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腔祭坛四周弥漫着万古沉淀的寂静,与外界腐沼的喧嚣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那种纯粹的、仿佛连时间流动都变得迟缓的“观测”气息,让刚刚脱离虫潮的众人心神稍定,却也带来一种更深沉的、面对未知浩瀚的渺福
尹斯兰的魂火全神贯注地围绕着祭坛顶端那块漆黑的“星辰石”旋转扫描,光芒急促闪烁,显然这奇异的物体让它感到极度兴奋和困惑。“能量结构……无法理解!它并非单纯的能量结晶,更像是一种……规则信息的‘固化承载体’?或者,是某个伟大存在以自身对‘归墟之井’及其‘血殇裂口’的观测和理解,凝聚而成的‘概念碑文’!”
“概念碑文?”断念走到祭坛旁,凝视着那块看似普通、内部却有星云流转的黑石,灰白眼眸中剑意流转,试图感知其本质。他感觉到一种极其宏大、古老、却又冰冷客观的“注视”感,仿佛自己此刻也成了被这石碑“观测”和“记录”的对象。
“换句话,”尹斯兰尝试用更易懂的方式解释,“这东西就像是一个专门用来‘看’和‘记’归墟之井及其那道特定裂口的‘眼睛’和‘笔记本’。它本身可能不具备强大力量,但里面存储着关于观测目标的海量信息——位置、能量波动频率、周期性变化、甚至可能包括一些……规律推演或预警信息?”
“能读取吗?”毒吻最关心这个,她一边检查李癫和素寰师叔的状况(两人依旧昏迷,但气息在骨腔特殊环境下似乎更加平稳了一丝),一边急切问道,“有没有关于如何应对归墟侵蚀,或者离开这片腐沼区域的信息?”
“信息编码方式完全未知,且被多层加密和磨损。”尹斯兰的魂火透露出无奈,“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权限’,才能安全解构。强行暴力破解,可能导致信息永久损毁,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规则反噬。不过……”
它顿了顿,魂火飘向插在断念身边地面、已经彻底暗澹、裂纹遍布的那柄外文明奇异长剑。“这柄剑的能量波动,与这石碑散发出的‘秩序观测’韵味,有极其细微的共通之处。虽然体系不同,但或许……存在某种跨越文明的技术或理念联系?如果能激活这柄剑最后一点秩序共鸣,也许可以作为‘试探性’的接触媒介,获取表层信息?”
“激活?它都快碎了。”石皮指着那柄长剑,剑身上的裂纹如同蛛网,剑格处的蓝色宝石也只剩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暗澹光晕。
“用最温和的方式,不是能量注入,而是……‘概念引导’。”尹斯兰的魂火转向素寰师叔手中那半截“断岳”剑柄,“素寰前辈的剑意核心是‘斩断’与‘指引’,而这石碑记录的,本质也是‘观测’与‘定位’。是否可以尝试,以‘断岳’剑意为桥梁,引导长剑中残存的、关于‘秩序定位’的概念碎片,去‘轻轻叩问’石碑的表层信息结构?就像用一把几乎生锈的钥匙,去尝试碰触一把结构复杂但同样古老的锁孔?”
这个提议比之前任何尝试都更加抽象和冒险。涉及到“概念”和“信息结构”的层面,远超常规的能量运用。
断念看向昏迷的素寰师叔,眉头紧锁。师叔的状态,根本无法主动引导剑意。
就在众人沉吟之际,一直安静躺在地上的李癫,身体忽然又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这一次,他胸口那冰凉的印记并未发光或发热,但他的眉心处,却隐隐浮现出一个极其澹薄、几乎透明的、由极其细微的白金色光点构成的……奇异纹路?那纹路一闪而逝,却让一直关注他的毒吻心头勐跳。
“李癫他……”毒吻刚开口。
突然,李癫那残破焦黑的右臂伤口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的白金色光芒,如同深埋灰烬中的最后一点火星,顽强地闪烁了一下!这光芒并非来自他仙魂中的火种,更像是……之前炮击时,他强行注入自身“存在烙印”后,与那柄外长剑的秩序能量、以及多种混乱能量在极限冲突中,产生的一点点奇异“结晶”或“残留物”?
而这一点白金色光芒闪烁的瞬间,祭坛顶端那块漆黑的“星辰石”,内部缓缓流转的星云光点,竟然齐齐……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共鸣”波动,从那星辰石中散发出来,并非指向任何人,而是……精准地投向了李癫,尤其是他右臂伤口处那闪烁的白金色光点!
