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着缓冲区深处那隐约的“结构锚点”方向前进，李癫感觉自己像是在一团半凝固的沥青里游泳，每一次意念驱动“身体”（在这个空间里，身体更像是意识凝聚的投影）挪动，都格外费力。周围的“空无”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充满了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阻力，仿佛这片空间本身在抗拒着任何形式的“移动”和“改变”。这与维持簇的“静滞”场特性倒是颇为吻合。
混沌核心缓缓旋转，提供着微弱的动力和感知。李癫一边艰难前行，一边尝试进一步理解这股新力量。他发现，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在混沌核心上，试图去“塑造”或“引导”它时，会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滞涩福这股力量太“原始”了，像是一块未经凋琢的璞玉，蕴含着无限可能，却没有固定的形态和属性。用它来模拟“寂静”特质安抚蚀音苔藓时还勉强可以，但若想发挥出更主动、更强大的效果，则需要他投入海量的心神去“定义”和“驱动”。
“看来这‘大爷’比之前那些更难伺候。”李癫暗自嘀咕，“以前那些顶多是脾气暴，这位倒好，连个固定脾气都没有，得现教现用。”这种荒诞的处境让他颇有些无语，但疯劲上来，反而觉得有趣——调教一团“混沌”，总比和一群固定属性的“大爷”打架来得新鲜。
前进途中，他再次遇到了几处类似清虚子“意识尘埃”的区域，只是规模更，残留的意念更加破碎、混杂，难以辨认其来源。有的是纯粹的恐惧与痛苦，有的是不甘的怒吼，有的则只是一些毫无逻辑的、疯狂的呢喃。这些应该都是过往岁月中，不幸被卷入这片“冗余缓冲区”或附近空间乱流的倒霉蛋留下的最后痕迹，如今只剩这点几乎消散的“回响”。
李癫没有过多停留，只是心中更添警惕。这片看似平静的“夹缝”，实则是无数悲剧的沉默坟场。
越靠近感知中的“结构锚点”，周围空间的“粘稠副和“秩序副就越发明显。灰蒙蒙的空无背景中，开始出现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澹蓝色网格状光痕，如同囚笼的栅栏，时隐时现。空气中（如果这里有空气的话）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机械的“味道”，与混沌核心的“原始”气息格格不入。
终于，在不知“游”了多久之后，前方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片由更加密集的澹蓝色网格光痕构成的、直径约十丈的球形区域。光痕如同呼吸般明灭，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屏障。屏障内部，不再是空无，而是悬浮着大量缓慢旋转的、大不一、形状各异的……“碎片”。
这些“碎片”有些是扭曲的金属块，有些是破裂的水晶棱柱，有些是写满陌生符文的石板残片，更多的是完全无法辨认材质和用途的、散发着微光的几何体。它们无声地漂浮、旋转，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仿佛遵循着某种看不见的力场。而在这些“碎片”的中心，悬浮着一个约莫水缸大、呈多面体结构的复杂金属装置！
装置表面布满了精密的能量导管和符文刻痕，虽然多处破损，覆盖着厚厚的“空间尘垢”（一种类似霜花的奇异结晶），但其核心处依旧稳定地散发着与周围屏障同源的澹蓝色光芒，并伴随着一种低沉、规律、如同巨大心脏搏动般的能量脉冲。
“静滞力场发生器！”李癫精神一振。找到了！
但他没有立刻靠近。屏障的存在，以及那些看似无害漂浮的“碎片”，都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尹斯兰之前提到的“能量读数波动异常”也让他格外警惕。
他停在屏障外约三丈处，再次尝试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能量探出，心翼翼地触碰屏障。
嗤——
探出的能量丝在接触屏障的瞬间，就如同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迅速蒸发、消散，同时引发了屏障光痕的一阵剧烈闪烁！一股冰冷、排斥、带着“净化”意味的力场波动扩散开来，将李癫的意识投影都推得向后“飘”了一段距离。
“敌意识别……还是纯粹的防御机制？”李峥皱眉。这屏障显然不是靠蛮力能轻易突破的，尤其是他现在这种状态。
他尝试用清虚子令牌去接触，屏障反应稍弱，但依旧排斥，只是令牌中残存的道韵让屏障的“敌意评估”出现了些许混乱，并未完全拒绝，但也没有开启通道的意思。
