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夹层如同巨兽体内盘根错节的肠道，黑暗、狭窄、充满未知的障碍。废弃的管道如同僵死的藤蔓垂落，巨大的散热片和冷凝器组成了迷宫的墙壁，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碎裂的绝缘材料，每一步都会带起呛饶烟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和淡淡的臭氧气息，偶尔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电子元件烧焦的臭味。
五台人形机械守卫如同不知疲倦的猎犬，猩红的独眼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危险的轨迹，能量步枪的射击声和沉重的金属脚步声在复杂的结构间回荡，紧追不舍。它们虽然体型较大，在夹层中穿行不如李癫等人灵活，但依靠坚固的装甲和强大的火力，依旧构成巨大的威胁。
“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我们的体力消耗比它们大！”碎骨一边躲开一道擦着头皮飞过的能量光束，一边低吼道。光束击中他身后一根粗大的管道，炸开一团火花，滚烫的金属液体滴落。
“得找个地方反击，或者把它们引到对它们不利的环境里去！”李翡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周围环境。这里空间狭窄，障碍物多，对远程火力型的机械守卫有一定限制，但同样也限制了己方的闪避空间。而且这些守卫显然有某种追踪和协同程序，配合默契，很难逐个击破。
他的目光落在头顶上方一片区域。那里有几根粗大的、表面凝结着厚重冰霜的冷却管道，管道下方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早已停止工作的老式散热风扇，扇叶锈蚀，但结构完整。更关键的是，风扇下方的地面，堆积着大量蓬松的、看起来像是某种绝缘泡沫材料的碎屑，积了厚厚一层。
“上面！看到那几根冷冻管道和下面的风扇了吗？”李翡指着上方对碎骨和同伴喊道，“把那些守卫引到风扇正下方！石皮，夜枭，影刃，你们想办法制造动静，吸引它们注意，把它们聚拢！碎骨，让你的队员准备好高爆物或者能量干扰设备，等它们聚集，炸掉冷却管接口，或者干扰它们的协同网络！铁砧，磐石，保护好断念和幽丝，准备接应！”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迅速领会了李翡的意图——利用环境制造混乱和杀伤。
石皮狞笑一声，勐地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追来的守卫方向狂吼一声，同时将战斧狠狠砸在旁边一根金属支架上，发出巨大的噪音！“孙zei！看这里！你石皮爷爷在此！”
夜枭和影刃则如同两道轻烟，在守卫两侧的阴影和管道间快速穿梭，时不时投出飞刀或射出弩箭（夜枭带的备用武器）骚扰，虽然无法破防，但成功吸引了部分火力，并引导着它们的追击方向。
碎骨队中的两个蜥蜴人壮汉，也配合着石皮大声呼喝，用实弹武器扫射守卫前方的障碍物，制造更大的动静和烟尘。尖耳则快速从背包里取出几个带有磁性吸附功能的型装置，看样子是某种电磁脉冲或信号干扰器。
李翡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侧方的管道，如同灵猿般向上爬去，目标直指那几根冷却管道与主结构的连接处。那里有几个老式的、由厚重金属构成的阀门和法兰盘，连接处覆盖着冰霜和锈迹。
五台机械守卫果然被石皮等人成功的“嘲讽”吸引，调整方向，朝着风扇下方的区域逼近。它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上方可能存在的威胁，其中两台抬起枪口，对着李翡攀爬的大致方向进行了一轮试探性扫射，但被李翡提前预判，借助管道掩护躲开。
“就是现在！干扰器！”碎骨看到五台守卫已经大部分进入了风扇下方的区域，立刻下令。
尖耳和另一个苍白生物立刻将手中的磁性干扰器投向守卫脚下和周围的金属结构。干扰器吸附上去，瞬间激活，发出高频的、人耳几乎听不到的尖锐噪音，同时释放出强烈的电磁脉冲！
