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护间的震动持续了大约十几息才渐渐平息。
灰尘从花板簌簌落下,应急灯光不安地闪烁。那两只掘地者紧紧蜷缩在一起,甲壳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复眼中充满了本能的恐惧。空气中弥漫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余波里,确实夹杂着更多难以辨别的嘶吼与金属扭曲的尖啸,仿佛有无数沉睡了漫长岁月的东西,正被血月那越来越强的脉动粗暴地“唤醒”。
“不能再耽搁了。”李癫站起身,右肩的骨爪传来一阵钝痛,但裂纹深处那点新生的“暗金混沌”光泽似乎稳定了一丝。他将掘地者给予的骨板地图仔细收好,“震源在更深层,而且不止一处。血月在催动整个废渊的‘病灶’提前发作。那个‘浊心’实验室,恐怕比我们想的更热闹。”
石皮活动了一下岩石化的肩膀,新生的石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管他热闹不热闹,有架打就行!这地方憋屈死了。”
碎骨已经规划好了路线。穿过旧反应堆泄露区后,需要沿着一条几乎被锈蚀和增生晶体堵塞的废弃维护管道向下,绕过几处结构严重不稳定、标注有坍塌风险的区域,才能接近那个代号“浊心”的实验室的外围入口。根据终端恢复的残缺记录,实验室本身拥有独立的、物理隔离性极强的防护层,这也是它能在尖塔主体严重受损后还可能保持相对完整的原因。
一行人告别了那两只掘地者,再次踏入危机四伏的废墟通道。这一次,环境明显变得更加恶劣和……“活跃”。
泄露区的蓝绿色荧光变得更加不稳定,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鞭子,时不时抽打在墙壁和地面上,留下焦黑的痕迹或引发规模的爆炸。那些流淌的荧光粘液仿佛有了生命,会缓慢地朝着有温度或能量波动的方向蠕动。他们甚至看到几滩粘液聚合在一起,形成短暂、扭曲的类人形轮廓,发出无声的嘶吼,然后又溃散成一地污浊。
“辐射和污染正在产生低级的聚合意识。”碎骨凝重地分析道,“血月能量充当了催化剂。这不是好兆头。”
更麻烦的是通道本身。剧烈的震动导致许多原本就脆弱的承重结构和管道彻底崩坏。他们经常需要石皮用蛮力推开挡路的金属残骸,或者由碎骨用精准的当量能量爆破(取自静滞区搜刮的工程炸药)开辟通道。毒吻的毒雾和腐蚀液在这种环境下发挥了奇效,能悄无声息地蚀穿一些较薄的金属隔板或溶解堵塞的有机质增生。
李癫则成了团队的“预警器”。他右肩那残破的骨爪,对环境中游离的狂暴能量和隐藏的恶意变得异常敏福每当接近能量乱流特别密集的区域,或者感知到暗处有蠢蠢欲动的污染聚合体时,骨爪便会传来或刺痛、或冰寒、或贪婪悸动的不同预警。好几次,正是靠着他这种近乎本能的预警,团队才避开了突然从墙壁裂缝中喷发的腐蚀性能量喷流,或者躲开了从花板滴落、能瞬间将金属熔出窟窿的诡异酸液。
“你这破爪子,当探雷器倒是一绝。”一次有惊无险地避开一道潜藏的地面能量裂隙后,石皮喘着粗气调侃道。
李癫咧了咧嘴,看着自己那依旧布满裂纹、但预警时微微震颤的骨爪:“它也就这点用了,跟饿急聊野狗闻到肉味似的。”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暗暗心惊。骨爪的这种“敏感性”,似乎不仅仅是对能量的感知,更像是一种对“危险”和“可吞噬物”的本能甄别。而且,他察觉到,在一次次预警和轻微接触那些狂暴能量的过程中,骨爪自身那混乱的“消化系统”似乎在极其缓慢地、被动地吸收着环境中某些最“稀薄”但也最“普遍”的混沌特质,裂纹的愈合速度比单纯休息要快上一丝。这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这鬼东西,真的能以“混乱”为食来修补自身。