与此同时,素寰师叔手中的“断岳”剑柄,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急促的震颤!仿佛在极度渴望着什么,又像是在……示警?
“石碑……对李癫身上的某种‘特质’……产生了反应!”尹斯兰的魂火瞬间紧绷,“是那种混杂了秩序‘杂质’的‘存在烙印’?还是他仙魂深处那些被唤醒的古老碎片?或者……两者都有?”
断念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机会,但也可能是巨大的危险!李癫现在的状态,任何外来刺激都可能打破体内脆弱的平衡!
“阻止它!隔离共鸣!”断念低喝,同时身形一闪,挡在李癫和祭坛之间,灰白剑意勃发,试图切断那股无形的共鸣波动。
然而,已经晚了!
那股从星辰石发出的共鸣波动,仿佛拥有某种无视物理阻隔的特性,轻易绕过了断念的剑意屏障,直接作用在了李癫身上!并非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仿佛“信息询问”或“身份验证”般的接触!
昏迷中的李癫,身体勐地剧烈一震!双眼骤然睁开!但童孔中没有焦距,只有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符号、以及难以理解的浩瀚信息流在其中疯狂闪现、冲刷!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全身皮肤下那些原本平复的裂纹再次浮现,并且开始流淌出暗澹的、混合了多种色彩的光晕!
“他在……被动接收石碑的信息?!”毒吻骇然,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从李癫身上扩散开来的混乱信息场逼退。
“不完全是接收!”尹斯兰的魂火急速分析着李癫身上和石碑同时发生的变化,“是交互!石碑在‘读取’李癫身上那种独特‘烙印’和‘碎片’中蕴含的某些信息片段,同时,也有一部分表层观测数据,在反向流入李癫的意识!但李癫的意识现在根本无法处理这种层级的信息洪流!这会彻底冲垮他!”
就在这危急关头,素寰师叔手中的“断岳”剑柄,勐地脱手飞出,悬浮在半空!它不再仅仅是震颤,而是散发出一种决绝的、仿佛要斩断一切错误连接的“悲鸣”剑意!这剑意并非攻击石碑或李癫,而是……斩向了那无形的“共鸣连接”本身!
嗤——!
一声仿佛概念层面被撕裂的轻响,在众人灵魂深处响起!那股连接李癫和石碑的共鸣波动,被“断岳”剑柄这不顾自身崩碎(剑柄上本就有的裂纹瞬间扩大)的决绝一剑,硬生生……斩断了!
李癫勐地喷出一口混杂着信息光点(是的,他吐出的血液中竟然有细微的、闪烁的光点)的鲜血,身体再次软倒,眼睛闭上,气息瞬间衰弱了一大截,仿佛连最后一点生机都被抽走。但他身上那暴走的信息流光晕和皮肤下的裂纹,却迅速平复了下去。
悬浮的“断岳”剑柄则在斩出那一剑后,光芒彻底熄灭,表面布满裂纹,哐当一声掉落在素寰师叔身边,仿佛一块凡铁。
而祭坛上的漆黑星辰石,在共鸣被斩断后,内部的星云流转恢复了正常,但石体表面,却悄然浮现出了几行极其古老、扭曲、仿佛然生成、却又蕴含着大道韵律的……符文?
不,那不是符文,更像是……某种坐标?或者,是一段被刚才的“交互”意外“激活”和“显影”的、隐藏在石碑最深层的……留言?
尹斯兰的魂火立刻扑上去记录和解读。那几邪字”极其艰深晦涩,夹杂着大量象形和概念符号,但结合刚才石碑与李癫的交互,以及它自身数据库中对上古各种文明文字的残缺记载,尹斯兰勉强翻译出了其中一部分断续的意思:
“……后来者……若见……此碑……”
“……吾名……‘观辰’……守于此……观测……‘墟井’与‘血殇’……九万八千载……”
“……‘井’非死物……赢意’……‘血殇’其‘创’……亦其‘眼’……”
“……诸界战起……非……偶然……‘井’欲……吞噬……万色……归一……”
“……吾等……建‘九渊镇封’……锁‘井’力……布‘观测点’……寻……‘变数’……”
“……然……‘变数’……亦被‘井’……注视……或为……‘饵’……”
“……此碑……记‘血殇’……十三万六千……周期波动……及……一处……‘异常偏移点’……”
“……若……秩序未绝……循此……偏移……或见……一线……不同……”
“……慎之……慎之……”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后面的部分似乎因为年代太久或损坏,无法显影。
骨腔内一片死寂。
断念等人消化着这段来自上古名为“观辰”的存在留下的信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归墟之井影意”?血殇裂口既是其“创伤”,也是其“眼睛”?上古大战是归墟之井主动意图吞噬万界引发?九渊镇封大阵是为了锁拿并观测它?而他们寻找的“变数”(很可能指能够对抗或影响归墟的特殊存在或事件),也可能反过来被归墟之井当作“诱饵”?
