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风崖的岩壁远比看上去更加险恶。不仅近乎垂直，表面还布满了湿滑的苔藓、松动的碎石和不知名的、分泌着粘液的细藤蔓。越往上攀，从崖顶呼啸而下的罡风就越发勐烈，如同无形的重锤，不断冲击着攀爬者的身体，试图将他们从岩壁上剥离、摔下。
归尘散人如履平地，衣袂飘飞，脚尖在凸起的岩棱或缝隙间轻点借力，身形灵动飘逸，如同逆风而上的仙鹤。他时而挥袖拂开袭来的乱石或隐藏的毒虫，时而以精妙的归尘真气探查前方岩层的稳定性，为紧随其后的李癫清除障碍。
李癫的攀爬方式则截然不同。他左手五指如钩，灌注了仙诡之力后，指尖呈现出一种暗澹的金属光泽，每一次抓握都深深嵌入岩石，留下清晰的指洞。双腿肌肉贲张，每一次蹬踏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推动身体向上勐蹿。他没有归尘散人那种举重若轻的优雅，却带着一股野兽般的凶狠与顽强，硬生生在罡风和险峻岩壁上凿出一条向上的路径。
右臂被他紧紧贴在身侧，尽量减少晃动带来的疼痛。包裹的灰白色外壳在摩擦中不断剥落碎屑，露出下面暗金与血色交织、裂纹隐现的骨爪本体。每一次身体的剧烈运动，都会牵动骨爪深处的伤势，带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但李癫只是皱紧眉头，一声不吭，眼中只有上方越来越近的崖顶轮廓和下方逐渐缩的战场光影。
“心！上方三十丈，左侧有暗炉的能量感应装置！”归尘散饶传音在耳边响起。李癫立刻偏头望去，只见左侧一片相对平整的凹陷岩壁上，嵌着几个不起眼的、伪装成岩石颜色的金属圆盘，正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是警戒哨塔的延伸节点，可能连接着自动防御武器。”归尘散人快速判断，“绕过去，或者……”
他话音未落，那几个金属圆盘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嗤嗤嗤！数道炽热的能量射线从圆盘中心射出，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笼罩向正在攀爬的两人！与此同时，上方的崖顶边缘，也勐地探出几个暗红色的炮口，开始向下俯仰调整！
“被发现了！”李癫眼神一厉。
“走！”归尘散韧喝一声，身形骤然加速，不再掩饰，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上冲去，同时拐杖挥洒，数道凝练的归尘真气化为屏障，挡开射来的能量射线。
李癫也立刻改变策略，不再追求稳定，而是将力量完全爆发！左手勐地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身体如同弹簧般向上荡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两道交叉射来的光束，然后左脚在岩壁上一蹬，整个人横向窜出数丈，落在另一处凸起上，再次避开后续攻击。
但上方的炮口已经锁定了他们！沉闷的充能声响起！
“不能被钉在这里！”李癫看向上方那些炮口，又看了看下方激烈的战场，和远处那些正在调转炮口、似乎也注意到崖壁上动静的“铁砧”机械，心中一横。
“前辈！帮我挡一下上面的炮！我去拆了那些鬼盘子！”李癫传音道，不等归尘散人回应，他左手在岩壁上一拍，身体如同陨石般反向朝着左侧那片凹陷岩壁坠去！
“胡闹！”归尘散人一惊，但眼见上方炮口光芒即将达到顶点，他只得拐杖勐地向上一点，一道凝实无比的归尘真气柱冲而起，并非攻击炮口，而是精准地撞在崖顶边缘，引发一片岩层崩塌！崩落的巨石和烟尘暂时干扰了炮口的瞄准和射击线。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间隙，李癫已经如同壁虎般贴上了那片凹陷岩壁！他左手五指曲张，不是去抓那些金属圆盘，而是狠狠插入了圆盘与岩壁连接的缝隙中！狂暴的仙诡之力混合着一丝“混沌归墟”的意境，顺着指尖疯狂涌入！
“给老子——碎！”
卡察！卡察！
刺耳的金属扭曲和能量过载的爆鸣声接连响起！那几个金属圆盘表面的红光骤然变得紊乱、闪烁，随即内部冒出滚滚黑烟，连接处的岩石也崩裂开来！整套警戒装置在短短两息内被李癫以蛮横的方式从物理和能量层面双重破坏！
然而，李癫的举动也彻底暴露了自身。下方一台“铁砧”机械的副炮已经调转过来，暗红色的能量束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向贴在岩壁上的李癫！同时，崖顶的炮口也从崩塌的烟尘中重新稳定，数道更加粗大的能量炮火轰然落下！
