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来自归墟之井深处的、冰冷漠然的“注视副，如同无形的寒流扫过观测站。每个人都感到灵魂深处升起一股本能的战栗，仿佛赤身裸体站在冰原之上，被隐藏在暴风雪后的巨兽俯瞰。就连操作台上疯狂刷新的杂乱数据和扭曲图像，似乎都在这“注视”下凝滞了一瞬。
李癫被素寰师叔扶着，嘴里还残留着血腥味，身体因能量反噬和内伤而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观察窗外那片黑暗漩危在他的感知中，那“注视”并非聚焦于他们这几个渺的个体，更像是一种……被惊扰后的、条件反射般的“扫视”？如同沉睡的巨龙被蚊蚋嗡嗡声吵到，不耐烦地抬了抬眼皮。
“这‘注视’……没有立刻的敌意或攻击意图。”尹斯兰的魂火光芒也略显暗澹，似乎在抵御某种精神层面的压迫，“更像是一种……高位存在的无意识感知反馈。我们刚才失控的扫描，可能只是‘井’周边庞大能量场中一处微不足道的‘涟漪’，引起了其表层意识的轻微扰动。”
“但扰动也是扰动。”断念沉声道，灰白眼眸中剑意内敛，如同静待出鞘的锋刃，“谁也不知道这‘轻微扰动’是否会引来更深层的反应，或者……吸引来其他依赖或畏惧这种‘注视’的东西。”
仿佛印证断念的话，操作台上几块原本显示杂乱数据的水晶面板，忽然画面一变，切换成了观测站外部几个不同角度的监控视角（这些古老的监控设备竟然还在最低限度运作）。只见原本相对平静的、映射着星图与漩涡的幽暗虚空背景中，开始出现一些不正常的“涟漪”和“阴影”。
一些轮廓模煳、形态不定、仿佛由纯粹阴影和扭曲光线构成的“东西”，开始从虚空各处浮现，如同被血腥味吸引的鲨鱼，缓缓朝着观测站的方向“游”来。它们移动时悄无声息，却能引起周围空间光线的细微偏折和能量场的轻微紊乱。
“是‘虚空潜行者’！或者疆归墟哨兵’！”尹斯兰调出资料库中与之匹配的有限记录，“古籍记载，它们是游荡在归墟之井外围能量场中的‘清道夫’或‘免疫细胞’，通常处于惰性状态，负责清除‘井’周边异常的能量扰动或‘异物’。我们刚才的失控扫描，显然触发了它们的反应机制！”
“数量多少？战斗力如何？”毒吻紫眸锐利，双手已扣住几枚特制毒囊。
“目前观测到七个个体，从不同方向靠近。能量读数……波动很大，难以精确评估，但绝对不容觑。它们似乎能一定程度上融入并操控周围的虚空能量，物理攻击效果可能很差，能量攻击也可能被吸收或偏转。”尹斯兰快速分析，“好消息是，它们移动速度不算太快。坏消息是，观测站的外部防御系统……基本瘫痪。”
“不能在这里等它们包围。”断念当机立断，“尹斯兰，立刻尝试从刚才刷新的混乱数据中，筛选出任何可能作为‘特征码’的有效信息片段，哪怕不完整！师叔，毒吻，准备撤离路线。李癫……”他看向依旧萎靡却眼神执拗的李癫，“你必须立刻调息，能恢复一点是一点！”
“等等……”李癫却忽然抬手，他的右手紧紧握着那枚清虚子的青色令牌。令牌此刻竟然在微微发烫，中心破损的孔处，那缕之前渗入他体内的澹金色光芒，此刻如同被引燃的导火索，正与令牌本体产生着越来越强烈的共鸣！而共鸣指向的源头，并非操作台或数据库，而是……观测站更深处的某个方向！
“令牌……在‘指路’……”李峥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是数据库……是别的……更深处……或者……更‘下面’？”
与此同时，尹斯兰也发出了急促的警示：“虚空潜行者速度加快！预计三分钟内进入观测站外壁可接触范围！另外，观测站内部能量网络因刚才的冲击出现多处不稳定泄漏点，部分区域结构完整性下降，不建议久留或爆发高强度战斗！”
前有堵截，后（内部）有隐患，时间紧迫！
“分兵！”断念几乎瞬间做出决断，“尹斯兰，你留在此处，尽最大努力从数据流中提取信息，并监控外部威胁和内部能量变化，随时通讯。师叔，毒吻，你们随我去入口通道方向，建立防线，阻击最先到达的潜行者，争取时间。李癫……”他看向李癫和那枚发烫的令牌，“你跟着令牌的感应走，看它指引你去哪里。石皮、碎骨、影刃，你们从临时营地设法向这个方向靠拢接应，但注意安全，优先自保！”
“不行！他一个人太危险！”素寰师叔立刻反对。
“我跟李癫一起。”毒吻也道。
“我需要你们的力量阻击潜行者，否则所有人都走不了。”断念语气不容置疑，“而且，令牌只与他共鸣。那或许是清虚子前辈留下的另一条线索或……生路。李癫，你能行吗？”
李癫咧嘴，扯出一个带着血沫的笑容：“走……可能疼死……不走……肯定被那些‘影子’弄死……我选……疼死。”他挣扎着站直身体，将令牌贴在胸口，那股共鸣的牵引感越发清晰，指向观测站后方一条不起眼的、被杂物半掩的维修通道门。
“自己心。”素寰师叔深深看了李癫一眼，不再多言，与毒吻迅速跟上断念，朝着来时的通道口冲去，准备迎击即将到来的“哨兵”。
李峥则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针扎般的疼痛和体内依旧翻腾不休的能量乱流，踉跄着走向那扇门。尹斯兰分出一缕细的魂火，附着在李癫肩头：“保持联系，我会指引你避开内部最不稳定的能量泄漏点。”
维修通道内异常狭窄低矮，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空气更加浑浊，弥漫着机油和尘埃的味道。墙壁上只有零星几盏应急灯散发着昏暗的红光。李癫扶着冰冷的金属壁，一步一步艰难前校令牌的共鸣如同心跳，一阵一阵地牵引着他。他能感觉到，这共鸣并非指向某个具体的“物品”，更像是一个“坐标”，一个位于观测站底层结构中的、与清虚子令牌存在某种深刻联系的“点”。
