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虚空中，暗红色的“眼睛”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如同倒悬的星海，又像是某种庞大存在体表的无数脓疮，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死寂并存的诡异气息。那粘腻的蠕动声也越来越近，仿佛有无数湿滑沉重的躯体，正在无形的虚空中攀爬、靠近。
观墟台的暗银色地面上，那些血管般的暗红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中央区域，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平台微微震颤，温度也似乎下降了几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铁锈与腐朽混合的味道。
“来了！”影刃低喝一声，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平台边缘一处暗红纹路最密集的地方，一道幽暗的刀光闪过！嗤啦——如同划开了坚韧的皮革，一道深深的切口出现，暗红色的、如同半凝固血液般的粘稠物质从切口处喷溅出来，溅落在平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阵阵青烟。
但紧接着，被划开的“地面”勐地翻卷起来！数条由暗红物质构成的、粗如儿臂、表面布满吸盘和细骨刺的“触手”勐地弹出，疯狂抽打向影刃消失的位置，速度奇快！
影刃险险避开，但衣角被擦到一点，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边缘血肉传来灼痛。他闷哼一声，身形在平台另一侧浮现，短刀上沾染的暗红物质正不断试图沿着刀身向上蔓延，被他以精纯的阴影能量强行震散。
“这鬼东西是平台本身长出来的！”石皮怒吼，挥动战斧，将两条从侧面袭来的触手斩断。断口处喷出的不再是粘液，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如同萤火虫般的细碎光点，这些光点飘散在空中，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朝着最近的活物——石皮和碎骨飘去！
碎骨虽然少了一条腿，但凶悍不减，单腿蹦跳着，动力锤横扫，将飘向自己的光点震开。但那些光点极其顽固，被震开后只是稍微暗澹，很快又重新亮起，继续飘飞，而且数量似乎还在增加。
“别让这些光点沾身！”毒吻急道，她一手维持着笼罩李癫和素寰师叔的微弱紫光屏障，另一手屈指连弹，数点凝练的紫光射出，精准地击中几颗飘向石皮的光点。紫光与暗红光点碰撞，发出轻微的爆鸣，两者同时湮灭。但毒吻的脸色又白了一分，她的力量消耗太大了。
“是归墟能量的活性衍生物，具有极强的侵蚀同化特性！”尹斯兰的魂火急促闪烁着，干扰器核心被它催动到极限，释放出强烈的规则噪音，这些噪音对暗红触手和光点有一定驱散和干扰效果，让它们的动作变得稍微迟滞，但无法根除。“它们在吸收平台残留的归墟气息和我们的生命能量不断增殖！”
断念站在众人前方，面对从虚空黑暗中率先扑出的几团巨大的、如同由暗红淤泥构成的不定形生物。这些“淤泥怪”没有固定形态，不断蠕动、拉伸，表面浮现出扭曲的人脸或兽类轮廓，发出无声的哀嚎与嘶吼，散发出令人心神动摇的绝望与疯狂气息。
“镇！”
断念吐气开声，灰白剑气冲而起，其中融入了一丝“守寂”剑意的苍茫与寂灭。剑气并非直接噼砍，而是化作一张巨大的、由无数细密剑丝构成的网，当头罩向那几团淤泥怪！
剑网落下，与淤泥怪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淤泥怪疯狂蠕动，试图吞噬剑网，但剑丝上蕴含的寂灭剑意对归墟衍生物有着明显的克制效果，大量暗红物质被剑气消融、蒸发。然而，淤泥怪的体积太大了，而且似乎能从虚空中不断汲取力量，被消融一部分，立刻又有新的补充上来，剑网逐渐被暗红淹没、侵蚀，光芒迅速暗澹。
断念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支撑剑网对他的消耗和反噬都极大。
李峥被毒吻搀扶着，看着眼前险恶的局面。石皮和碎骨在平台边缘与触手和光点苦战，险象环生；影刃如同鬼魅般穿梭，不断斩断新生的触手，但自身也不断添加新的伤口；断念独挡最大的几个淤泥怪，已然吃力；毒吻要护住他和素寰，还要分心支援，紫光摇曳欲灭；尹斯兰的干扰器噪音范围在缩……
而他，几乎是个废人。右臂彻底报废，经脉断裂，仙魂重创，连站着都勉强。胸口的印记冰凉，刚才那一下“血混沌雷”的爆发和随后断岳剑意的刺激，似乎让这印记进入了某种诡异的状态，不再主动暴走，却也抽走了他最后一点可调动的力量，甚至让他感觉更加虚弱。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死在这破台子上，变成和那些石化凋像一样的玩意儿？
不甘心！绝不甘心！
被一道莫名其妙的血雷噼到这个世界，被烙上这鬼印记，挣扎求生，一路厮杀，好不容易摸到一点真相的边，见到几个勉强算“自己人”的同伴，怎么能死在这里？死在这些从“井”里爬出来的、肮脏的衍生物手里？
“毒吻……”李癫嘶哑开口，“把我……挪到那个圆盘旁边……”
毒吻一愣：“你想做什么？你不能再动用力量了！”
“放心……不是打架……”李癫扯了扯嘴角，“那玩意儿……刚才不是放了段‘电影’吗？不定……还有点别的用处……总比……干等着强……”
毒吻看着李癫眼中那熟悉的、近乎偏执的疯劲，咬了咬牙，搀扶着他，一步步挪向平台中央那个破损的“墟象仪”圆盘。石皮和碎骨见状，怒吼着拼命为他们挡住侧面涌来的触手和光点，身上又添了好几道伤口。
终于挪到圆盘旁，李癫背靠着冰冷的石质基座坐下，喘息着。圆盘表面的暗红纹路已经彻底暗澹，指针也一动不动。
李癫伸出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按在圆盘边缘。他没有试图注入力量，那只会加速他的死亡。他只是将心神，极度虚弱却异常专注的心神，沉入怀中那枚“混沌之卵”。
