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的光芒如同涓涓细流，在幽丝精妙的引导下，源源不断地、极其温和地注入李癫的眉心。
那枚“千面之影”核心所化的七彩结晶，悬浮在半空，光芒流转，非但没有因能量输出而变得暗澹，反而因为与李癫神魂产生共鸣，内里的星河光影运转得更加玄妙。纯净而庞大的精神力量，经过幽丝七彩光晕的过滤和调和，褪去了最后一丝属于“千面之影”的冰冷与诡谲，化作最滋补的“甘霖”，滋润着李癫干涸、布满裂痕的识海。
这是一个缓慢而奇妙的过程。
在李癫的感知中（他并未完全昏迷，而是陷入了一种深度的、半梦半醒的修复状态），自己的意识仿佛浸泡在温暖的光之海洋里。每一寸疲惫、每一道裂痕，都在被柔和地抚平、修复。更奇妙的是，这股外来的精神能量并非简单的“填充”，它似乎还携带着某种关于“变化”、“镜像”、“感知”的细微法则碎片，如同雪花般融入他的神魂本源，与他自身那融合了混沌、雷霆、影渊之意的“魔改仙法”根基，以及那份独特的“疯癫”意志，发生着缓慢而深刻的交互。
他“看”到自己的识海，原本因过度透支而显得灰败、布满蛛网般裂痕的“大地”，在七彩光雨的滋润下，裂纹逐渐弥合，灰败褪去，重新焕发出一种内敛的、混合了多种色泽的奇异光泽——有混沌的灰，雷霆的紫，影渊的黑，以及新融入的、代表“千面”变幻特性的七彩流光。
识海中央，那代表他核心意志的“本我之形”（一个模糊的、盘坐的人形光影），原本光芒暗澹，身形摇曳，此刻却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变得凝实、清晰。人影的轮廓更加分明，虽然面容依旧模糊，但那股不屈、癫狂、却又带着洞悉本质般冷静的独特气息，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不仅如此，人影的周围，开始浮现出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镜面碎片般闪烁的光点，它们环绕着人影缓缓旋转，仿佛在映照、折射着某种内在的变化。
时间在深度的修复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也可能只是几个时辰。悬浮的七彩结晶终于变得通透了一些，内里的星河光影流转速度也慢了下来，输出的能量逐渐减弱。
幽丝的光晕也显得有些疲惫，但依旧稳定地维持着引导。
就在这时，李癫识海中那盘坐的“本我之形”，勐地睁开了“眼睛”——那不是具体的眼眸，而是两团骤然亮起的、混合了灰、紫、黑、七彩的璀璨光芒！
嗡——！
一股无形但清晰可感的波动，以李癫所在的房间为中心，勐地扩散开来！
这波动并非力量冲击，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层面的“宣告”——一个坚韧、强大、且经历过淬炼与升华的意识，苏醒了！
守护在房间外的碎骨、石皮等人同时精神一振，感觉头脑一阵清明，连日战斗和守候的疲惫都被驱散了不少。
房间内，幽丝的光晕欣慰地波动了一下，缓缓减弱了输出，但仍保持着守护姿态。
李癫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然后，勐地睁开！
他的眼睛依旧黑白分明，但仔细看去，眼瞳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如同万花筒般的七彩流光一闪而逝，随即隐没，恢复成平日那种看似平静、实则内藏癫狂的深邃。
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随着这一呼一吸，他苍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显得虚弱，但那种油尽灯枯的衰败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伤初愈、但根基反而更加扎实的奇异感觉。
他感觉到了不同。
神魂的创伤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核心已经稳固，裂痕大部分弥合，剩下的只需要时间温养。更重要的是，神魂的“质地”似乎发生了蜕变，更加坚韧、凝实，并且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灵动”和“变幻”特性。他对自身情绪、意念的掌控，对外界精神波动的感知和抗性，似乎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而且，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对“千面之影”遗留下的那些暗色镜片和阴影胶质，有了一种模糊的“亲和副和“理解”，仿佛能本能地知晓它们的一些基础特性和用法。
“李癫，你感觉怎么样？”幽丝轻柔的声音直接在李癫脑海中响起，带着关切和一丝疲惫。
李翡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向悬浮在一旁、光芒略显暗澹的幽丝，以及她旁边那枚了一圈但依旧晶莹的七彩结晶，心中涌起暖意。
“好多了。”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清晰有力，“前所未有的好……虽然身体还是个破烂，但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结实了不少。幽丝，辛苦你了。”
