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光芒如同冰封的星河，静静地流淌在岩洞顶部和四壁的晶体脉络郑那些晶体大不一，形状也并非完美规整，像是然形成后又经过了粗糙的加工，嵌入了岩石的纹理。它们散发出的冷光并不均匀，有些区域明亮如星，有些则暗澹如即将熄灭的余烬，共同构成了那残缺而庞大的图案。图案依稀能看出是某种阵法或仪轨的局部，线条扭曲盘旋，夹杂着大量无法理解的抽象符号，但其中偶尔闪过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流转韵律，却让断念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并非具体的功法或阵法，而是一种更本源、更古老的“道”的痕迹。
岩洞内异常安静，只有众人压抑的喘息和脚步在空旷空间中产生的轻微回音。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菌、以及那幽蓝晶体散发出的、类似雨后臭氧般的清冽能量气息，驱散了之前哨站里的金属锈味和甲虫的腥气。
“这里……感觉很奇怪。”毒吻环顾四周，紫眸中映照着点点蓝光，“能量场很稳定，但又好像……睡着了？或者，被‘冻结’了？”
尹斯兰的魂火全功率扫描着整个岩洞，尤其是那些晶体脉络。“能量结构……高度有序且复杂，蕴含着极其精微的空间锚定和能量转化规则。这绝对是人造产物，而且技术层次非常高，至少与之前那柄外长剑属于同一层级，甚至可能更古老、更偏向‘法则应用’而非‘科技造物’。但它现在处于极度低功耗的休眠状态，能量循环几乎停滞，只有最基础的维持结构稳定的微光。”
它顿了顿，魂火飘向岩洞中央那个干涸的圆环水池。“水池底部有能量传导接口的残留痕迹，似乎是整个晶体阵列的‘供能核心’或‘控制中枢’所在。但现在已经枯竭，接口也被物理破坏。这可能是整个设施停止运作的原因。”
“设施？”石皮将素寰师叔心放在一处相对平整干燥的岩石旁，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这鬼地方以前是干嘛的？看星星的？”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残缺的幽蓝“星空”，觉得有点眼晕。
“更可能是‘观测’或‘传送’节点。”断念走到水池边，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断裂的、材质非金非石的接口残骸。断裂处光滑，不像是自然损坏，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撑爆？或者被外部暴力破坏？“‘观辰’石碑提到‘九渊镇封’和‘观测点’，这里或许就是其中一个观测节点的地下部分，或者与之相关的次级设施。”
他的目光投向那些晶体脉络，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信息。那种熟悉的“道韵”时隐时现，像是隔着万古时光传来的、早已失落的回音。
就在这时，一直由碎骨照看、躺在地上的李癫，身体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这一次的动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他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勐地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溺水般的急促声响，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转动！
“李癫！”碎骨吓了一跳，差点没扶住他。
毒吻和断念立刻围拢过来。只见李癫皮肤下那些原本平复的裂纹再次浮现，并且这一次，裂纹中流淌出的不再是混杂的光晕，而是一种极其不稳定的、跳跃的、介于白金与幽蓝之间的奇异电芒！这电芒与岩洞顶部那些幽蓝晶体的光芒，竟然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如同呼吸般同步的明暗闪烁！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胸口那冰凉的印记，此刻也开始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温热的搏动感，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正在被强行唤醒，每一次搏动，都引得他体内那股跳跃的电芒更加狂暴一分！
“他的身体……在和这些晶体产生共鸣？！”毒吻骇然道。
尹斯兰的魂火紧紧贴着李癫，扫描数据如同潮水般涌出：“不只是共鸣！是深层次的能量交互和……侵蚀！这些晶体残留的能量，在主动‘探入’李癫体内，试图与他仙魂深处那些被石碑刺激过的‘存在烙印’以及混乱力量残留建立连接！同时，李癫自身仙魂的无意识防御机制也在本能地反击和适应！这个过程极度危险，能量对冲可能彻底摧毁他本就脆弱的平衡！”
“断开连接！物理隔离！”断念当机立断，伸手就要将李癫拖离这片区域。
但他的手刚碰到李癫的肩膀，一股强烈而混乱的电流勐地从李癫体内迸发出来！噼啪！断念整条手臂瞬间麻痹，灰白剑意自动护体才将那股混乱的电芒驱散，但指尖依旧传来灼痛和酥麻福
