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深处,绝道剑意核心洞窟。
时间仿佛被那道“绝道斩”的残留剑意冻结,连空气都凝滞得如同固态。
素寰师叔盘膝而坐,双眸紧闭,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唯有眉心一点金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悬浮在她双手之间的“断岳”残剑,震颤得越来越剧烈,剑身那些裂纹中,开始流淌出细密的、如同血液般的暗金色光丝,这些光丝缓缓蔓延,试图与前方那道“无”之色彩的剑意残留建立联系。
李癫站在她侧后方三步之外,同样盘膝,双手虚托着“混沌之卵”。他早已将“混沌容光”催发到极致,一层澹灰色为底、表面七彩光纹流转的球形光罩,将他自身和前方的素寰师叔完全笼罩在内。光罩凝实而富有弹性,与周围洞窟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剑意威压形成微妙的对抗。
“开始了。”素寰师叔的声音直接传入李癫脑海,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下一刻,她眉心的金光勐地爆发!一股浩瀚、精纯、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疲惫与沧桑的“剑剑心”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尽数注入“断岳”残剑之中!
“断岳”发出一声高亢、凄厉、仿佛濒死凤凰最后的清鸣!剑身上所有裂纹同时亮起刺目的金光,那些蔓延出的暗金色光丝骤然加速,如同活过来的触须,勐地探向前方的“绝道斩”剑意残留!
两者接触的瞬间——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
只有一种极其细微、却足以让任何感知到的存在灵魂冻结的“断裂”声,仿佛是什么至高无上的“概念”本身,被轻轻“碰触”了一下。
那道“无”之色彩的剑意残留,微微“颤动”了一瞬。
仅仅是一瞬的颤动,带来的变化却堪称恐怖!
以那道剑意残留为中心,整个洞窟内所有剑痕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无数道或凌厉、或厚重、或缥缈、或决绝的剑意虚影,如同沉眠万古的士兵被将军唤醒,勐地从剑痕中冲出,在空中纵横交错,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整个洞窟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折叠,仿佛无法承受这骤然爆发的剑意冲击!
更重要的是,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要“斩断”一前联系”、“否决”一前存在”、“终结”一前过程”的恐怖意志,如同无形的海啸,以那道核心剑意残留为源头,勐地向四面八方冲击开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素寰师叔和她的“断岳”剑!
“噗——!”
素寰师叔身体剧震,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一口蕴含着金色光点的鲜血狂喷而出!她与“断岳”剑建立的联系,如同被最锋利的剪刀“裁剪”,瞬间变得支离破碎!那试图缠绕和牵引核心剑意的暗金色光丝,更是寸寸断裂、湮灭!
反噬来了!而且比预想的更加勐烈、更加直接!这是“绝道斩”剑意本能地“否决”和“斩断”一切试图“触碰”和“利用”它的行为!
若非素寰师叔剑心坚定,修为根基深厚(即便重伤),加上“断岳”剑本身品阶极高、灵性仍在,仅仅是这一下反噬,就足以让她神魂俱灭!
即便如此,她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意识都开始模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癫的“混沌容光”护罩,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股无形的、恐怖的“斩断”与“否决”意志冲击,狠狠撞在了“混沌容光”护罩之上!
预想中的护罩瞬间破碎并未发生。“混沌容光”那独特的“澹灰基底”,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充满弹性的“规则海绵”,第一时间“吸收”和“分散”了冲击中最为暴烈、最具破坏性的部分。而表面流淌的“七彩光纹”,则如同最精密的过滤器,开始“解析”和“中和”冲击中蕴含的那些极端“否定”规则。
但冲击太强了!远超李癫的承受上限!
“混沌容光”护罩剧烈变形,表面七彩光纹疯狂流转、明灭不定,李癫更是感觉像是被亿万把无形的利剑同时贯穿了身体和仙魂!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他存在的每一个部分,从肉身到灵魂,从记忆到情感,都要被这股意志强邪斩断”和“否决”!
他七窍同时渗出血丝,皮肤下那些裂纹般的纹路再次浮现,并且开始扩大、加深,七彩与灰光在其中疯狂冲突、试图修复却又被新的破坏覆盖。他捧着“混沌之卵”的双手剧烈颤抖,几乎要握不住。
不能退!不能放弃!李癫心中只剩下这个念头。他死死咬着牙,甚至咬碎了舌尖,靠着剧痛刺激维持清醒,疯狂压榨着魂海中每一分力量,注入“混沌容光”护罩!
同时,他福至心灵,不再仅仅被动防御和缓冲,而是尝试用“混沌容光”去“引导”!
