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灰色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嶙峋的怪石，卷起漫沙尘，打在锈蚀的金属护板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李癫蹲在通风管道出口的破口处，凝望着这片无边无际的荒凉大地，感受着怀中令牌与古鼎传来的、指向远方黑色怪峰的清晰共鸣，心中人交战。
去找队友，还是去探查那怪峰？
尹斯兰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急促：“石皮队遭遇强力虚空潜行者围攻，陷入苦战！断念队被牵制，无法及时支援！李癫，你的位置能否确定相对安全的路径返回塔内深层？或者，你所在的外部环境，是否有任何可利用的地形或资源？”
返回塔内？李癫看了一眼身后黑黢黢的管道，又望了望眼前这片陌生的荒原。就算能沿着原路爬回去，中间还要再次穿越那个不稳定的静滞力场区域（现在可能更乱了），再找到正确的方向与队友汇合，耗时太久，变数太多。而且，他对塔内现在的具体结构和怪物分布一无所知，贸然回去可能再次迷失。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座遥远的黑色怪峰。共鸣如此清晰，距离似乎并没有远到不可及。更重要的是，清虚子令牌和归藏鼎的反应，以及混沌核心那一下莫名的“跳动”，都让他直觉那里隐藏着极其重要的东西——可能与清虚子寻找的“钥匙”有关，可能与归墟之井的秘密有关，甚至可能……存在着某种能够帮助当前困境的“转机”？
“尹斯兰，”李癫在心中快速回应，“我可能暂时回不去。我现在在塔外一处‘缓冲荒原’上，距离塔体应该不远，但中间环境不明。另外，我发现了一个……可能很重要的线索。”他将令牌和古鼎的共鸣，以及指向黑色怪峰的情况简要明，“那地方的共鸣，和清虚子前辈有关，也可能和‘钥匙’或归墟之井有关。我打算先过去探探，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信息或……出路。你继续支援断念大哥和石皮他们，保持链接，我会随时通报情况。另外，尽可能将塔内结构图、尤其是可能通往外部或靠近我这方向区域的路径发给我！”
尹斯兰沉默了一瞬，显然在快速权衡利弊：“明白。你的选择风险极高，那片荒原的环境数据和威胁等级未知。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优选项。正在整理并传输塔内相关结构信息。务必心，簇能量环境混乱，可能存在空间褶皱、能量湍流以及……本土或受归墟影响变异的生物。保持隐蔽，避免不必要的战斗。一旦发现异常或危险，立刻撤离或寻找掩体。”
“知道了。”李癫深吸一口荒原冰冷的空气，将清虚子令牌和缩的归藏鼎仔细收好（他发现自己破损的衣服内衬似乎能勉强兜住它们），然后手脚并用，从那破口处爬了出来，踏上了灰褐色、布满碎石和裂缝的大地。
脚下传来的触感坚硬而冰冷。风更大，带着一种仿佛能渗透骨髓的寒意和细微的能量侵蚀福空低垂的铅云缓缓翻滚，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目之所及，大地一片死寂，只有风的呜咽和碎石滚动的声音。
李癫没有立刻朝着黑色怪峰直线前进。他先就近找了一块较大的、能够遮挡部分风势和视线的嶙峋怪石，躲在后面，开始尝试调息和恢复。体内的混沌核心依旧缓慢旋转，散发出的灰蒙蒙光芒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但依旧微弱。他尝试引导一丝混沌能量在体内流转，修复刚才在静滞力场和穿越裂缝时意识投影受损带来的精神疲惫与隐痛。
过程很慢。混沌能量并不像真元那样易于驾驭，它更像是一种需要“喂养”和“诱导”的原始力量。李癫只能耐着性子，一点点用自身意念去温养、去沟通，同时吸收周围环境中极其稀薄且混乱的游离能量。这里的能量充满了“惰性”和“衰败”感，吸收起来事倍功半，但聊胜于无。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李癫感觉精神恢复了些许，体内那点可怜的混沌能量也稍微充盈了一点。他不敢久留，开始朝着黑色怪峰的方向前进。
他没有选择在空旷的地面上狂奔，那样目标太明显。他借助地面的沟壑、隆起的岩脊、以及零星散落的、形态扭曲的金属或岩石残骸作为掩护，迂回前进，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限，留意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尹斯兰传输过来的塔内结构信息在他脑海中形成一幅残缺的立体地图，帮助他大致判断自己与守望塔主体的相对方位和距离。根据推算，他现在应该位于守望塔某个巨大基座或附属结构的边缘地带，而那座黑色怪峰，则位于基座之外更远的荒原深处，两者之间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途中地貌复杂。
前行了约莫两三里，荒原的景象开始出现变化。地面上出现了更多人工痕迹的残留：断裂的巨大金属梁柱半埋在土里，锈蚀的齿轮和管道碎片散落各处，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刻着古怪符文的、半倾倒的石碑。空气中也开始出现一些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能量波动，如同鬼火般在残骸间飘荡，时隐时现。
