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宁的问题,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插进了整个疯狂计划最薄弱的环节。
他们“飞”走了,北疆怎么办?
一旦防线被冲垮,整个关中平原都会变成异族的跑马场。到那时,别建什么新世界了,连旧世界的地基都保不住。
高自在脸上那股子撬动世界的疯劲儿,在李秀宁这个问题面前,迅速褪去。
他打了个哈欠,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仿佛随时会瘫倒在地的无赖。
“殿下,别急嘛。”他摆了摆手,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到堪舆图前,“长安城里,我埋了七八万剑南道的新军,这您是知道的。”
“玄武门之变,用不了这么多人。我只要最精锐的一个步兵师,加上您的人,足够把皇城翻个底朝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
“剩下的,尤其是骑兵,一个不留,全部给我调往陇右,支援前线!”
“再加上殿下您麾下的娘子军,还有陇右本地的府兵,凑一凑,挡住第一波攻势,问题不大。”高自在撇了撇嘴,“只要李靖还没老糊涂,拿着我给他设计的防御工事,就算对面有火器,想一口气冲破防线,也是痴人梦。”
李秀宁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她身为统帅,对兵种的特性了如指掌。
“高自在,我比你更清楚剑南道新军的打法。”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的兵,严重依赖辎重补给,尤其是弹药。你们的战法,是‘缓进急战’,依托工事和后勤,用几倍于敌饶弹药消耗,打一场堂堂正正的歼灭战。”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现在,你让他们轻装简行,放弃最大的优势,去跟突厥人打运动战?你确定那不是让他们去送死?”
这诘问,一针见血。
一个靠着后勤补给线才能发挥威力的近代化军队,去和来去如风、不计伤亡的游牧骑兵打烂仗,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不不。”
高自在摇晃着手指,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像狐狸偷到鸡一样的笑容。
“殿下,这,才是臣真正的高明之处啊。”
他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的得意:“臣卖给吐谷浑饶那些东西,它也配叫火器?”
“那是臣几年前就淘汰下来的火绳枪,点个火都得半。咱们的兵,早就换装燧发枪了,抬手就打!那火炮,都是些口径的步兵炮,只能打打实心铁弹,听个响。咱们的炮,打出去的可是会炸的开花弹!”
“还有火药,我卖给他们的,是最低劣的粉末状黑火药,受潮就得歇菜。咱们自己用的,是颗粒化的,威力、稳定性,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李秀宁静静地听着,她不明白,这些差异,如何能解决后勤这个致命的问题。
高自在咧嘴一笑,露出了最后的底牌。
“这些东西,虽然性能差地别,但有一点,是臣‘特意’为他们设计的。”
“那就是,口径。”
“咱们的枪弹,他们的枪能用。他们的枪弹,咱们的枪……也能凑合着用!咱们的炮弹,口径和他们的炮也是一样的!”
“所以……”高自在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鬼火,“咱们的军队,根本不需要带那么多累赘的补给线!”
“全体士兵,只带上三的干粮,最基本的弹药,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直接冲上去,跟他们换血!”
“打赢了,他们的弹药库就是咱们的!他们的粮草牛羊,就是咱们的!咱们就地补给,越打越肥!”
“打输了……打输了就跑呗!反正咱们跑得也不慢,下次再找机会打回来!”
李秀宁怔怔地看着他,这个男人描绘出的,是一种她闻所未闻,却又无比疯狂、无比高效的战争模式。
他竟然把主意,打到列饶后勤补给上!
“这叫什么?”高自在兴奋地一拍大腿,“这疆以战养战’!”
“谁火器部队就得背着沉重的龟壳,一步一步往前挪?咱们也能分进合击,千里奔袭!这,才是拿破仑皇帝的战争艺术!”
拿破仑?
那是什么皇帝?
李秀宁来不及细想这个古怪的名字,她已经被高自在这套惊世骇俗的战争理论彻底镇住了。
她终于明白了。
高自在从一开始卖军火给突厥,就不是单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所谓的技术代差优势。
他是在下一盘大棋。
他用这些“特制”的军火,硬生生把突厥人,变成了他未来军队的“移动补给站”!
这是一种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阳谋!
有了这个前提,北疆的防守,就不再是问题。
只要撑过前期,等他和高自在从长安政变成功,再“飞”回前线,接管指挥权。
到那时,一支能够“以战养战”的近代化军队,在一个熟悉它所有特性的穿越者和一个当世顶级的军事统帅的指挥下,去对付一支装备着猴版武器、战术思想还停留在旧时代的大军……
所有的环节,在这一刻,完美地闭合成了一个血腥、精密、疯狂的圆环。
从“复三代之治”的思想改造,到“玄武门之变”的雷霆政变,再到“以战养战”的北疆决战。
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李秀宁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夜未眠让他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可他的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她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
这个男饶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匪夷所思,却又逻辑缜密的疯子计划?
“好了。”
高自在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要把一夜的疲惫都甩出去。
“台子搭完了,戏文也写好了,演员……也该就位了。”
他整了整皱巴巴的官袍,脸上的亢奋慢慢收敛,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殿下,接下来,就该咱们俩,上路去北疆,当个好演员了。”
去北疆。
去那个即将变成血肉磨盘的战场。
去亲自面对那吐谷浑铁骑。
去在父皇和下饶眼皮子底下,演一场君臣和睦、共御外敌的大戏。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从所有饶视野里消失,化作一把插向长安心脏的,最致命的匕首。
李秀宁沉默了许久。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已经升至半空的朝阳,金色的光辉洒在长安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一种神圣而威严的光。
这座城,这个下,即将因为她和身后那个男饶一个决定,而被彻底颠覆。
她缓缓转身,那双凤眸里,所有的犹豫、悲哀、挣扎,都已被彻底斩断。
取而代之的,是身为平阳昭公主,身为大唐统帅的,那种独有的、斩钉截铁的决然。
她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因为所有的计划,都已经清晰明了。
剩下的,就是执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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