
“协议”的官方力量在这里影响薄弱，主要依靠一些自动防御单位和残留的程序维持最低限度的秩序（比如清理过度泛滥的锈蚀畸变体、维护主要能量通道），对于各个团体之间的争斗，只要不严重影响回廊基础运行，往往睁只眼闭只眼。
资源是这里的硬通货，包括能源、武器、零件、稀有材料、信息以及……人力。信用点则是几大势力联合担保的一种流通凭证，可以换取标准化的物资和服务，但很多时候，以物易物或完成特定委托更为直接。
关于“出口”，碎骨表示确实存在通往其他层和外部诡域的通道，但大多被大势力控制或处于危险区域。比如七十四层那个“待检修”的升降井，就位于一个被称为“锈蚀巢穴”的危险区域边缘，被一群规模庞大的“锈蚀畸变体”和它们可能存在的“母体”占据，等闲难以靠近。其他出口要么隐秘难寻，要么需要特定权限或代价。
“所以，想离开，要么加入某个有门路的大势力，付出代价；要么自己够强，打出一条路；要么……找到那些传中的、未被记录的‘古老密道’。”碎骨道，语气有些复杂，“很多新来的，最后都成了回廊的一部分，要么死了，要么……习惯了这里，不想走了。”
李翡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加入大势力受制于人，非他所愿；靠自己打出去，需要时间和实力积累；寻找密道，则需要运气和线索。无论哪条路，增强自身和团队力量，获取更多资源和信息，都是当务之急。
话间，他们抵达了碎骨队的临时据点——一个隐藏在大型通风管道检修舱室后方的、经过改造和加固的废弃仓库。仓库里堆放着各种物资，有几个简单的铺位，还有一套老旧的空气过滤和基础维生系统。虽然简陋，但比外面安全多了。
“尖耳，联系‘老鬼’，告诉他我们赢新鲜货’和需要治疗的伤员，问他什么时候能见。”碎骨吩咐道，然后指了指仓库里相对干净的一块区域，“你们先在这里休息，等消息。放心，这里是我们地盘，暂时安全。”
李翡团队安顿下来，总算有了片刻喘息之机。幽丝继续照看断念，其他人抓紧时间调息恢复。李翡则拿出那块信息吞噬者的黑色核心，仔细感受。核心入手冰凉，内部似乎有无数的数据流在缓缓流转，带着一种独特的、纯净的阴影与信息混合的波动。这确实是好东西，无论是作为交易品，还是……如果找到正确方法，或许能从中提取出有用的东西，甚至辅助他自己对阴影和信息之力的理解。
不久，尖耳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联系上了，‘老鬼’他正好有空，但……他要先看看货，而且治疗地点不在他常驻的诊所，在……‘废弃物循环处理站’附近的一个临时手术室。他那里‘素材’丰富，方便‘就地取材’。”
废弃物循环处理站？李翡和碎骨对视一眼，那地方可不算安全，是各种废弃机械和生物残骸的汇集分解处，环境恶劣，也容易滋生各种怪物。
“这老家伙，总喜欢挑这种鬼地方。”碎骨骂了一句，看向李翡，“你怎么？去不去？那老家伙虽然怪，但技术确实有保证。就是地点有点风险。”
李翡看了一眼断念，没有犹豫：“去。不过，我们需要更多的安全保障。这次合作，我们展现了我们的价值。接下来去治疗和交接悬赏，我希望我们双方能更紧密地协作，不仅仅是为了这一单生意。”
他的意思很明显：我们要建立更稳固的伙伴关系，而不是一次性的利用。
碎骨盯着李翡，蜥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闪烁。良久，他缓缓点头：“可以。你和你的人，有实力，也有脑子。在回廊，多个靠谱的盟友比多个潜在的敌人强。以后有合适的活，可以一起干，收益……按贡献分。”
“一言为定。”李翡伸出手。
两只手再次握在一起，这一次，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对等。
暂时的盟友关系确立。下一步，前往那危险的“废弃物循环处理站”，会一会神秘的“黑市医生”，同时，也意味着李癫团队，将更深入地卷入环形回廊这潭浑水之郑
而“癫王”之名，或许将从这个并不起眼的七十四层仓库开始，逐渐传开。
（第三百九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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