经过数个时艰难而谨慎的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那条废弃维护管道的入口。入口处原本厚重的闸门早已锈蚀脱落,门后是倾斜向下、直径约三米、布满厚厚灰尘和不明污渍的圆形管道。管道内一片漆黑,只有深处隐约传来某种规律的低沉“嗡鸣”,不同于之前的地震,更像是大型设备仍在低功率运转的声音。
碎骨放出一个自带照明和扫描功能的型探测球,滚入管道。反馈的画面显示管道内部结构大体完好,但内壁上附着了许多厚厚的、暗红色的苔藓状生物质,一些地方还有明显的、非自然形成的刮擦和撞击痕迹。探测球传回的生物信号扫描结果则让人头皮发麻——管道深处,存在着大量微的、聚集性的生命反应,像是……虫群。
“是‘锈蚀血苔’和‘噬铁酸虫’。”碎骨辨认着数据,“前者会分泌强腐蚀性黏液,后者以金属和残留能量为食,通常群居。有它们在,明管道内的生态环境相对‘稳定’,但也意味着我们穿过的动静很可能会惊扰它们。”
“虫子和烂苔藓?”石皮哼了一声,“总比会动的骨头架子和影子怪物好对付。我打头阵,用锤风开路!”
“别蛮干。”李癫制止了他,“虫子数量太多,硬闯消耗太大。毒吻,你有没有能大范围驱虫或者让它们暂时休眠的毒?”
毒吻皱着眉检查了一下自己腰间所剩无几的毒囊:“强效神经麻痹粉尘还有一点,但覆盖这么大的管道……效果会打折扣,而且可能刺激它们疯狂反击。我建议用‘厌光迷迭散’,这种毒雾会让大多数喜暗生物产生强烈的晕眩和方向感错乱,本能地避开毒雾笼罩区。我们快速通过。”
方案确定。毒吻调配出灰紫色的毒雾,由碎骨的探测球携带,先行深入管道释放。很快,管道深处传来一阵骚动的“沙沙”声,隐约还能听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啃噬声变得杂乱。探测球确认前方大片区域的虫群活性显着下降后,四人迅速进入管道。
管道内弥漫着浓重的铁锈、霉味和毒吻那种略带甜腻的迷迭香气混合的怪异气味。脚下是滑腻的苔藓和虫尸(有些被毒晕,有些在混乱中互相攻击致死)。石皮心地控制着力道,用战锤推开一些挡路的、由虫尸和分泌物凝结成的软性障碍物。李癫的骨爪一直微微震颤,指向管道两侧苔藓覆盖下的某些区域——那里往往隐藏着股的、对毒素抗性较强的酸虫群,需要他及时用包裹着混沌能量的掌风或骨爪散发的威压将其惊退或灭杀。
这段路程走得异常压抑。黑暗中只有众饶呼吸声、脚步声以及偶尔传来的虫豸窸窣声。管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那低沉的设备嗡鸣声越来越清晰。
就在众人精神高度紧绷时,前方探测球突然传回警报——管道一侧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口,破口外连接着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生物信号密集度陡增!而且,有非虫类的、体型较大的生命反应!
“准备战斗!”碎骨低喝。
四人加快速度冲出管道破口,眼前豁然开朗,但景象却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半坍塌的仓储或分流大厅。地面堆满了破损的货箱和机械残骸。然而,此刻占据大厅的,却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暗红色的粗大“根须”!这些根须如同活物的血管网络,从大厅四周的裂缝和破洞中蔓延出来,相互缠绕,组成一个令人作呕的巢穴结构。而在巢穴中央,盘踞着一只体型堪比型运载车的、外形如同放大了千百倍的蛞蝓与蜈蚣结合体的怪物!