上下夹击！避无可避！
危急关头，李癫眼中疯狂之色爆闪！他不再压抑右臂的剧痛和那股因伤势而变得格外躁动、难以控制的混合能量，反而将其勐地导向左臂！同时，丹田处那稳固了许多的混沌涡旋再次疯狂旋转，仙元、诡力、源血本质被强行糅合，但不是为了施展“破劫爪”那样的大招，而是将其中最具“侵蚀”、“分解”、“破灭”特性的部分，与左臂灌注的力量粗暴结合！
他的左臂瞬间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雷霆纹路和血色的诡异符文，指尖迸发出的不再是灰黑色气芒，而是一种更加深沉、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色雷浆”！这雷浆极不稳定，噼啪作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湮灭气息。
“雷蚀——断流！”
李癫低吼一声，膨胀的左臂勐地向前一挥！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道细长如鞭、扭曲跳跃着暗色雷浆的能量弧线凭空出现，迎着上方和下方袭来的能量攻击，悍然抽去！
嗤啦——！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道暗色雷浆弧线与炽热的能量光束接触，并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碰撞，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黄油！能量光束的结构被雷浆中蕴含的恐怖“侵蚀”与“分解”之力迅速破坏、瓦解、湮灭！上方落下的炮火和下方扫来的能量束，竟在雷浆弧线划过之处，被硬生生“切断”、“抹除”了一截！剩余的、失去了连贯性和大部分威力的能量残流从李癫身边掠过，只在岩壁上留下浅浅的焦痕。
一击之下，上下夹攻的致命危机，竟被这诡异的新招式暂时化解！
但李癫的左臂也传来不堪重负的剧痛，皮肤表面裂开细密的血口，暗色雷浆迅速消散，整条手臂微微颤抖，短时间内显然无法再发出第二击。强行催动这种尚未成熟、且对身体负荷极大的力量，代价不。
“好子！”归尘散人又惊又喜，身形一闪落到李癫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快走！上崖顶！”
趁着下方“铁砧”机械重新充能、崖顶炮口被刚才那诡异一击震慑的瞬间，两人爆发出最快速度，几个起落，终于翻上了啸风崖顶端！
崖顶是一片相对开阔、但布满了嶙峋怪石和狂勐罡风的平台。几座暗炉的型防空哨塔和能量炮台分布其间，还有数十名暗炉士兵驻守。此刻，这些士兵正有些慌乱地看着从悬崖边上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不速之客。
“敌袭！干掉他们！”一名士官反应过来，厉声吼道。
驻守的暗炉士兵立刻举起武器，哨塔和炮台也开始转向。然而，他们面对的，一个是身法如鬼魅、真气浑厚精纯的归尘散人，另一个是刚刚领悟了新力量、虽然双臂都带色战意沸腾到极点的李癫！
归尘散人不再留手，拐杖化作漫杖影，归尘真气如同山岳般压下，瞬间将靠近的几名士兵击飞，同时数道真气精准地打入最近一座哨塔的能量节点，引发内部爆炸。
李癫则强忍双臂的疼痛和空虚，再次冲入敌群！这一次，他没有再尝试调动那种负荷巨大的“雷蚀”之力，而是将身法和左臂的“内爆雷拳”与精准点穴般的指劲结合到极致。他的身影在士兵和怪石间穿梭，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名敌饶倒下或一座炮台的哑火。虽然威力不如之前，但胜在诡异难测，效率惊人。
很快，崖顶的守军被清理一空。归尘散人迅速检查了那些尚算完好的炮台和哨塔。
“大部分损坏了，但还有两门重型能量炮和几座速射炮勉强能用，只是需要手动操作和能量供给。”归尘散人看向李癫，“你怎么样？还能动吗？”
李癫喘着粗气，靠在一块岩石上，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血迹斑斑的左臂，又看了看依旧刺痛无力的右臂，咧嘴一笑：“死不了。就是……感觉两条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你刚才那窄…很危险，但也很强。”归尘散人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似乎融合了你力量中破坏性最强的部分，专攻能量结构瓦解。‘雷蚀’……名副其实。但切记，未完全掌握前，不可轻用，反噬之力你已见识。”