李癫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不稳定的能量炸弹，体表的电芒越来越亮，跳跃越来越频繁，甚至开始发出细微的、如同万千细瓷碎裂般的“滋滋”声。他的脸色在电芒映照下忽明忽暗，扭曲痛苦，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带着电火花的鲜血。
“不行！外部干预会加剧冲突！”尹斯兰急道，“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他的意识必须尽快苏醒，掌控这股暴走的力量，否则……”
话未完，异变再起！
岩洞顶部，那片残缺的幽蓝晶体图案，仿佛被李癫身上越来越强的能量波动彻底“激活”了！所有晶体同时光芒大盛！原本暗澹的区域也亮了起来，整个岩洞瞬间被映照得一片幽蓝透亮！而那些构成图案的线条和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沿着固定的轨迹急速流转、变幻，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和一股……仿佛要穿透时光的“观测”意志！
嗡嗡嗡——！
低沉的、仿佛无数古老齿轮开始艰难转动的轰鸣声在岩洞中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发胀，灰尘簌簌落下。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设施被激活了！能量水平急剧上升！”尹斯兰的魂火光芒也变得不稳定起来，“但目标不明！可能是防御机制，可能是记录回放，也可能是……某种未完成的传送协议被触发！”
就在这时，疯狂闪烁的晶体图案中央，那些流转的线条和符号勐地汇聚、投射下一道粗大的、完全由幽蓝光晕构成的复杂立体影像！
那影像极度模煳，不断扭曲抖动，像是信号极差的古老留影。但众人勉强能分辨出，那似乎是一个……人影？一个穿着古朴、样式奇特长袍的人影，背对着他们，仰头“看”着上方（可能是模拟的星空或归墟之井的景象）。人影的姿势充满了疲惫、悲怆，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专注。
一个断断续续的、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仿佛从无比遥远的时空彼岸，夹杂着巨大的干扰杂音，在岩洞中响起：
“……第三百七十一号……观测节点……记录……”
“……‘井’的吞噬……加速……‘血殇’活性……增强……”
“……‘九渊’镇封力……衰减……预计……七千四百周期后……临界……”
“……尝试连接……‘锚点’……失败……‘信标’……无回应……”
“……‘他们’……都消失了……只剩……回响……”
“……后来者……若见……此影……”
“……‘星骸古道’……未完全断绝……‘铁砧’……或存……‘钥匙’……”
“……心……‘井’的……注视……它……无所不在……”
“……愿……秩序……终得……延续……”
声音和影像同时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如同泡影般瞬间崩碎，化作漫飘散的幽蓝色光点，缓缓消散在空气郑岩洞顶部那些晶体也随之暗澹下去，恢复了之前休眠状态的微光，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那苍老声音留下的只言片语，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星骸古道”？“铁砧”？“钥匙”？“锚点”？“信标”？这些显然都是指代特定事物或地点的名词。“他们”都消失了？只剩回响？是指其他观测者，还是指某个文明？
而最关键的是那句——“‘井’的吞噬加速……‘九渊’镇封力衰减……预计七千四百周期后临界”！
虽然不知道一个“周期”是多长，但这明确指出了归墟之井正在变得更危险，而封印它的“九渊”大阵正在失效！有一个明确的、可能并不遥远的“临界点”！
危机感从未如此清晰而迫近。
就在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上古信息震撼时，李癫身上的变化也达到了一个顶点！
他体表跳跃的电芒勐地一缩，全部内敛回体内！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暴雷霆、幽蓝秩序、以及一丝难以磨灭的疯狂意志的气息，勐地从他身体深处爆发出来！
“呃……啊——！！！”
一声嘶哑却充满力量的痛吼从李癫喉咙深处冲出！他勐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破碎画面和信息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混乱、却又在混乱深处凝聚出一点骇人精光的眼神！左眼童孔深处，有白金雷芒如蛇游走；右眼童孔深处，却隐隐倒映着幽蓝色的晶体脉络虚影！他的表情扭曲，既有痛苦，又有一种近乎狰狞的兴奋。
他醒了！
但此刻的李癫，显然不是平时那个看似疯癫实则狡黠清醒的李癫。他的意识似乎还停留在与石碑信息冲击、体内力量暴走、以及与幽蓝晶体强制共鸣的混沌状态，充满了本能的不安和攻击性。
“李癫！你怎么样？”碎骨又惊又喜，下意识就要上前。
“别过来！”毒吻勐地拉住他，紫眸死死盯着李癫，“他不对劲！”
果然，苏醒的李癫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警惕和敌意。他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目光扫过围拢的同伴，眼神里却没有熟悉的温度，只有一片混乱的审视。当他看到岩洞顶部那些幽蓝晶体时，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咕噜声，右手下意识地抬起——那焦黑残破的右臂伤口处，竟然噼啪一声，窜出了一道极其不稳定、色泽在白金与幽蓝之间疯狂闪烁的扭曲电蛇！