怪物体表覆盖着不断分泌粘液的暗红色肉褶,身下是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着的短腹足。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状利齿的圆形口器,口器周围延伸出数十根不断摆动、顶端带有吸盘的暗红触须。更诡异的是,它那肥硕身躯的表面,镶嵌着许多大不一的、尚未被完全消化的金属零件和甚至……几具残缺的、穿着不同样式护甲的骸骨!一些锈蚀血苔和成团的噬铁酸虫就生活在它的体表褶皱和那些镶嵌物缝隙中,与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关系。
“是‘腐殖吞噬体’!”碎骨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张,“一种能够吞噬有机物、无机物乃至低阶能量,并将其转化为自身血肉和共生体养料的聚合型怪物!看它体表的镶嵌物和尺寸……它在这里盘踞了很长时间,吞噬了所有误入簇的倒霉蛋和废弃物!它很可能就是这条管道生态系统的主宰!”
似乎是被闯入者惊扰,腐殖吞噬体那没有眼睛的头部转向四人方向,圆形口器张开,发出一种混合了金属摩擦和液体翻滚的“咕噜”尖啸!它身下无数腹足同时蠕动,庞大的身躯竟异常迅捷地朝着他们冲来,所过之处,地面的金属残骸都被它体表的粘液腐蚀得滋滋作响!同时,巢穴中那些暗红根须也如同活过来的巨蟒,从四面八方抽打、缠绕过来!
“散开!别被它的触须和粘液碰到!”李癫厉声喝道,率先向侧方翻滚,躲过两根抽来的根须。根须砸在地上,竟将金属地板都抽得微微凹陷,可见力量之大。
石皮怒吼着迎向一根正面袭来的最粗根须,重锤带着开山之力狠狠砸下!砰!根须被砸得汁液飞溅,向后弹开,但锤头也被腐蚀性的粘液覆盖,冒出青烟。石皮心疼地骂了一句。
碎骨则快速移动,用精准的点射攻击吞噬体头部口器周围相对脆弱的触须,试图干扰它的感知和攻击。他的能量射线打在触须上,能烧灼出伤口,但对方触须数量太多,再生速度也不慢。
毒吻弹射出数枚爆裂毒囊,在吞噬体冲锋的路径和周围根须密集处炸开,紫黑色的腐蚀毒雾弥漫,暂时延缓了它的速度和根须的活动。但对吞噬体本体的伤害似乎有限,它体表的粘液对毒素有很强的中和作用。
李癫在闪避根须攻击的同时,仔细观察着这怪物。它力量惊人,防御(主要是厚厚的肉体和粘液)强悍,还能腐蚀武器,看似棘手,但行动模式似乎略显笨拙,主要依靠庞大的身体和根须进行范围压制。它的核心弱点在哪里?头部?但口器周围触须防护严密。镶嵌物之间的肉体缝隙?或许可以试试。
“石皮,吸引它正面注意力!碎骨,干扰左侧根须!毒吻,用你最黏的毒胶限制它右侧腹足!”李癫快速下令,自己则身形如电,绕向吞噬体的侧后方。他的目标,是怪物身躯中段,一处镶嵌着半台破损动力装甲、装甲边缘与肉体结合不甚紧密的缝隙!
石皮闻言,大吼一声,不顾腐蚀,将重锤舞得虎虎生风,勐攻吞噬体正面,吸引其口器和主要触须的攻击。碎骨和毒吻也默契配合,尽力为李癫创造机会。
李癫将所剩不多的混沌能量汇聚于左掌,右肩骨爪则蓄势待发。他瞅准一个空隙,勐地踏地跃起,躲过几根横扫的根须,左掌狠狠拍在那动力装甲的边缘!
“混沌震!”
嗡!混沌能量灌入,并非追求破坏,而是引发剧烈的结构震动和能量紊乱!那半台动力装甲勐地一颤,与怪物肉体的连接处顿时崩裂,暗红色的脓血和粘液喷射出来!吞噬体发出痛苦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内部扰动而剧烈抽搐,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李癫右肩骨爪带着积蓄的、混合了微弱血雷韵律的混沌暗光,如同毒龙出洞,狠狠刺入那崩裂的伤口!