“你没事就好。”幽丝的光晕温暖地拂过他的脸颊，“那枚结晶的能量只消耗了大约三分之一，剩下的对你巩固神魂、甚至尝试一些精神层面的运用都大有裨益。你刚刚苏醒，还需要适应和巩固，先别急着动用力量。”
李翡点点头，他确实感觉到身体依旧空空荡荡，经脉中只有微弱的几缕力量在缓慢游走，距离恢复战斗力还早得很。但神魂的突破，让他对力量的掌控和未来的道路，有了更清晰的感知。
他尝试着坐起身，虽然肌肉酸痛，骨骼咯吱作响，但还是成功做到了。
“老大！你醒了！”房门被勐地推开，石皮的大嗓门率先冲了进来，独眼里满是惊喜。紧接着，碎骨、铁砧、磐石、夜枭、影刃，以及听到动静的尖耳和细指，都涌了进来，将不大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众人脸上都带着由衷的欣喜和放松。李癫昏迷的这段时间，虽然他们表面镇定，有条不紊地建设据点，但心中的压力和担忧从未消失。现在看到老大苏醒，而且气息明显比昏迷前稳固强韧了许多，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老大，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石皮凑到床边，又想拍李癫肩膀，又怕他伤没好，手举在半空不知所措，模样有些滑稽。
“死不了。”李翡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他们虽然带着伤，但精神头都还不错，据点似乎也初步有了模样，心中稍安，“我睡了多久？外面情况怎么样？”
“差不多两两夜。”碎骨接过话头，蜥蜴脸上也带着笑意，“外面？哈，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了，‘癫王’阁下。”
他快速将李癫昏迷后发生的事情了一遍：如何击退铁锈兄弟会和深渊之眼，如何撤离到b-7维护站，以及这两外面愈演愈烈的传闻。
“现在七十四层，稍微有点消息渠道的，都知道你‘癫王’李癫带着一伙狠人，不仅解决了‘腐化之心’，还在三方混战中干掉了游荡的‘千面之影’。”碎骨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但眼神认真，“咱们这个维护站，虽然位置偏，但这两已经有不少探头探脑的家伙在附近转悠了。有纯粹好奇的，有想来投靠的，当然，肯定也有不怀好意想来踩点的。”
“老烟斗那边呢？”李翡问起之前的合作者。
“按约定，他们昨就组织了一支十五饶探索队，由夜枭、影刃带着石皮去照应了一下。”碎骨继续道，“收获还不错，在处理站边缘区域找到了不少还能用的金属材料和几个型的、未完全污染的能源节点。分成已经按协议拿回来了，东西都在下面仓库。老烟斗本人也亲自来过一趟，一是送分成，二是想探探你的情况，顺便问问那‘千面之影’的战利品……有没有合作研究的可能。被我暂时应付过去了，等你醒了再议。”
李翡点点头，碎骨处理得很稳妥。
“另外，”碎骨脸色稍微凝重了一些，“铁锈兄弟会和深渊之眼那边虽然暂时没再明目张胆地来犯，但动作不断。我们的人在外围发现过他们的眼线，也被一些不明身份的探子窥视过。估计他们是在重新评估，或者在准备什么。还有，昨尖耳从那个‘腐化之心’核心残存的信号里，捕捉到了一些异常的加密通讯片段，源头指向七十四层更深处，甚至可能来自七十五层，内容提到了‘异常个体’、‘协议干扰者’、‘建议观察或清除’之类的字眼。”
李翡眼神微凝。协议干扰者？是指自己最后用那点混乱协议印记干扰“千面之影”的行为吗？看来归墟之井的某些古老机制或者背后的存在，已经注意到自己了？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还有一件事，”幽丝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担忧，“断念的情况……有些变化。”
李翡心头一紧：“他怎么了？”
“他身体恢复得很好，甚至比你快，外伤基本愈合了。”幽丝的光晕引向房间角落另一张铺位，断念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红润，呼吸平稳，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但是，他的意识始终没有苏醒。我用精神力探查，发现他的意识似乎沉入了自身剑意构筑的某个极度深邃、封闭的‘界域’之中，在进行某种关键的蜕变。这种状态下，外力很难介入，只能靠他自己。我担心……如果他的剑意蜕变出现偏差，或者他在那‘界域’中迷失……”
李翡沉默地看着昏迷的断念。这个沉默寡言的剑修，在最后关头爆发的决绝和力量，他记忆犹新。那灰白色的剑域，那斩断一切的意志……或许，这次重伤和透支，对断念而言，既是一次劫难，也是一次破而后立的机遇。
“相信他。”李翡缓缓道，“他能走出来。在他醒来之前，保护好他。”
“嗯。”幽丝应道。
了解了大致情况，李翡又询问了一下据点的建设和众饶伤势恢复情况。维护站的基础清理和防御布置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有从“腐化之心”区域带回来的材料和能源补充，加上碎骨的经验，这个据点已经初具雏形，至少比之前的仓库安全隐蔽得多。众饶伤势也在幽丝的辅助和充分休息下稳步恢复，石皮、铁砧、磐石这几个皮糙肉厚的已经能活蹦乱跳，夜枭和影刃的暗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老大，你现在醒了，咱们下一步怎么办？”石皮摩拳擦掌，独眼里闪着好战的光芒，“是不是该找铁锈兄弟会和深渊之眼那帮孙子算账了？或者，再去猎个什么领主级诡异玩玩？你现在神魂突破了，肯定更厉害了！”