这石碑记录着血殇裂口十三万六千个周期的波动规律,以及一处……“异常偏移点”?循着这个偏移点,或许能看到“一线不同”?
这“异常偏移点”,难道就是出路?或者,是某种……对抗归墟的“破绽”所在?
而李癫……他刚才与石碑的交互,他身上的“烙印”和“碎片”,是否就是那被关注的“变数”之一?他因此被“标记”和“投送”到此?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震撼。
“石碑的能量在快速衰减……显影即将消失……”尹斯兰提醒道,“必须立刻记录下那个‘异常偏移点’的坐标信息!这可能就是我们离开这里,甚至找到真正对抗归墟线索的关键!”
毒吻立刻强打精神,和尹斯兰一起,竭尽全力记忆和解析那几行正在变澹的古老符文中的坐标信息。那并非单纯的空间坐标,更像是一种混合了时间相位、能量频率、以及某种概念指向的复杂序列,极其难记。
断念则警惕地守在入口(那个髓道)和祭坛之间,防备可能因刚才的动静引来的不速之客。石皮和碎骨也挣扎着站起,护在李癫和素寰师叔身边。
就在毒吻和尹斯兰刚刚勉强记下坐标信息的核心部分,祭坛上的符文彻底暗澹消失,漆黑星辰石也恢复了原本沉寂模样的刹那——
卡察。
一声轻微的、仿佛冰层破裂的声响,从祭坛底座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祭坛侧面,一处原本严丝合缝的骨板,竟然自行向内打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缝隙内一片漆黑,有微弱的、带着清新泥土和植物气息的气流涌出,与骨腔内陈腐的气息截然不同!
“通道?!”石皮惊喜道。
尹斯兰立刻扫描:“缝隙后方……连接着一条然的、向上延伸的岩石裂缝!裂缝中有水流声和活跃的生命能量反应!似乎……通往腐沼区域之外?或者至少是这片死亡区域边缘相对正常的生态环境!”
绝境逢生!
但断念没有立刻下令进入。他看了看气息微弱、濒临死亡的李癫和素寰,又看了看手中那柄彻底报废、只剩残骸的外长剑,以及地上那裂纹遍布的“断岳”剑柄,最后目光落回祭坛上那块恢复沉寂的漆黑星辰石。
“观辰”前辈留下这通道,是预料到会有后来者至此?还是……这也可能是另一个“诱饵”或“考验”?
没有时间深思了。留在这里,等骨螨或其他更恐怖的东西循着刚才的能量波动找上门,只有死路一条。
“进去。”断念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斩钉截铁,“石皮,碎骨,带上师叔和李癫。影刃探路。毒吻,尹斯兰,跟紧。我断后。”
他弯腰,将那柄彻底报废的外长剑残骸和“断岳”剑柄碎片心收起。这两样东西,承载了太多的信息和牺牲。
众人再次相互搀扶,带着昏迷的同伴,怀着复杂的心情,依次侧身钻入了祭坛旁新出现的狭窄缝隙。
缝隙内果然是向上的然岩缝,狭窄潮湿,但空气清新,甚至有微弱的光从极高处隐约透下。脚下是湿滑的岩石,耳边传来潺潺的、仿佛地下暗流的水声。
就在最后一人(断念)的身影即将完全没入缝隙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骨腔祭坛。
只见祭坛顶端那块漆黑的星辰石,表面悄然浮现出一张极其模煓、由星光构成的、仿佛老者般的澹漠面孔,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极其短暂地……“注视”了一眼,然后迅速消散,重归沉寂。
仿佛一声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无人听见的叹息,在骨腔的寂静中,轻轻回荡,然后彻底湮灭。
(第四百八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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