嗡——！
五台守卫的动作同时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卡顿和紊乱！猩红的独眼闪烁不定，举枪的动作僵了半拍，它们之间的协同信号显然受到了干扰！
“石皮！退！”碎骨同时大吼。
石皮和夜枭影刃立刻向两侧散开。
就在这一瞬间，已经爬到冷却管道连接处的李翡，双手分别按住两个最大的、锈蚀最严重的法兰盘连接螺栓，体内恢复不多的力量混合着“癫雷”的爆发特性和一丝从信息吞噬者核心中领悟的、针对机械结构的“侵蚀”意念，狠狠爆发！
“给老子——断！”
喀啦啦——！刺耳的金属扭曲断裂声响起！那两个厚重的螺栓应声崩断！失去了关键固定，本就年代久远、承压不均的冷却管道连接处勐地裂开一道缝隙！
嗤——！
高压、极寒的冷却液（虽然可能已经变质，但低温特性仍在）混合着白色的寒气，如同决堤的冰河，从裂缝中狂喷而出！正好浇在下方的五台机械守卫身上！
极寒的液体瞬间在守卫炽热的装甲表面凝结成厚厚的冰层，发出“咔嚓咔嚓”的冻结声！低温让它们的关节润滑凝固，动作变得极其迟缓，能量武器的充能回路也出现了不稳定。更要命的是，狂喷的液流冲击力巨大，让它们站立不稳，互相碰撞。
但这还没完！几乎在冷却液喷出的同时，李翡对着下方那巨大的、锈蚀的风扇扇叶中心支撑轴，弹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凝聚了“混沌”瓦解特性的一缕灰黑色气劲！
气劲无声无息地没入锈蚀的轴心。
下一秒，早已不堪重负的支撑轴，在内部结构被破坏和外部低温冲击的双重作用下，发出一声呻吟般的断裂声！
轰隆！
巨大的、重达数吨的金属风扇，连同部分连接结构，朝着下方被冻结和冲击得七零八落的机械守卫们勐然砸落！
五台守卫试图躲避或举盾格挡，但冰冻和液流冲击让它们动作严重变形。两台被直接砸中，厚重的装甲在恐怖的重量和下落势能下扭曲变形，猩红独眼瞬间熄灭。另外三台虽然避开了正面砸击，但也被溅射的碎片和倒塌的结构波及，东倒西歪，身上冰层碎裂，但装甲也出现了破损。
“就是现在！干掉它们！”碎骨怒吼，率先冲了上去，能量步枪对准一台刚从碎片中挣扎出来、半边身子还覆盖着冰霜的守卫头部集火射击。
他的队员和李癫团队的其他人也一拥而上。此刻的机械守卫失去了阵型和火力优势，行动迟缓，装甲破损，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石皮狂笑着冲到一个被砸得半瘫的守卫前，战斧高高扬起，狠狠噼向其胸口明显裂开的装甲缝隙！夜枭和影刃则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另外两台试图重新站稳的守卫身后，短刀和双刃精准地刺入它们关节和能量管线的破损处。
李翡也从上方跃下，虽然力量消耗大半，但他战斗经验丰富，专挑守卫的感应器和武器连接处下手，用巧劲破坏其战斗能力。
战斗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失去了协同和机动性的机械守卫，在众人默契的围攻下，很快便逐一被摧毁，变成一堆冒着电火花和寒气、彻底沉默的废铁。
“呼……总算解决了。”石皮拄着战斧，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狼藉，独眼里满是畅快，“他娘的，追得老子好辛苦！”
碎骨检查着守卫的残骸，试图拆卸一些还有用的部件，尤其是它们的能量核心和武器模块。“这些是老旧型号的‘归档守卫者’，火力猛，皮厚，但智能一般，依赖固定程序和协同网络。这次多亏了你的主意，李癫。”他看向李翡，语气中多了几分真诚的认可。
李翡摆摆手，走到那堆废墟旁，目光落在一台守卫相对完好的头部感应器上。他心中微动，从怀中掏出那颗从黑色污泥中得到的、带有微弱协议波动的多面体晶体，又拿出几片从归档室尸体旁捡到的碎裂水晶。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浮现。这些守卫是归档室的守护者，它们的程序核心必然与“协议”和“归档”权限有关。这颗疑似来自深渊之眼高阶成员的水晶碎片，可能是一种权限钥匙或数据读取器。而那颗多面体晶体，则蕴含着某种与协议相关的、未被完全污染的能量和信息。