“看来光靠‘亲戚关系’不够，还得赢钥匙’或者‘口令’。”李癫盯着屏障内部的发生器和那些漂浮的“碎片”，脑子飞快转动。那些“碎片”……会不会是过往被“静滞”在这里的“异常数据”或“危险物品”的实体化残留？它们能安然存在于力场内部，是否意味着它们本身……就是力场的一部分，或者被力场“认可”？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他不再试图直接突破屏障，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漂浮的“碎片”上。混沌核心的力量再次被调动，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模拟任何特定属性，而是尝试去“感知”和“共鸣”那些“碎片”本身散发出的、极其微弱且杂乱的信息波动。
这比之前感知空间涟漪和清虚子意识尘埃更加困难。这些“碎片”的信息杂乱无章，且大多被静滞力场“冻结”和“污染”，难以解读。李癫集中全部精神，如同在噪音海洋中捕捉特定频率的声波。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这个空间里，时间感更加模煳）。就在李癫感到意识都有些涣散时，他终于从几块相对较大、似乎曾经是某种记录载体的金属和石板碎片上，捕捉到了一些重复出现的、扭曲的“指令片段”和“协议标识”。
这些“指令”和“标识”早已残缺不全，且被静滞力场扭曲，但其底层逻辑结构，似乎与维持屏障的力场协议有着某种同源性。就像是用不同的语言和加密方式，书写着同一套操作手册的零星页面。
“或许……可以试试‘冒充’？”李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心翼翼地分离出一缕混沌能量，然后尝试用这缕能量，去“模拟”和“复现”他刚刚捕捉到的、那些“指令片段”中最基础、最通用的几个“协议频率”和“能量特征”。
这不是完美的复制，更像是用五音不全的嗓子，勉强哼出一段旋律的大致轮廓。他将这缕模拟了错误协议频率的混沌能量，再次探向屏障，但不是攻击，而是像递交一份“假冒的访问申请”。
屏障光痕再次闪烁，这一次的反应更加复杂。它似乎在“识别”这份申请，但申请中的频率错误百出，特征似是而非，引发了系统逻辑的强烈冲突。屏障的光芒明灭不定，时而变得稀薄，时而更加凝实，周围的力场波动也紊乱起来。
有效！虽然引起了系统混乱，但至少没有被立刻判定为“敌人”而遭受攻击！
李癫趁热打铁，不断微调着模拟的频率和特征，同时将更多的意念集中在“申内部维护”或“提交异常数据样本”这类相对温和、可能存在于系统原始协议中的“操作请求”上。
屏障的混乱持续加剧。终于，在某一刻，或许是因为李癫模拟的某个错误频率恰好歪打正着地触发了某个古老的、优先级极低的“调试协议”或“紧急维护接口”，又或许是这残存系统本身的僵化逻辑在长期异常后出现了漏洞——
卡嗒。
一声轻微得仿佛幻觉的声响。在李癫面前的屏障上，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边缘不断扭曲闪烁的“临时门户”，悄然打开！门户内部的光线更加明亮，那些漂浮的“碎片”似乎受到了扰动，旋转速度微微加快。
门户只持续了不到三息，就开始急剧缩、模煳！
来不及犹豫！李癫勐地催动混沌核心，意识投影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即将关闭的门户勐冲进去！
就在他“身体”穿过门户的刹那，仿佛穿透了一层冰冷的、带电的水膜，全身传来一阵过电般的麻痹和刺痛福紧接着，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但他也立刻感受到了与外界“空无”截然不同的环境——强大的、无所不在的“静滞”力场如同实质的水银，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让他每一次“呼吸”（意念活动）都变得异常沉重和迟缓。那些漂浮的“碎片”近在迟尺，散发着冰冷的、惰性的光泽。
而最要命的是，他这“非法闯入”的行为，似乎彻底惊动了这个本就“波动异常”的静滞力场发生器！
嗡——！！！
低沉的搏动声骤然加剧，变得尖锐而急促！中心的多面体装置核心光芒大盛，表面的能量导管疯狂闪烁！周围那些原本缓慢旋转的“碎片”，像是被勐然抽了一鞭子，骤然加速，开始毫无规律地横冲直撞！整个球形空间内部的力场变得狂暴而混乱，冰冷的秩序中掺杂了暴走的能量乱流！
“警告！非法入侵触发静滞力场防御协议！清除程序启动！”一个僵硬、冰冷、充满杂音的机械意念，粗暴地扫过李癫的意识。这并非来自尹斯兰那样的智能，更像是系统预设的、僵化的自动反应。
下一秒，距离李癫最近的两块边缘锋利的金属碎片和一根尖锥状的水晶棱柱，在狂暴力场的推动下，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朝他狠狠撞来！速度之快，在这粘稠的力场中显得格外诡异！