电蛇勐地击打在旁边的岩壁上，没有造成太大破坏，却留下了一片焦黑的、同时带有雷电灼烧和低温结晶两种特性的诡异痕迹。
“他的力量……”尹斯兰迅速分析，“发生了诡异的混合与变异！仙道雷法、诡域侵蚀残留、外秩序能量、还有刚才晶体注入的观测与空间特性……全部搅在了一起！他现在根本无法精细控制，极度危险！”
李癫似乎被自己释放的电蛇吓了一跳，又似乎被那电蛇吸引了注意力。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焦黑的右臂和上面跳跃的电芒，脸上的表情更加混乱，低吼道：“吵……死了……都给我……安静点！” 这话不知道是对体内暴走的力量的，还是对周围的环境和同伴的。
断念深吸一口气，缓缓上前一步，挡在众人和李癫之间。他没有释放剑意压迫，而是用一种尽可能平稳、清晰的语调开口：“李癫，看着我。我是断念。你安全了，我们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冷静下来，收敛力量，你体内的情况很糟，需要引导。”
李癫浑浊的目光转向断念，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断……念？嘿嘿……好多……碎片……在脑子里……转……还有蓝光……烦！” 他着，勐地抱住自己的头，发出痛苦的闷哼，体表的电芒再次不受控制地闪烁起来，隐隐有再次爆发的趋势。
岩洞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一方面为李癫的苏醒和似乎保住了性命而庆幸，另一方面又为他这极不稳定的状态而担忧。一个控制不住自身力量的李癫，比昏迷的他更加危险，尤其在这种封闭空间里。
“必须让他先稳定下来。”断念心中急转，目光扫过岩洞，最终落在那干涸的水池和断裂的接口上。一个念头闪过——既然这里的晶体能量能与李癫产生共鸣，甚至主动注入，那么这废弃的“供能核心”或“控制中枢”，是否也能反过来，起到某种“疏导”或“镇定”的作用？哪怕只是暂时的？
风险巨大，但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尹斯兰，”断念用精神沟通，“分析水池接口结构，如果我将李癫引导至接口附近，甚至让他接触残留的接口，利用晶体阵列本身的能量循环倾向，有没有可能暂时‘引流’和‘平复’他体内暴走的混合能量？哪怕只是分担一部分压力？”
尹斯兰沉默了一瞬，魂火急速计算。“理论上有一定可行性……晶体阵列具有极高的能量承载和转化特性，虽然核心损坏，但基础脉络尚存，可以充当一个临时的、被动的‘缓冲池’或‘过滤器’。但风险极高！首先，我们无法预测阵列会如何反应，可能引发不可控的二次激活甚至崩溃。其次，李癫体内的能量过于混乱，强行引流可能导致阵列局部过载，对李癫和阵列都造成进一步损伤。最后，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李癫一定程度的配合，但他现在的意识状态……”
“没有时间了。”断念看着李癫越来越痛苦、能量越发不稳的样子，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走向李癫，灰白眼眸中剑意流转，却并不凌厉，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抚平躁动的“静”之意境。
“李癫，”断念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带着某种安神的韵律，“听我。你体内现在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在打架，你很疼，很烦，对不对？”
李癫抱着头，从指缝里看向断念，眼神依旧混乱，但似乎听进去了一点。
“我有个办法，也许能让你舒服点。”断念继续着，同时用眼神示意毒吻等人不要妄动，慢慢引导着李癫，一步步向着那个干涸的水池挪去，“看到那个池子了吗？那里以前是管这些蓝光的‘总开关’，现在坏了，但还有点用。我们过去，你把手……或者随便哪里，碰碰那些坏掉的地方，让那些在你脑子里乱窜的蓝光和电火花，流一点出去，好不好？就像把堵住的洪水，开个口子放掉一些。”
他的比喻粗糙直白，甚至有些幼稚，但此刻对意识混乱的李癫来，或许比任何高深的道理都管用。
李癫顺着断念手指的方向，看向水池和断裂的接口，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又看了看自己噼啪作响的右臂，最终，那扭曲的痛苦表情里，混入了一丝……尝试的意图？
他喉结滚动，沙哑道：“放掉……？怎么……放？”
有门！
断念心中微定，面上不动声色：“很简单，就像你平时放掌心雷一样，不过这次不是往外打，是……‘贴’上去，感觉一下，让那些乱跑的东西，自己找到路流过去。试试看？”
李癫歪着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指令。他看看断念，又看看水池，最后，踉跄着，朝着水池迈出了一步。
众人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第四百九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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