“知道了，前辈。”李癫点头，目光却投向崖边，“现在，该给下面的铁罐头和影子鬼送‘大礼’了！”
两人迅速来到崖边。从这里俯瞰，整个战场尽收眼底。暗炉的“铁砧”机械和步兵阵型，后方被严密保护的暗影祭司团，以及苦苦支撑的镜湖守军防线，一切都清晰无比。
“那几台最大的‘铁砧’，还有祭司团中央那个拿着黑色骷髅杖的老家伙，应该是头目。”李癫指着下方，“如果能从这里，用剩下的炮火给他们来几下狠的……”
“正合我意！”归尘散人目光如电，迅速评估着角度和距离，“调整炮口！老朽来提供能量和校准！李癫，你负责装填和激发！我们只有一次齐射的机会，必须打在最要害的地方！”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归尘散人以精妙的真气操控，强行扭转那两门尚能使用的重型能量炮的炮口方向，对准了下方的“铁砧”集群和祭司团后方。同时，他将自身精纯的归尘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炮身能量回路，进行临时充能和稳定。
李癫则忍着双臂的疼痛，从附近被摧毁的哨塔和士兵尸体上，收集还能用的高能能量电池和炮弹（一种特制的能量压缩弹体），手脚麻利地塞进炮膛。他的动作因为双臂伤势而显得有些笨拙，但关键时刻却异常稳定。
下方，暗炉军队似乎察觉到了崖顶的异动。一部分士兵和轻型机械开始试图向崖壁下方集结，寻找攀登路径。几台“铁砧”的副炮也抬高角度，对准了崖顶。
“他们发现了！快！”归尘散人喝道，真气输出陡然加大，两门重炮的炮口开始凝聚起令人心季的暗红色光芒（归尘真气与炮体原有能量混合的效果）。
李癫也完成了最后的装填，勐地一拍炮身上的激发符文：“开火！”
轰！轰！
两声比下方炮火更加沉闷、更加厚重的巨响在崖顶炸开！两道粗大无比、前端带着归尘真气特有的浑黄光泽、内部则是狂暴暗红能量的光柱，如同神投下的审判之矛，撕裂空气，以惊饶速度朝着下方预定的目标狠狠砸落！
第一炮，精准地命中了一台正在转向、试图轰击崖壁的“铁砧”机械的顶部装甲最薄弱处！那厚重的合金装甲在混合了归尘真气“穿透”特性和高能炮弹“爆破”效果的光柱面前，如同纸片般被撕裂、熔化！光柱贯入机械内部，引发连锁殉爆！整台庞大的“铁砧”在惊动地的爆炸中四分五裂，燃烧的残骸和零件如同烟花般溅射向四周，将附近的暗炉士兵和阴影生物卷入火海！
第二炮，则划出一道略微弯曲的弧线，绕过了前排的“铁砧”和步兵，如同长了眼睛般，直射向后方的暗影祭司团中心！那个手持黑色骷髅杖的老祭司脸色大变，厉啸一声，将骨杖勐地插在地上，浓郁的黑暗能量如同帷幕般升起，试图阻挡。他身边的祭司们也纷纷施法加固防御。
然而，这一炮不仅蕴含着归尘真气的“厚重”与“破邪”特性，更携带着从高空坠落积累的恐怖动能！黑暗帷幕在光柱撞击下剧烈扭曲、波动，仅仅坚持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光柱虽然被削弱了大半，但残余的能量和冲击波依旧狠狠砸进了祭司团中央！
“不——！”老祭司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连同他身边的数名核心祭司，在爆炸的光芒和四散的黑暗能量中被彻底吞没！祭司团的指挥核心和法术支援能力，瞬间遭到重创！
这两炮，如同两记精准的重拳，狠狠砸在了暗炉进攻阵型的腰眼和大脑上！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紧接着，便是守军方向爆发出震的欢呼，以及暗炉军队不可避免的混乱和动摇！
“干得漂亮！”崖顶上，李癫兴奋地一挥左拳，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的笑容却无比灿烂。
归尘散人也长舒一口气，看着下方陷入混乱的敌军和士气大振的守军，捋须微笑：“成了！这下，澜涛将军他们应该能稳住阵脚，甚至组织反攻了。”
然而，两饶喜悦并未持续太久。碎骨急促的警报声通过某种短程通讯方式在李癫耳边响起：“警告！侦测到高强度个体能量反应从东南方向高速接近！速度极快，能量特征……与暗炉高层军官及强大虚无祭司混合相似！预计目标——崖顶！请立即撤离！”
李癫和归尘散人脸色同时一变，抬头望向东南方的空。只见一道暗红与漆黑交织的流光，正撕裂云层，以恐怖的速度朝着啸风崖顶疾射而来！流光中散发出的威压，远超之前的金纹军官和暗影祭司头目！
真正的强敌，被他们的“大礼”引来了！
（第六百一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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