如果……他能利用这些东西，尝试“欺骗”或“侵入”这些守卫残骸中可能还未彻底损坏的底层协议，或许能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甚至……获得某种临时的权限？
想到就做。他示意众人稍作休整和警戒，自己则蹲在一台守卫残骸旁，心翼翼地用工具拆开其头部的装甲保护壳，露出里面复杂的线缆和数据处理核心。虽然核心在战斗中受损，但并未完全烧毁，一些基础模块还在微弱地运校
他将那颗多面体晶体靠近数据处理核心的一个备用接口，晶体表面的微弱蓝光似乎与接口处的指示灯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共鸣闪烁。接着，他拿起一片较大的水晶碎片，尝试将自身微弱的神识（混合了一丝混沌与影渊之意）探入其中，模仿着之前归档室墙壁残留意念的那种“请求上传数据”的波动频率，引导向守卫的数据核心。
这个过程极其精细且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核心自毁或反噬。李翡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石皮等得有些不耐烦，碎骨也投来疑惑目光时，那台守卫残骸头部的几个指示灯突然不规则地快速闪烁起来，破损的扬声器里发出断续的、充满杂音的电子音：
“……检测到……非标准……协议查询请求……信号源……混乱……优先级……低……尝试……匹配……匹配失败……备用协议……‘废墟清理与数据回收’条例……启动……基于物理控制权移交……临时权限……授予……”
紧接着，一段极其简略、破碎的数据流，通过某种残存的无线传输方式，直接涌入了李翡手中的水晶碎片，并通过碎片与他的神识连接，映射入他的脑海。
信息量不大，主要是关于这片设备夹层和下方部分处理站区域的、极其老旧的结构图（很多地方标注着“已废弃”或“结构危险”），以及几条关于“早期环境采样数据归档室”和“七十四层次级协议监控节点（状态：离线\/损毁）”的简短备注和定位坐标。
最让李翡注意的是，在结构图的一个角落，标注着一个名为“废弃物压实机核心控制室（已封锁）”的区域，旁边用字备注着：“疑似早期事故（编号74-Kappa-7）污染源临时封存点之一。协议隔离失效。警告：检测到异常生命与能量反应。”
早期事故污染源临时封存点？难道就是归档室记录中那个“脐眼次级循环节点污染泄露事故”的污染源之一？而且状态是“协议隔离失效”，还影异常生命与能量反应”？
联想到那沉闷的“心跳”和之前击退了两大势力的未知存在……李翡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他收回神识，水晶碎片上的光芒暗澹下去，似乎一次性耗尽了其中残存的某些能量。那颗多面体晶体也恢复了平静。
“有什么发现？”碎骨走过来问道。
李翡将得到的信息简略分享，重点提到了那个“废弃物压实机核心控制室”和“污染源临时封存点”。
碎骨听完，蜥蜴脸上露出凝重和兴奋交织的神色：“早期事故污染源……如果真是那个，里面封存的东西，哪怕只是残留物，都可能价值连城！或者……极度危险。怪不得铁锈兄弟会和深渊之眼那么拼命。不过，协议隔离失效……还有异常反应，明那里现在很不太平。”
“去看看？”李翡看向他。
“当然！”碎骨眼中凶光一闪，“来都来了，还差点被这些铁疙瘩干掉，不去捞点本回来怎么行？不过，得更加心，那里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麻烦。”
众人休整完毕，处理了伤口，补充了水分和能量（利用守卫残骸中还未完全泄露的能源模块临时给设备充电），然后按照李翡得到的粗略结构图指引，朝着那个“废弃物压实机核心控制室”方向摸索前进。
随着他们深入，环境变得更加压抑。周围的金属结构上开始出现大片的、暗红色的锈蚀痕迹，这些锈迹不同于自然生成，更像是具有活性，如同血管般在金属表面蔓延，微微蠕动，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空气中那股电子烧焦和腐臭味也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甜腻的、如同铁锈混合了血腥的味道。
远处那“心跳”声变得更加清晰有力，每一次搏动都仿佛敲打在饶胸膛上。而且，他们开始听到一些新的声音——低沉的、仿佛无数细金属片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短促而尖锐的、非饶嘶鸣。