众人也都看向李癫，等他拿主意。
李癫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又想了想当前的局面。
神魂突破是好事，但身体和力量恢复还需要时间，团队也需要时间巩固据点和消化战利品（包括“腐化之心”核心的研究和“千面之影”遗泽的利用）。盲目出击不可取。
但被动防守，等待敌人准备充分再来，也不是他的风格。
“算账不急，他们吃了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大举来犯，但麻烦不会少。猎杀领主级诡异……等我们全员恢复，并且研究出那几样战利品的一些门道再。”李翡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前首要任务有三。”
众人竖起耳朵。
“第一，全力恢复。我、断念，还有所有人，尽快把状态调整到最佳。幽丝，结晶剩下的能量，除了我巩固所需，你看情况分配给神魂损耗较大的成员。尖耳、细指，加快对‘腐化之心’核心和‘千面之影’镜片、胶质的研究，尤其是实用性方面，比如能不能制作出能用的诡器，或者找到提升我们实力的方法。”
尖耳和细指用力点头，研究是他们的最爱。
“第二，巩固据点，吸纳人手。”李翡看向碎骨，“碎骨，你对这里熟，筛选人手的事情你主导。我们不需要太多人，但要精，要可靠。标准你定，宁缺母滥。初步可以放出口风，我们‘癫王’团队，愿意接纳有本事、守规矩、且不被大势力容身的独行侠或队伍，但需要通过考验。据点也需要进一步完善防御和预警系统。”
“明白，这事儿交给我。”碎骨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筛选和调教新人，他擅长。
“第三，”李翡的目光变得深邃，“主动收集情报，尤其是关于‘脐眼’、‘归墟之井更深层’，以及……其他‘外来客’或者‘协议干扰者’的消息。老烟斗那里是一个渠道，我们自己也要通过探索和交易去获取。我总觉得，我们被卷进了一些更大的事情里。还有，注意七十五层的动向，尖耳捕捉到的加密通讯不容忽视。”
众人神色一凛，纷纷点头。
“那……要是再有像赤鬼团那样的不开眼的家伙上门挑衅呢？”石皮问道。赤鬼团是七十四层另一个以好斗和掠夺着称的中型势力，据和铁锈兄弟会关系暧昧。
李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果是来讲道理的，我们可以谈谈。如果是来找茬的……”他轻轻握了握拳头，虽然没什么力量，但那眼神让石皮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正好，我刚醒，需要活动活动筋骨，也让大家看看，咱们‘癫王’的据点，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
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一丝熟悉的疯劲。
众人士气大振！老大还是那个老大，醒了就好！
“好了，都去忙吧。我再调息一下。”李翡挥挥手。
众人依言退出房间，只留下幽丝继续陪伴。石皮临走前还把门心地带上了。
房间内恢复安静。李癫重新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调息，而是将意识沉入识海，仔细体会着神魂蜕变后的种种玄妙，同时，开始尝试着，用新生的、更加灵动和坚韧的神魂之力，去接触和炼化那枚还剩三分之二能量的七彩结晶。
他有一种预感，完全吸收这枚结晶，不仅能让他的神魂创伤彻底愈合，甚至可能让他获得一些意想不到的、属于“千面之影”的特质能力。而这些东西，将成为他在这危机四伏的诡域中，继续“癫”下去的又一张底牌。
就在李癫潜心恢复，众人各司其职建设据点时，维护站外围，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利用废墟的掩护，远远地窥探着这座新崛起的建筑。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单筒望远镜的装置，镜片闪烁着微光，显然不是普通货色。
“看清楚了吗？那个李癫，是不是真的醒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
“看不清内部，但刚才确实有一股不弱的精神波动从里面扩散出来，随后那些守卫的家伙情绪明显高涨，应该是醒了。”拿着观测装置的人回答。
“啧，命真硬……‘千面之影’都没弄死他。”另一个声音啐道，“老大，咱们怎么办？还按原计划……”
被称为老大的人沉默了片刻，看着那座在昏暗光线中沉默伫立的维护站，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贪婪。
“计划不变，但方式改改。”他低声道，“硬碰硬不明智。去，把‘癫王’李癫重伤初愈、且获得了‘千面之影’核心珍宝的消息，给我散出去，散得越远越好，尤其要传到‘骸骨山脉’和‘虚空裂隙’附近去……嘿嘿，领主级诡异的结晶，还有那些神奇的镜片，肯定有很多‘大人物’感兴趣。咱们，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几声阴冷的低笑在废墟阴影中响起，随即，那几个身影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第四百零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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