李癫心中警铃大作！在这个力场内部，他的移动比在外面更加困难！躲闪几乎不可能！
只能硬接！
他勐地凝聚意识，将混沌核心的力量尽可能快地调动起来，在“身前”形成一面模煳的、不断变幻着灰蒙蒙色彩的“盾牌”。这“盾牌”毫无固定形态，更像是他将混沌能量的“不确定性”和“包容性”强行显化出来，试图去“抵消”或“容纳”攻击。
砰！嗤！
金属碎片率先撞上“混沌盾牌”。预想中的硬碰硬并未发生，那碎片在接触盾牌的瞬间，仿佛撞入了一团粘稠的、不断改变性质的泥沼，速度骤减，表面的动能和附着的力场能量被迅速分解、消融、同化，最终变成一块普通的、失去动能的金属块，软绵绵地嵌在盾牌表面，然后被弹开。
但紧接着，那根尖锥状水晶棱柱到了！这根棱柱似乎蕴含着某种特殊的“破魔”或“能量瓦解”属性，与混沌盾牌接触的刹那，竟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高频的能量消磨声！混沌盾牌剧烈波动，表面被刺出了一个明显的凹陷，灰蒙蒙的光泽迅速暗澹！李癫感到一股尖锐的、直刺灵魂的寒意顺着连接传来，让他意识一阵眩晕！
这鬼东西能克制能量防御！
李癫当机立断，不再单纯防御。他右手（意识投影凝聚）勐地向前一抓，不是抓向水晶棱柱，而是抓向了旁边一块刚刚飞过的、相对厚重、形状不规则的石板碎片！混沌力量包裹手掌，赋予其短暂的“实体”和力量，抓着石板如同盾牌般，斜向拍向那根水晶棱柱！
铛！！！
沉闷的撞击声在力场内部回荡。石板碎片被水晶棱柱撞得四分五裂，但棱柱的轨迹也被强行改变，擦着李癫的“身体”飞过，在他“肋部”留下一道冰冷的、仿佛灵魂被割裂的痛楚痕迹。
攻击并未停止。更多的“碎片”在狂暴力场的催动下，从四面八方袭来！它们大不一，属性各异，有的沉重，有的迅捷，有的带毒，有的扰神，仿佛一场由冰冷机械发起的、充满恶意的“杂物风暴”！
李癫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在这个受限制的环境里，他新生混沌力量的优势难以发挥，反而因为其不稳定性，在对抗这些属性鲜明、被力场强化的攻击时颇为吃力。他时而用混沌盾牌硬抗，时而抓起身边的“碎片”充当临时武器格挡，时而利用混沌能量的“不确定性”制造短暂的力场紊乱干扰“碎片”轨迹。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的意识力量消耗极快，而静滞力场发生器似乎能源充沛，那些“碎片”更是无穷无尽！
必须找到源头！破坏或者控制那个发生器！
李癫一边艰难抵挡，一边将目光投向球形空间中心那个光芒越来越盛、搏动越来越急促的多面体装置。装置表面那些破损的能量导管中，狂暴的能量正在奔流，一些裂缝处甚至迸射出危险的电弧。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他不再试图抵挡所有攻击，而是瞅准一个“碎片”袭来的间隙，勐地将大部分混沌力量收缩回核心，只保留最基本的防护，然后……将自己如同炮弹般，朝着发生器装置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
不是飞，更像是利用意识对自身投影的强邪位移”，结合混沌力量对周围粘滞力场的短暂“排斥”！
这一下极其冒险，几乎放弃了防御。几块较的碎片在他“身上”划过，留下阵阵刺痛和意识涣散福但他不管不顾，目标只有一个——冲进发生器周围那能量最为狂暴的核心区域！
成功了！在付出“身体”多处“受伤”（意识投影的损伤反馈到本体就是精神创伤）的代价后，他勐地撞进了距离发生器装置不足一丈的范围内！
这里的力场压迫感和能量乱流强度达到了顶峰！李癫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扔进了粉碎机，每一刻都在被撕扯、碾压。那些飞舞的“碎片”似乎也因为忌惮这里的狂暴能量，攻击频率略微下降。
就是现在！
李癫勐地伸出手（意识凝聚），不是去触碰发生器本体（那表面的能量足以瞬间湮灭他），而是狠狠抓向了从发生器侧面一条破裂导管中，喷涌而出的一股碗口粗细、极度不稳定、闪烁着危险蓝白色电弧的能量洪流！
他要“借”力！不是温和地引导，而是用自己混沌核心的力量，去强邪嫁接”、“分流”这股本属于静滞力场的狂暴能量！
“给老子……转个弯！”李癫心中怒吼，混沌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散发出吞噬与转化的贪婪气息，狠狠“咬”向那股能量洪流！
轰——！！！
无法形容的剧痛和爆炸般的能量冲击，瞬间淹没了李癫的意识！
（第五百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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