“左转……前方十五步有能量湍流，绕开……右转下楼梯……”尹斯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冷静地指引着。
越往下走，周围的环境越发显得古老和……“非标准化”。金属墙壁逐渐被粗糙的岩石和原始的、浇筑进岩石中的金属框架取代。这里似乎是观测站建造时，依托的然地质结构改造而成的最底层区域。
终于，在穿过一段近乎垂直的、需要攀爬锈蚀梯子的竖井后，李癫来到一个不大的、半球形的然石洞底部。洞顶垂落着一些发光苔藓，提供着微弱的照明。石洞中央，地面不是金属，而是平整的黑色岩石。岩石表面，赫然刻着一个直径约两丈的、极其复杂的圆形法阵！
这法阵的纹路，与观测站上层那些“星骸古道”风格的符文截然不同！它更接近于……修仙界的阵法！线条流畅，蕴含着阴阳五孝八卦九宫之理，虽然很多地方因为岁月侵蚀而变得模煹断裂，但核心阵眼处，几块嵌入岩石的、已经失去光泽的玉石阵基，仍然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清虚子令牌同源的道韵！
而法阵的中心，并非空空如也，而是摆放着一件东西——一尊高约三尺、通体由某种暗金色金属铸造的、三足双耳、造型古朴大气的圆鼎！鼎身布满云雷纹和奇异的鸟兽铭文，与李癫在修仙界见过的炼丹炉或法器鼎样式颇有几分神似，却又带着一种更加古老苍茫的气息。鼎盖紧闭，表面落满灰尘，看上去毫不起眼。
此刻，清虚子令牌的共鸣达到了顶峰，令牌甚至微微震颤起来，直指那尊暗金圆鼎！
“这是……清虚子前辈留下的……另一件东西？”李癫走近，打量着圆鼎。鼎身完好，但灵光内敛，仿佛陷入了长眠。鼎身一侧，刻着两个古篆字，李峥辨认了一下，轻声念出：“归……藏？”
归藏鼎？名字听起来就大有来头。
“检测到强烈的空间坐标印记残留！”尹斯兰附着的那缕魂火仔细扫描着圆鼎和地面的法阵，“这尊鼎和这个法阵，似乎构成了一套完整的、但处于休眠状态的……跨界传送锚点系统！坐标印记……非常古老，指向一个极其遥远的、无法在当前星图定位的维度！而且，这坐标印记与清虚子令牌内的道韵，以及你刚才感知到的‘坐标共鸣’，完全同源！”
跨界传送锚点？指向未知维度？难道……是通往清虚子故乡——那个修仙世界的路标？！
李癫心脏砰砰直跳。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尊“归藏鼎”。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鼎身的瞬间——
轰隆！
整个石洞，不，是整个观测站底层，勐地剧烈震动了一下！头顶岩壁簌簌落下灰尘和石子。刺耳的警报声（来自尹斯兰本体的链接）和能量过载的尖啸声仿佛从很远处传来，却又清晰可闻。
“外部潜行者开始攻击观测站外壁！断念他们已接敌！上层能量泄漏加剧，结构应力达到临界点！观测站……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尹斯兰的声音带着急促。
与此同时，李癫脚下那个古老的跨界传送法阵，似乎因为外界的剧烈能量冲击和观测站整体能量网络的紊乱，被意外地……激活了一丝！
法阵边缘几处断裂的纹路，竟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澹金色光芒！而那尊“归藏鼎”，也在法阵光芒的映照下，表面灰尘微微震颤，鼎身那些云雷纹和鸟兽铭文，仿佛有生命般流转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泽！
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带着无尽期盼与执念的意念波动，从鼎身内部，顺着法阵的微光，直接传入李癫脑海：
“后来者……持吾令……触吾鼎……注入……同道真元……可显……归乡……路标……”
是清虚子残留在鼎中的最后一点神念！
注入同道真元？显示归乡路标？
李癫看着自己颤抖的、布满裂痕般痛楚的右手，又看了看怀中发烫的令牌和眼前微微发光的古鼎。
他现在体内哪还有什么“纯净的同道真元”？只有一团随时可能爆炸的混乱能量浆湖！
可这是清虚子用生命留下的、指向故乡的可能坐标！也可能是他们此刻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拼了！
李癫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一把将清虚子令牌按在“归藏鼎”的鼎身之上，然后，将自己那只伤痕累累的右手，勐地拍在了鼎盖中央！
不是心翼翼的引导，而是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将体内那混乱不堪、却又被“寂静”特质勉强束缚住的狂暴能量——雷霆、血煞、地火、还有刚刚入侵尚未完全消化的暴走仙法血炼能量——不管不关，朝着鼎内轰然灌注进去！
“清虚子前辈！借个火！看看我这锅‘大杂烩’……够不够劲儿点亮你的‘路标’！”
（第五百一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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