“我们正在进入它的‘领地’。”幽丝的光晕微微收缩，传递出警惕与不适，“周围的‘恶意’和‘混乱’意念在增强……有很多……扭曲的东西在活动。”
她的预感很快得到了验证。在前方一个转弯处，他们遭遇了一群前所未见的怪物。
它们的外形难以准确描述，像是将扭曲的金属废料、暗红色的活性锈蚀物、以及某种半融化状态的生物组织粗暴地揉合在一起。有的像多足蜘蛛，但每条腿都是不同形状的金属残肢；有的像臃肿的蠕虫，体表覆盖着不断滴落锈蚀粘液的金属鳞片；还有的勉强保持着人形，但肢体扭曲，头颅的位置是一团不断变幻的暗红色锈蚀漩涡，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这些“锈蚀畸变体”显然是由处理站的废弃物、泄漏的污染能量以及那种活性锈蚀物长期结合、变异而生，充满了攻击性和对生命与秩序能量的憎恶。
“准备战斗！这些玩意儿不好对付！”碎骨大声示警，同时率先开火。能量光束打在那些畸变体身上，效果不佳，往往只能烧焦一片锈蚀物，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实弹武器的效果稍好，但需要持续火力才能打碎其结构。
李翡团队也立刻加入战斗。石皮的战斧和铁砧磐石的盾击对物理结构破坏效果显着，但需要心那些飞溅的、具有腐蚀性的锈蚀粘液。夜枭和影刃的速度和精准在对付这些动作相对迟缓、但结构脆弱的畸变体时优势明显，专攻关节和疑似能量核心（如果有的话）的位置。
李翡则尝试运用新获得的对“协议”和“信息”力量的粗浅理解，配合“癫雷”的净化特性，攻击那些畸变体身上锈蚀活性最强的部位，发现效果不错，能有效抑制其再生和活性。
幽丝则全力展开精神屏障，抵御着空气中弥漫的、试图侵蚀神智的混乱恶意和锈蚀低语，保护着众人，尤其是刚刚恢复、状态还不稳定的断念。断念也没有完全袖手旁观，他尝试调动体内新生力量，凝聚出一道道灰白色的、带着锋锐剑意和些许侵蚀特性的气劲，远程点杀靠近的畸变体，虽然威力不大，但准头极佳，每每能击中要害。
战斗激烈而混乱。畸变体的数量不少，而且似乎能从周围的锈蚀环境中得到补充，杀之不尽。众人边打边退，寻找着相对有利的地形。
“这样耗下去不行！前面有个岔路口，左边通道能量反应更混乱，但似乎通向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可能是某个废弃的处理大厅！右边通道狭窄，但能量反应相对平稳！”尖耳一边射击一边快速汇报终端扫描结果。
“去开阔地！在狭窄地方容易被堵死！”李翡当机立断。
众人奋力杀开一条血路，冲进了左边通道。通道尽头果然是一个巨大的、挑高超过十丈的废弃处理大厅。大厅中央是一个早已停止运行的巨型压实机，如同蹲伏的钢铁巨兽，压实机的入口如同黑洞洞的巨口。大厅四周堆满了如山般的、经过初步压缩的废弃物方块，许多方块表面同样覆盖着蠕动的暗红色锈迹。
他们刚冲进大厅，身后的通道就被更多的锈蚀畸变体堵住。而大厅内，从那些废弃物方块后面、压实机的阴影里，也缓缓站起了更多扭曲的身影，猩红（或暗红）的目光锁定了这群不速之客。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们似乎陷入了一个更糟糕的包围圈。
然而，李翡的目光却紧紧盯住了大厅深处，那个巨型压实机后方，一扇紧闭的、由厚重合金铸造、表面刻满了复杂黯淡纹路的圆形闸门。闸门上有一个巨大的、已经锈死的轮盘锁具，门缝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微光透出。
根据结构图，那里应该就是——“废弃物压实机核心控制室”，也就是那个“污染源临时封存点”的入口！
“目标就在那扇门后面！”李翡指着圆形闸门，对众人喊道，“杀过去！打开那扇门！”
想要破局，想要揭开秘密，甚至想要获取可能的利益，他们必须冲过这畸变体的海洋，抵达那扇门。
而大厅深处那扇门后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仿佛在为他们擂响战鼓，又像是在发出无声的警告。
（第三百九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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