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九分,市一院急诊大厅三号终端屏幕猛地一闪,蓝屏弹出乱码,紧接着所有窗口同时关闭。导诊台的护士正要调取一位腹痛患者的过往记录,手指还按在回车键上,电脑就黑了。她拍了两下主机,又连着拔插电源线,机器嗡嗡响了几声,还是没反应。
“系统崩了?”她抬头看隔壁工位,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全挂了!”另一人声音发紧,手指在键盘上徒劳地敲击,“挂号、分诊、电子病历——一个都打不开!我刚查到一半的药名卡在那儿,现在连患者名字都输不进去。”
话音未落,药房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有人把扫码枪摔在柜台上。“库存系统锁死,新药进不来,老药退不出去,这算什么?集体罢工?”药剂师扯了扯白大褂领口,额角冒汗,对着内线电话重复:“手术室刚才打电话问麻醉剂量,我我现在连药盒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混乱的涟漪开始扩散。走廊里脚步密集起来。一个护士推着输液架跑而过,嘴里念叨:“三床胰岛素要用普通胰岛素替代,找不到医嘱单,只能靠记的。”另一人抱着一摞纸质登记本从检验科冲出来,边跑边喊:“血库电话占线,先手动登记用血信息,谁也别漏填!核对两遍!”
门诊东侧巨大的电子叫号屏彻底熄火,黑漆漆的屏幕映出候诊区人群躁动不安的影子。一个老大爷举着就诊卡往玻璃窗上敲:“我排了一时了,怎么突然没号了?医生不管事了?”旁边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声音发抖:“孩子烧到三十九度,分诊表都不更新,我们等到亮吗?”
混乱像无形的水,漫过台阶,一层层往上涌,浸润每一个角落。
齐砚舟是在六楼外科病房例行巡查时察觉不对的。他刚看完一台腹腔镜术后患者的引流情况,家属拦住他不让走,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嗓门压不住焦虑:“齐主任,输液室打不了药,系统出问题,单子扫不出来。可孩子已经抖成这样了,再等下去是不是要出人命?”
他接过单子。纸面空白处印着红色的系统提示:“打印失败:连接超时”。这不是普通的卡顿。走廊另一头,值班护士抱着厚重的纸质交接本跑过来,气息微促:“齐主任,全院信息系统瘫痪,信息科初步判断是遭受攻击,暂时恢复不了。现在启用备用流程,但很多数据对不上,有些长期医嘱我们找不到电子备份。”
齐砚舟把单子递回给家属,声音平稳:“你去输液室等着,我通知她们先根据纸质病历手工核对配药。”完,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走,步伐快而稳。
路上碰到两个年轻住院医蹲在楼梯间角落里打电话,神色紧张。“院长办公室炸锅了,”其中一人看见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语气松了半截,“信息科那边服务器可能被黑了。有人……是不是因为昨晚高速口抓了人,今就遭报复。现在信息科自己都慌了,主服务器进不去,备份通道响应慢得像蜗牛爬。”
齐砚舟没接话,伸手摁下下行键。电梯门开,里面挤着三个穿白大褂、胸前别着信息科工牌的技术员,手里抱着拆开的服务器硬盘和一大捆备用网线,脸上都挂着汗。“我们刚从地下核心机房上来,”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摘下眼镜擦了擦,语速很快,“物理隔离做了初步检查,但攻击特征显示,入侵是从内网某个授权节点跳转进来的,防火墙日志有异常绕行记录。这……这不像是普通断网或者病毒,是被人从内部权限的根上,精准掐断了几个关键服务的信号流。”
齐砚舟点点头,侧身让他们先出,自己踏入电梯。金属门合拢,轿厢下行时轻微的失重感,与他心中迅速下沉的推测同步。
信息科在行政楼二楼东侧。推开门的一刻,声浪和热度扑面而来,像撞进了一个高速运转却濒临崩溃的蜂巢。十几台显示器齐刷刷闪烁着刺眼的红黄色错误提示窗口,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骤雨击打铁皮屋顶。墙上悬挂的巨大网络拓扑图电子屏上,代表不同功能区域的节点亮着好几处触目惊心的异常红点,主控台前围了四五个人,正手忙脚乱地切换着不同的日志监控页面。
“又来了!”一名扎着马尾的女技术员突然抬高声音,带着近乎崩溃的疲惫,“门诊预约系统刚手动重启勉强撑了两分钟,又全线掉线!这次报错是核心数据库拒绝访问,提示权限配置异常,连管理员账户都登录不了!”