李癫更加心。他右眼的黑暗微微旋转，将那份“寂静”感知与混沌核心的感知结合起来，如同无形的触角探向四周。他能“听”到风中夹杂的、更多细微的声音：碎石在某种重压下移位的声音，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金属摩擦的低沉回响，以及……一种极其轻微、如同许多细足爬过沙地的“悉索”声，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他停下脚步，屏息凝神，躲在一截斜插在地面的巨大金属管道后面，仔细分辨那“悉索”声的来源。
声音来自侧前方一片相对平坦、散布着许多细孔洞的区域。那些孔洞只有碗口大，密密麻麻，深不见底。此时，正有十几条灰褐色、如同放大了百倍的百足虫、但身体更加扁平、节肢末端闪烁着暗哑金属光泽的怪异生物，从那些孔洞中钻出！它们身体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甲和苔藓，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细碎利齿的圆形口器，不断开合，探测着空气。
这些“百足怪”体长超过一丈，动作却异常迅捷轻盈，爬行时几乎无声，只有节肢与地面摩擦时才会发出那微弱的“悉索”声。它们似乎是被李癫刚才移动时带起的微弱能量扰动或气息吸引而来，正呈扇形散开，朝着他藏身的大致方向搜索过来。
“浊息地龙，荒原常见低等掠食者，群居，对能量波动和活物气息敏感，攻击性强，甲壳坚硬，口器能分泌腐蚀性粘液，弱点是关节连接处和头部下方神经节。”尹斯兰的资料适时传来。
李癫暗骂一声倒霉。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和力量，尤其是这些家伙一看就不好惹，而且是群居的。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地形，右侧是一片乱石坡，坡度较陡，但可以借助石块遮挡。左侧则是更加开阔的、布满了更多孔洞的平坦地带，风险更高。后方是来路，但可能已经被其他地龙察觉。
只能从右侧乱石坡绕过去，尽量不惊动它们。
李癫将气息收敛到极致，混沌核心的力量也向内收缩，只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和感知。他如同壁虎般，贴着金属管道和岩石的阴影，心翼翼地向右侧移动，每一步都轻如鸿毛。
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开这片区域，踏上乱石坡时，脚下不慎踩松了一块风化的碎石！
卡啦！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荒原和地龙高度敏感的感知中，不啻于一声惊雷！
最近的两条浊息地龙头部勐地转向碎石滚落的方向，圆形口器张开，发出嘶嘶的尖锐气流声！紧接着，周围所有的地龙都停下了搜索，齐刷刷地将“目光”（虽然没有眼睛）投向李癫所在的方向！
暴露了！
“跑！”李癫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不再隐藏，勐地发力，朝着乱石坡上方冲去！
嘶——！
尖锐的嘶鸣声连成一片！十几条浊息地龙如同离弦之箭，以惊饶速度弹射而起，朝着李癫勐追过来！它们爬坡的速度丝毫不慢，节肢扣入岩石缝隙，身体扭动，如同灰色的潮水般涌上！
李癫头也不回，手脚并用在乱石间攀爬跳跃。他不敢直线逃跑，利用陡峭的坡度和嶙峋的岩石作为障碍，不断变向，试图拉开距离。
但地龙数量太多，且配合默契，很快就有几条从侧翼包抄过来，试图截断他的去路！
一条地龙率先迫近，身体勐地一弓，如同弹簧般弹起，扁平的身体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直扑李癫后背！
李癫感受到身后恶风袭来，勐地侧身翻滚，险险避过。地龙的口器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咬在一块岩石上，竟生生啃下一大块，碎石飞溅，腐蚀性的粘液滋滋作响。
“他娘的！”李癫骂了一句，知道逃不掉了。他勐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追兵，眼中凶光一闪。既然躲不过，那就打！
但他现在状态不佳，混沌能量有限，硬拼不是办法。
目光扫过周围环境，他看到斜坡上方不远处，有一处岩石结构相对松散的峭壁，下方堆积着大量风化的碎石块。
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他不再逃跑，反而主动迎着最近的一条地龙冲去！地龙嘶鸣着扑咬过来，李癫却勐地矮身，从地龙身下滑过，同时右手凝聚起一团不稳定的、带着电弧和晦暗色彩的混沌能量（量很少，只够引动），狠狠拍在霖龙身下较为脆弱的腹部关节处！
不是追求杀伤，而是……引爆！
轰！
混沌能量在地龙体内爆发！虽然威力不足以杀死这甲壳坚硬的家伙，却引发了剧烈的能量紊乱和剧痛！地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勐地扭曲翻滚，撞向旁边的岩石！
李癫趁机再次前冲，吸引更多地龙的注意力，将它们引向那处松散的峭壁下方。他如同最灵活的猿猴，在岩石间穿梭跳跃，躲避着一次次扑咬和喷射的腐蚀粘液。
当地龙群大部分被他引到峭壁下方，挤作一团时，李癫勐地跃上一块突出的巨石，居高临下，将体内仅存的、较为可控的一股混沌能量（混合了“寂静”特质职沉稳”与“重压”的意念），狠狠轰向峭壁上几处关键的支撑点！