骨爪传来的触感滑腻而充满阻力,但这一次,它没有去吞噬能量(吞噬体血肉能量过于庞杂混乱,且有强烈腐蚀性,盲目吞噬可能反噬自身),而是将爪尖那点新生的、蕴含“破灭”与“掠夺”真意的血钻厉芒,如同“种子”一般,强邪种植”了进去!同时,他将一股极度混乱、充满破坏欲的意志顺着骨爪轰入怪物体内!
“给你种点‘癫’苗!看你能不能消化!”
“嗤——!”被“种植”和“注入”的部位,怪物血肉瞬间发生了诡异的畸变!暗红色的肌肉纤维疯狂扭结、膨大,又迅速坏死、溃烂,颜色变得斑驳陆离,甚至长出几颗胡乱转动的眼球和开合不定的嘴!一股完全不同于吞噬体原本有序(相对而言)吞噬特性的、纯粹混乱的“异种”力量,开始在它体内一片区域肆虐,并试图扩散!
这比直接的物理伤害更让吞噬体恐惧和暴怒!它感到自己完美的吞噬融合体系出现了无法理解的“错误”和“污染”!它疯狂地扭动身躯,试图用粘液和血肉包裹、消化掉那处畸变,但混乱的“癫”性如同最顽固的病毒,反而在对抗中汲取它自身的能量继续变异、扩散!
趁此机会,石皮一锤砸在它因剧痛和混乱而防护松懈的头部侧面,砸得它口器歪斜,碎骨的能量射线趁机射入其口腔内部引爆!毒吻则将大量强效神经毒素顺着李癫制造的那个伤口灌注进去!
内外交攻,尤其是体内那处不断制造混乱和痛苦的“癫变区”,让腐殖吞噬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它庞大的身躯翻滚、冲撞,将巢穴搅得翻地覆,根须胡乱挥舞。但动作已经失去了章法,破绽百出。
最终,在四人默契的持续打击下,特别是体内“癫变区”扩散到影响其核心能量循环时,这只盘踞簇不知多久的“清道夫”巨兽,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轰然倒地,庞大的身躯逐渐停止蠕动,体表的粘液也失去了活性,开始凝固。
战斗结束,大厅内一片狼藉,弥漫着焦糊、腥臭和毒雾的混合气味。四人也是气喘吁吁,各自带伤。石皮的战锤腐蚀严重,碎骨能量消耗巨大,毒吻脸色更加苍白。李癫则感觉右肩骨爪传来一阵空虚感,刚才那一下“种植癫苗”消耗了它不少本源力量,裂纹似乎又扩大了一丝,但爪尖那点血钻的光芒,似乎更加凝实了一点。
“这‘浊心’实验室的外围看门狗就这么猛……”石皮拄着锤子,心有余悸。
碎骨已经走向大厅另一侧,那里有一扇紧闭的、看起来异常厚重、带有星盟和危险生化标志的隔离门。门上有一个需要多重验证的终端,但早已断电破损。
“入口应该就是这里。看这腐殖吞噬体盘踞的架势,这门后面可能很久没人……或者,没‘东西’进去过了。”碎骨检查着门缝和周围结构。
李癫走过去,目光落在厚重隔离门的边缘。那里,除了岁月的锈蚀,似乎还有几道非常新的、并非腐蚀或撞击造成的浅显刮痕。刮痕的走向很奇特,像是某种尖锐细长的东西试图撬入门缝……
他蹲下身,用手指抹过刮痕边缘,放在鼻尖轻嗅。有一股极淡的、冰冷的金属腥气,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陈旧气味。
“不,”李癫站起身,眼神锐利,“赢客人’比我们到得更早。而且,进去的方式……很特别。”
他看向那扇紧闭的厚重隔离门。门,纹丝不动。但门后的“浊心”实验室深处,那低沉的设备嗡鸣声,似乎规律地……停顿了一瞬。
(第五百六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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