“肯定不是硬件或常规负载问题。”另一个盯着命令行界面的男技术员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后台有人在批量清空特定操作记录,还修改了内部路由规则。我们现在连攻击流量的源头Ip都定位不到,对方用了多层跳板和我们的内部通道做掩护。”
屋里瞬间安静了几秒,只剩下服务器机柜风扇沉闷的轰鸣和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空调很足,却压不住空气里弥漫的焦灼和某种烧糊电子元件般的淡淡异味。
齐砚舟站在门口,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的态势。他没急着开口询问或指挥,而是径直走到主控大屏前。屏幕上分割成数个区域,分别显示着急诊分诊表同步中断的红色警告、手术排班系统无法加载的黄色感叹号,以及一行格外刺眼的提示:“药品库存与医嘱联动接口——安全认证失效”。
他的目光在那些不断滚动的报错代码上停留片刻,然后伸出手指,点零屏幕右下角几个关键事件的时间戳。
“攻击是分段、精准执行的。”他的声音不高,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冷冽的穿透力,“不是随机崩溃,也不是单纯的服务过载。你们看时间序列:挂号系统最先瘫痪,掐断患者流入的通道;紧接着是急诊分诊,让紧急病患无法有效分流和优先级排序;最后是药房库存联动接口锁死,直接阻断治疗方案的执校这三个关键节点几乎在同一时间段被针对性‘切断’,医院的日常运转链条,就从这里被掐断了。”
屋里几个正埋头苦干的技术员都下意识转过头来看他。
“齐主任,您的意思是……这是人为的、有预谋的攻击?”技术组长拧着眉,额头上汗珠清晰。
“不是‘故障’,是‘切除’。”齐砚舟纠正道,目光依旧锁在屏幕上,“而且对方很清楚我们的软肋在哪里,专挑最痛、最无法绕开的地方下手。这不是破坏,这是展示——展示他们有能力让这座医院从内部‘停摆’。”
话音刚落,门口又冲进来一个穿着后勤保障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对讲机,脸色发白:“急诊外科刚又打电话来催!三号手术间准备开台,急性阑尾炎伴穿孔,但调不出患者电子病历里的血型、过敏史和近期用药记录!主刀李医生快炸了,问能不能先用手写病历和口头核对顶一阵?”
“手写也来不及了!”技术组长苦笑,指着另一块屏幕,“电子签名和权限验证系统也瘫了。没有系统里的电子签名和操作授权记录,所有医疗行为在流程上都无法确认责任人。出了事,谁签字?谁担责?”
齐砚舟身体依旧没动。他看着主控屏上那些如同垂死病人心电图般疯狂跳动的错误提示,脑海里飞速串联起过去几的碎片——冷链车被精准拦截、运输记录中那段诡异的六时空白、康捷运背后层层嵌套的影子公司、那个消失在b区7栋的“郑”姓法人……这些都不是孤立的偶然。有人一直在试探,在观察,在等待一个时机。而现在,这场全面而精准的系统崩溃,就是对方投下的最后一把火,不是为了烧毁建筑,而是要焚毁信任。
他转向技术组长,语速平稳但不容置疑:“查过最近二十四时,尤其是凌晨四点到五点这个时间段的所有操作日志吗?有没有异常登录记录、权限变更,或者非计划内的系统配置更改?”
“第一时间就查了,但……”对方摇摇头,脸色难看,“关键时间段的日志文件被有选择性地清空了一部分。残留的碎片记录显示,在凌晨四点五十八分左右,有一个属于我们医院内部的高权限账户,通过VpN远程接入了核心服务器区,随后执行了三次高风险的批量脚本指令。就在那之后不久,各个关键服务开始逐个离线。”
“哪个账户?”齐砚舟追问。
技术组长深吸一口气,调出一份权限记录残页,指着上面一行:“账户名:qZt_admin。权限等级:超级管理员。这个账号……属于三年前离职的前任信息科主管。按理人员离职后,所有权限账户都应该及时注销或降权,但这个账号因为涉及部分历史数据归档的特定查询链,一直作为‘休眠账户’保留在系统里,只是理论上不再具备活动权限。”
齐砚舟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如同结冰的湖面。
他没再话,而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主服务器实时状态监控面板前。屏幕上,深色的背景中,残缺的日志碎片如同被撕碎后勉强拼接的纸页,一行行快速滚动。他盯着那些混杂着代码、时间戳和错误描述的字符,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能从中透视出一只无形的手,如何在黑暗的虚拟空间里,冷静地拨动一个又一个致命的开关。
屋外走廊里的嘈杂声浪似乎又拔高了一个度,隐约传来喊声:“IcU部分呼吸机参数无法上传至中央监控站,值班医生看不到实时波形!”“儿科抢救室那个高热惊厥的患儿需要立刻用镇静剂,药房没有电子处方不敢发药,要医生手写并找值班领导签字!”“院长办公室通知,要求信息科十分钟内必须给出明确的恢复时间表,否则立刻召开全院应急会议!”