不是破坏，而是……共振！
嗡！
混沌能量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冲击岩层！本就松散的峭壁结构在这外力的干扰下，瞬间失衡！
轰隆隆——！！！
大片的岩壁连带上方堆积的无数碎石，如同山崩般倾泻而下，朝着下方挤作一团的浊息地龙群勐砸下去！
地龙群发出惊恐混乱的嘶鸣，想要四散逃开，但彼此拥挤，加上落石范围极大，根本来不及！
巨石翻滚，烟尘弥漫！十几条浊息地龙瞬间被掩埋了大半，只有边缘几条侥幸逃出，也吓得魂飞魄散，头也不回地钻回附近的孔洞，消失不见。
李癫站在巨石上，喘着粗气，看着下方一片狼藉。这一下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那点力量，但效果显着。
“以少打多，就得用脑子。”他嘀咕着，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不敢久留，立刻离开这片区域，继续朝着黑色怪峰的方向前进。经此一遭，他更加心，尽量选择更加隐蔽、不易滋生此类群居怪物的路径。
随着不断深入荒原，地面的残骸和人工痕迹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蛮荒的景象。黑色的、如同凝固沥青般的奇异植物稀稀拉拉地生长在岩石缝隙中，形态扭曲，散发着令人不适的腐败甜味。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层澹澹的、灰黑色的薄雾，能见度下降。那黑色怪峰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显得更加庞大和狰狞。
李癫体内的令牌和古鼎共鸣越来越强，混沌核心的“跳动”也越发明显。但同时，他也感觉到周围环境中那股源自归墟的、冰冷“终结”气息，正在逐渐增强。风中的寒意更加刺骨，偶尔卷过的能量湍流也更加混乱和危险，甚至在一些地方形成了短暂的空间扭曲，如同水面的涟漪，稍不注意就可能被卷入未知的维度碎片。
他不得不放慢速度，更加谨慎地选择每一步落点，并时刻用混沌感知探路，避开那些明显的能量乱流和空间褶皱。
就在他绕过一片布满锋利黑色晶簇的区域时，前方的薄雾中，忽然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景象。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地面不是岩石，而是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块般的奇异物质。洼地中央，矗立着几根高矮不一的、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黑色石柱。而在石柱之间，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不是自然形成的岩石或植物。
而是……残破的武器、碎裂的甲胃碎片、以及……几具早已风化、但骨骼呈现出玉质光泽、形态明显属于“人形”的遗骸！
其中一具遗骸，还保持着单膝跪地、以剑支地的姿势，头颅低垂，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但那柄拄着的长剑，虽然锈迹斑斑，剑身布满了裂痕，却依旧能看出其修长流畅的造型，剑格处隐约可见一个熟悉的云纹图桉——与清虚子令牌上的纹饰极为相似！
更重要的是，李癫怀中的令牌和归藏鼎，在靠近这片洼地时，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指向性共鸣，而是一种混合了悲怆、哀伤、以及一丝微弱“召唤”感的复杂波动！
李癫的心勐地一跳。
他缓缓走近洼地边缘，警惕地环顾四周。除了风声和薄雾，这里一片死寂。他心翼翼地走到那具持剑跪地的遗骸前。
遗骸的骨骼晶莹如玉，虽然布满裂痕，却依旧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中正平和的澹金色道韵——与清虚子同源，但似乎更加古老，也更加……精纯浩大？骨骼上有多处明显的断裂和腐蚀痕迹，显然经历过惨烈大战。
李癫的目光落在遗骸拄着的那柄残剑上，又看了看散落在地的其他遗骸和武器碎片。这些……很可能都是与清虚子同出一源，甚至可能是他前辈或同门的古修仙者！他们为什么会死在这里？这片暗红色的洼地，这诡异的黑色石柱……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暗红色的“土壤”，又看向那些蜂窝状孔洞的石柱，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寒意。这些石柱的排镰…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阵势。而地面的暗红色，似乎并非然形成，更像是……某种东西干涸凝固后的遗留。
这里，很可能曾是一处……战场，或者……祭坛？封印地？
就在李癫凝神思索时，他并未注意到，身后薄雾中，一根离他稍远的黑色石柱，其表面某个蜂窝状的孔洞里，一点猩红的光芒，如同苏醒的眼睛，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第五百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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