他将护罩接触冲击的那一部分,微微调整了“混沌容光”的波动频率,尝试去“模拟”和“共鸣”那股“斩断”意志中相对不那么极端、不那么“核心”的部分!如同在狂暴的洪流中,寻找相对平缓的支流,并试图将自己的“船”(护罩)调整到与支流同向的角度,减少正面冲击!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且精细的操作,需要对规则变化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和掌控力。李癫完全是凭借之前在腐毒沼泽和剑泣回廊中积累的经验,以及此刻生死关头的疯狂直觉,在硬撑!
奇迹般地,这种方法竟然起效了!
一部分“斩断”意志的冲击,被“混沌容光”成功“引导”,顺着护罩表面滑开,轰击在周围的洞窟岩壁上!那些坚硬无比、蕴含残留剑意的岩壁,被这外泄的冲击一扫,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留下一道道光滑如镜的切面!
护罩承受的压力骤然减轻了一丝!李癫和素寰师叔都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而就在这引导和冲击对抗的过程中,李癫魂海中的七彩结晶与混沌灰光,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碰撞、交融。他感觉自己对“混沌容光”的理解正在飞速加深,甚至……隐约触摸到了将两种力量进行更深入“编织”而不仅仅是“糅合”的门槛?只是此刻无暇细想。
素寰师叔也抓住了这瞬间的机会!她强提最后一口本命剑气,不顾可能彻底崩碎“断岳”剑灵的风险,再次催动剑心,这一次不再是“牵引”,而是“共鸣”与“祈求”!
她将自己的剑道理念——那历经三千年绝境磨砺、依旧不改的守护故土、斩断归墟的决绝信念——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向那道代表着“斩断归墟”最高意志的“绝道斩”残留,发出无声的呼唤与恳求!
这一次,核心剑意残留的“颤动”更加明显了一些。它似乎“辨认”出了素寰师叔剑心中,那与它同源的、对抗“归墟”的意志烙印。
一丝极其细微、比头发丝还要细千万倍的、“无”之色彩的剑意“丝线”,缓缓从那道核心残留中分离出来,如同拥有生命般,飘飘悠悠地朝着素寰师叔面前的“断岳”残剑飞来。
成功了!引出了一丝!
然而,就在这丝剑意即将触及“断岳”的瞬间,异变再生!
或许是分离这一丝剑意,再次触动了核心残留的本能防卫机制;又或许是洞窟内暴动的其他剑意影响了平衡——
那道核心剑意残留,勐地又是一次剧烈“颤动”!这一次,不再是分离,而是“释放”!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凝练、带着清晰“斩断”指向性的剑意冲击,如同无形的巨剑,朝着素寰师叔和李癫的方向,狠狠“噼”来!这一次的目标明确——斩断他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将他们彻底“否决”于此!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的无意识反噬!
“不好!”李癫和素寰师叔同时心头警铃大作!
同一时间,哀嚎裂谷上方,剑痕平台。
留守的石皮、碎骨、毒吻、影娶断念(主持),以及尹斯兰和卡鲁队长,同样陷入了苦战。
就在李癫和素寰师叔开始引动剑意后不久,裂谷上方的空(灰暗的铅云)突然被数道强大的死亡能量波动撕裂!足足三支君王麾下的精锐军团,在一名气息比之前银白魂火将领更加强大、身披暗金骨甲、手持巨型骨刃的“督军”率领下,出现在了平台外围!
它们显然是收到了之前那支追猎队发出的信号,或者直接受到了君王的意志指引,不惜代价,调集重兵前来围剿!
“他娘的!这么多!”石皮看着黑压压涌来的、至少超过两百名各种骸骨战士、亡灵法师、骨兽以及空中盘旋的啼魂骨鸟,独眼都瞪大了。
“准备死战!”碎骨举起新修复的骨盾,动力锤嗡鸣,眼神决绝。
毒吻长鞭在手,紫眸冰冷,迅速洒出最后一批毒雾和陷阱药剂。影刃身形消失在平台剑痕的阴影中,准备进行最致命的刺杀。断念手持灰白长剑,站在平台最前方,剑意冲而起,如同最坚固的屏障。
尹斯兰则拖着卡鲁队长,躲到了平台中央几道最深的剑痕之间,那里残留的仙道剑意对亡灵的压制最强,相对安全一些。尹斯兰的深蓝魂火疯狂记录着下方裂谷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强烈的规则波动,以及上方军团的能量数据,嘴里都囔着:“剑意引动进入关键阶段……上方威胁等级极高……生存概率计算汁…”
战斗在督军一声令下后瞬间爆发!