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一层层叠加,拍打着房间里每一个饶神经。技术员们额头上的汗珠汇成细流,指尖敲击键盘的力道不受控制地加重。
就在这片濒临失控的喧嚣中,齐砚舟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杂音:“把最近十分钟,所有还能抓取到的、哪怕是最边缘的服务器操作日志,全部调出来。实时刷新,不要过滤。”
技术组长愣了一下,急道:“齐主任,大部分有效日志已经被覆盖或清除了,现在调这些碎片化的边缘记录,对恢复系统没用啊!我们当务之急是找到漏洞,抢修——”
“调出来。”齐砚舟没有提高音量,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但那平稳语气里蕴含的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技术组长瞬间哑然。他咽了口唾沫,朝旁边的同事使了个眼色,双手重新落回键盘,开始执行一串复杂的检索和抓取指令。
齐砚舟站在原地,如同一块定在湍流中的礁石。白大褂敞着领口,露出里面深色衬衫和锁骨处那枚微凉的银质听诊器吊坠。他眼角那颗平时不太引人注意的泪痣,在屏幕冷峻光芒的映照下,显出一种沉静的锐利。周围越是吵嚷混乱,他周身的气场就越是凝定。
走廊外,混乱在加剧。护士们奔跑着传递手写的临时医嘱单和领药单,字迹潦草;医生们对着电话或对讲机,几乎是在吼叫着核对信息;患者家属的抱怨、质问、乃至拍打服务窗口的声音,汇成一股焦虑的洪流。整个医院像一辆被突然抽掉方向盘的庞大客车,依靠着惯性还在向前冲,但车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它正在失控的边缘摇晃,随时可能倾覆。
而他,就站在这片混乱风暴最核心的“风眼”里,盯着那一方闪烁不定、流淌着错误代码的屏幕,等待一行或许能揭示真相的文字浮出水面。
技术员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最后一串复杂的指令,敲下回车。
屏幕中央,一个独立的监控窗口刷新。
一段极其简短、残缺不全的操作日志跳了出来,时间戳清晰:
【04:58:17|来源Ip:192.168.3.105|操作用户:qZt_admin|执行脚本:\/sys\/breakchain_v3|状态:完成】
后面跟着一串十六进制的疑似校验码,然后记录就突兀地中断了。
齐砚舟的目光死死锁在那行字上。
“qZt_admin……”技术组长喃喃重复,脸色更加苍白,“这确实是那个早就该废止的超级管理员账户……可是它的活动权限早就被理论上禁用了,怎么会在这种时候、从这个内部Ip被激活,还执行了……‘breakchain’(断链)这种命名的脚本?”
齐砚舟没有回答。他的下颚线绷紧了一瞬。
他知道,这绝不是什么系统故障,也不是偶然的账号泄露。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精准的、充满挑衅意味的信号。
“qZt” —— 这三个字母的缩写组合,指向性太过明显。
这是冲着他来的。
也是冲着市一院刚刚重建、尚且脆弱的秩序和信任来的。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然后将那口气平稳地吐出。转向身旁额角冒汗的技术组长,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把刚才这段日志,连同前后一分钟内所有能捕捉到的相关网络流量元数据,单独截取出来,做最高等级的加密存档。备份到离线介质,除了我,暂时不要给任何人查看权限。”
“存档?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立刻分析这个、想办法恢复系统吗?”技术组长不解,甚至有些急躁。
“因为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齐砚舟的目光重新投向主控大屏上那些依旧疯狂跳跃的红色警告,一字一句道,“可能不只是一次网络攻击或者系统瘫痪。”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的重量沉入每个饶耳郑
“——而是有人想让我们,让所有依赖这座医院的人,从心底里相信一件事:这里,已经靠不住了。”
屋里霎时安静了一瞬。只有服务器风扇不知疲倦的嗡鸣,和空调冷风持续吹拂的声音。
就在这时,远处医院某处,又一声尖锐的、代表生命支持设备出现通讯异常的系统警报,穿透层层墙壁,隐约传来,拉长了尾音,久久不散。
如同一个不详的预言,回荡在凌晨将至的昏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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