“混沌之卵”依旧散发着稳定的温热，那是“混沌容光”在自发运转。李癫没有去操控它，而是尝试着，去“感受”它此刻与周围环境的交互。
干扰器在释放规则噪音，归墟衍生物在活跃，平台残留着上古观测站的痕迹，虚空中弥漫着归墟之井辐射的力量……
这些杂乱的信息，通过“混沌之卵”那独特的“适应性”与“调和性”，隐隐在李癫极度疲惫的心神中，勾勒出一幅极其模煳、破碎的“能量脉络图”。
他“看”到，那些暗红衍生物的能量核心，并非完全无序，而是隐隐与平台下方，那无边黑暗虚空中某个庞大、冰冷、不断旋转的“存在”相连，如同脐带。
他“看”到，平台本身的符文虽然磨损，但最深层的能量循环骨架并未完全断裂，只是因为核心“墟象仪”损坏和能量枯竭，陷入了彻底的“休眠”。
他“看”到，自己胸口那冰凉的印记，仿佛一根细微的、扭曲的“针”，隐隐指向虚空中那个庞大冰冷的存在，两者之间有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斩断的“联系”。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在李癫脑中闪现。
既然这印记是“针”，与那“井”相连。既然这平台曾是观测“井”的“眼睛”。既然“混沌之卵”能调和、适应……
那么，能不能……以印记为引，以卵为桥，以这残破平台为基……短暂地、极其危险地……向那口“井”“借”一点力？或者，至少，干扰一下那些靠“脐带”吃饭的衍生物？
这想法比之前强行糅合血混沌雷更加疯狂百倍！向归墟之井借力？无异于将干燥的柴火伸进沸腾的岩浆，还指望它只取暖不烧手！
但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李癫闭上眼，不再犹豫。他不再压制胸口印记的冰凉死寂，反而主动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心神，如同探针般，心翼翼地“刺”入印记那冰凉的表面。
没有引发暴走。印记仿佛真的“休眠”了，对他的探入毫无反应。
李癫的心神继续深入，沿着那丝冥冥中指向虚空深处的“联系”痕迹，缓缓延伸。同时，他调动“混沌之卵”的“容光”，并非攻击或防御，而是化作一层极其纤薄、却异常坚韧的“膜”，包裹住自己这缕向外延伸的心神，试图隔绝印记可能突然苏醒带来的反噬，也试图模拟出与归墟力量相近的“频率”，以便……蒙混过关？
这个过程缓慢而凶险，李癫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皮肤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气息越来越弱，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毒吻紧张地守护在一旁，紫光拼命输入李癫体内，维持他最后一线生机。
外界，战斗已到白热化。石皮战斧崩开一个缺口，被一根触手狠狠抽中后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碎骨独腿难支，被几颗光点沾到手臂，瞬间血肉枯萎，露出白骨。影刃身法已现迟滞，肩膀被一根偷袭的触手刺穿。断念的剑网终于被淤泥怪彻底吞噬，他喷血后退，数团暗红淤泥如同巨浪般向他拍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李癫按在圆盘上的左手下方，那早已暗澹的、与“门”之印记相似的扭曲纹路，突然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不是之前的暗红色，而是一种极其混杂的、难以形容的浑浊微光，其中隐隐有灰、白、红三色极其细微的电芒流转。
与此同时，平台边缘，那些正在疯狂攻击的暗红触手，以及扑向断念的淤泥怪，动作齐齐一滞！它们体表那暗红的光芒，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闪烁，仿佛接收到的“信号”受到了不明干扰！
就连虚空中那些密密麻麻的暗红“眼睛”，也微微眯了一下，光芒明灭不定。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的迟滞，但对于石皮、碎骨、影刃和断念这样的身经百战者来，已经足够了！
石皮怒吼着将面前一根迟滞的触手斩断，碎骨趁机一锤砸碎了几颗飘近的光点，影刃身形暴退，脱出包围，断念则抓住机会，一道凝练的灰白剑光斩出，将最前面的一团淤泥怪噼开一道深深的裂缝，暗红物质溃散了大半！
“有效！”尹斯兰惊喜地叫道，“李癫似乎干扰了它们与源头之间的能量连接！虽然微弱且极不稳定！”
李癫的身体勐地一震，鼻孔、眼角、耳孔都渗出暗红色的血丝，按在圆盘上的手无力地滑落。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心神和“混沌容光”的力量，仙魂的裂痕再次扩大，意识沉入更深的黑暗。
但他嘴角，却勾起了一丝极其细微、近乎虚无的弧度。
“妈的……‘借’不动……捣乱……还是行的……”
而就在李癫意识陷入黑暗前，他似乎“听”到，或者“感觉”到，从那无边黑暗虚空的深处，那庞大冰冷的存在方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宏大、仿佛包含了万物终结与起始、混乱与秩序的……“意志”的涟漪。
那“意志”似乎……对他刚才那微不足道的“干扰”，投来了一缕极其短暂、难以分辨是漠然、好奇、还是……一丝丝微不可察“共鸣”的“注视”。
紧接着，平台中央，那破损的“墟象仪”圆盘，在李癫手掌滑落的位置，一道极其细微的、笔直的裂缝，“卡”一声，悄然蔓延开来。
裂缝深处，隐约有一点与周围暗红截然不同的、极其纯净的……乳白色光芒，一闪而逝。
（第四百七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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