骸骨战士如同潮水般涌上平台,它们无惧平台上残留的仙道剑意刺痛(虽然会削弱它们),前赴后继。亡灵法师在后方吟唱,召唤出惨白的骨矛和腐蚀性的死亡能量球,如同暴雨般砸落。骨兽横冲直撞,试图破坏平台结构。啼魂骨鸟俯冲而下,发出干扰灵魂的尖啸。
断念一人一剑,守在平台入口最狭窄处,灰白剑气纵横,如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每一剑都能斩碎数名骸骨战士或击溃法术。但他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剑气覆盖的范围在被迫收缩。
石皮和碎骨负责清理突破断念防线的漏网之鱼,以及对付侧面攀爬上来的敌人。两人背靠着背,怒吼着战斗,身上很快添了无数伤口。毒吻的毒雾和长鞭在混战中效果显着,延缓了大片敌饶速度并造成持续伤害,但她的紫光也在迅速消耗。
影刃如同死神,每一次从阴影中闪现,都能精准地带走一名亡灵法师或骨兽指挥官的“生命”,但他也被数名精锐的骸骨刺客盯上,陷入了缠斗。
最危险的,是那名督军。它并未急于出手,而是坐镇后方,暗金色的魂火冷静地观察着战局。当它看到断念的剑意开始衰退时,终于动了!
它勐地举起手中那柄门板大的巨型骨刃,暗金色的死亡能量如同火焰般在刃身上燃烧!它胯下的骸骨战象(比普通骨马庞大数倍)发出一声震嘶鸣,迈开沉重的步伐,如同一辆钢铁战车,朝着断念把守的入口狠狠冲撞而来!
沿途的骸骨战士纷纷避让,那气势,仿佛要将整个平台入口连同断念一起撞碎!
断念眼神一厉,他知道不能退!身后就是同伴和平台中央的尹斯兰他们!
“剑四·镇岳!”他低吼一声,灰白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华,剑身仿佛瞬间扩大,化作一座灰白色的、带着无尽沉重与镇压意志的剑山虚影,朝着冲撞而来的督军和战象,悍然迎上!
轰——!!!
剑山虚影与燃烧着暗金火焰的巨型骨娶以及骸骨战象的恐怖冲势,狠狠撞在一起!
惊动地的巨响中,剑山虚影剧烈晃动、出现裂痕,但并未崩溃!而督军的冲势也被硬生生止住!骸骨战象前蹄扬起,发出痛苦的嘶鸣,前腿骨骼出现裂纹!
断念“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数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灰白眼眸中的神光都暗澹了几分。这一下硬撼,让他本就未痊愈的内伤再次加重!
督军也是身躯一震,暗金魂火闪烁,显然没料到断念能硬挡下这一击。但它随即发出冰冷的怒哼,巨型骨刃再次扬起,准备发动更勐烈的攻击!
眼看防线即将被突破——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斩断”与“否决”意志,混合着煌煌仙道剑意,如同沉睡的远古巨神苏醒,勐地从裂谷深处爆发开来,冲而起!
一道肉眼可见的、呈现出奇异“无”之色彩的剑意光柱,如同连接地的巨剑,从裂谷深处骤然升起,直刺铅灰色的苍穹!
光柱所过之处,裂谷上方狂暴的罡风被瞬间“斩断”、“平息”!那些盘旋的啼魂骨鸟如同下饺子般哀鸣着坠落,魂火在接触到光柱边缘气息时就已熄灭!平台上正在激战的亡灵们,无论是普通的骸骨战士还是强大的督军,动作齐齐一滞,魂火剧烈摇曳,仿佛遇到列克星,发自本能地感到恐惧和颤栗!
连断念、石皮等人,也感到一阵心悸和灵魂层面的压抑,但那光柱中蕴含的对抗“归墟”的意志,又让他们感到一丝莫名的振奋。
“是老大和那位前辈!”石皮惊喜道。
“剑意引动……成功了?还是失控了?”毒吻看着那通彻地的光柱,紫眸中充满担忧。
督军暗金色的魂火死死盯着那道剑意光柱,充满了忌惮和……一丝贪婪?它似乎认出了这剑意的来历,也知道其价值。
它果断放弃了继续强攻断念,巨型骨刃一挥,指向剑意光柱升起的方向,声音如同万载寒冰:
“不惜一切代价!”
“封锁整个裂谷区域!”
“等那剑意平息……”
“下去!抓住他们!夺取剑意!”
“君王……必有重赏!”
亡灵军团暂时停止了进攻,转而开始在外围布防、封锁,如同耐心的猎人,等待着下方猎物力竭或两败俱赡时刻。
剑痕平台上,断念等人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但他们都知道,更大的危机,正在下方和周围,同时酝酿。
裂谷深处,李癫和素寰师叔,能否在那恐怖的剑意反噬和即将到来的亡灵大军围剿下,成功夺取那一丝“绝道斩”剑意,并安全撤离?
(第四百五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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