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消毒水气味还缠绕在邱刚敖的鼻腔里，伤口被处理后的钝痛一阵阵传来。
两名狱警那厚实粗糙的手像铁钳一样架着他的上臂，几乎是架住着他往前走。
“快点啦，磨蹭什么！”杀手雄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带着些催促的意味。
邱刚敖低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他眼底的阴鸷，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里一片冷然的讥讽。他知道流程，打完架，去医疗室做个样子，然后就是禁闭。
赤柱的禁闭室，那个不见日、能逼疯饶鼠蚁之地，他再熟悉不过。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默数通往那条黑暗甬道的步数，准备迎接那扇铁门在身后轰然关上的巨响。
然而，脚步的方向却变了。没有走向监狱深处那条熟悉的、散发着霉味的岔路，反而被推着转向了行政区域。
光洁的地板取代了粗糙的水泥地，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廉价的空气清新剂的人工花香。
邱刚敖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不对！这不是去禁闭室的路。
杀手雄在一扇看起来相对整洁的木门前停下，门上挂着一个简单的牌子：“第三会客室”。他敲了敲门，动作竟然带上了一点罕见的规矩。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邱刚敖认得这个声音，监狱长高晋。
门被推开的一刹那，头顶惨白的日光灯光线倾泻而下，将房间内景象照得清清楚楚。
房间不算大，只有一张简易的桌子和几把椅子。但坐在那里的人，让邱刚敖的瞳孔骤然收缩。
监狱长高晋正端坐在主位，他穿着笔挺的制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瞬间锁定了门口的邱刚敖。
但让邱刚敖心脏漏跳一拍的，是高晋旁边坐着的那个女人。
她很漂亮，是一种与这污秽监狱格格不入的、精致的美。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套装，脸上带着一丝淡然的微笑，眼睛好似黑曜石，深邃且迷人。
她的眼神在与邱刚敖视线接触的瞬间，唇角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杀手雄在他身后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将他彻底推进了这间会客室。
“人带到了，监狱长，陆姐！”杀手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谄媚。
高晋微微颔首淡淡开口，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邱刚敖，坐吧！”
邱刚敖没有动作，他的视线牢牢钉在那位“陆姐”身上，混乱的思绪在电光火石间翻腾。
没错，就是这个女人，刚才站在二楼阴影里，冷眼旁观着下面的一牵鲁滨孙那老狐狸不止一次地将目光瞥向她，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忌惮或……请示？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我很漂亮吗？”陆离托着腮，笑容甜美得像裹了糖霜，眼底却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光芒。
邱刚敖胸腔里那股混着屈辱和暴戾的火，被她这轻佻的一问猛地扇动了一下。他非但没有回避，目光反而更加赤裸地在她脸上、身上巡梭，然后唇角勾起一个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肆无忌惮的笑容。
“很漂亮！”他坦言道，声音因为之前的伤势还有些沙哑，却故意放慢了语速，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无礼“身材看起来……也不错！”
这话一出，站在他侧后方的杀手雄身体瞬间绷紧，似乎想呵斥他的放肆。
但高晋只是几不可察地抬了抬手指，杀手雄便硬生生忍住了。
“哇哦！”陆离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身体却放松地靠向椅背，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笑看邱刚敖，像在欣赏一只落入陷阱却还在张牙舞爪的困兽“这花花调子，可不像一个警察会的话。”
“警察？”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了邱刚敖一下。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带着浓浓的自嘲和恨意“陆姐消息不太灵通啊？我现在，只是赤柱监狱的一名囚犯，编号。警察？呵……那是什么东西？”
他刻意将“东西”两个字咬得很重，目光却死死锁住陆离，试图从她那双带笑的眼睛里挖出点什么。
这个女人绝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她的出现，连同高晋的坐镇，以及她此刻轻飘飘的试探，都指向一个更复杂的身份。
高晋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终结寒暄的意味：“陆姐的时间很宝贵。邱刚敖，坐下。陆姐是来了解你案子的一些情况的。”
邱刚敖心里那声冷笑更甚。他的案子早已铁板钉钉，还了解什么情况？
“了解我的案子？呵呵，”邱刚敖的冷笑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明显的讥讽“你是律师，还是太平绅士的下属？”
他动作幅度很大地拉开椅子，金属腿刮过水泥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在这狭空间里格外挑衅。
他重重坐下，身体极具压迫感地前倾，手肘撑在冰冷的桌面上，戴着镣铐的双手交叠在身前，那姿态不像一个囚犯，反倒像个在劣势中仍企图掌控局面的悍匪。
陆离对他这毫不客气的态度并不在意，唇角那抹甜美的笑意丝毫未减，反而加深了些许玩味。
“你猜错了，我不是律师，也不是什么太平绅士的下属。”她微微歪头，语气轻描淡写“不过，他们做不到的事情，也许我可以帮你做到，就看你愿不愿意好好坐下谈谈了。”
“好啊”邱刚敖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要剥开她精心伪装的外表“那我们就……好好聊聊。”
陆离不再看他，纤长的手指翻开桌上那份薄薄的资料夹，目光随意地瞥过上面的文字，仿佛只是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误杀？”她抬起眼，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你们当时认罪了，也没有再上诉，为什么？”这问题问得轻飘飘，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邱刚敖心上最溃烂的伤疤。
邱刚敖身体向后靠上椅背，试图用冷漠筑起防御。他表情冷峻，声音硬邦邦的：“这么多人作证，铁证如山。还有上诉的必要吗？”他刻意强调了“这么多人”，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确实”陆离合上文件夹，发出轻微的“啪”声，她故作咋舌，摇了摇头“而且作证的还是你的上司，你的好友，还有你们拼了命救下来的人。啧啧……”她拖长了尾音，目光同情又残忍地落在邱刚敖瞬间绷紧的下颚线上“这背刺，够狠呀！”
“我知道你是鲁滨孙背后的人！”邱刚敖忽然打断她，声音沙哑低沉，像受伤野兽的咆哮。
他周身的气息随着陆离的话变得极度冷冽，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他不再绕圈子，直接撕开了那层虚伪的面纱“我也明白他的意思，想让我在你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他猛地又向前倾身，手铐因他的动作哗啦作响，双眼死死锁住陆离，一字一顿地抛出他的条件：
“我可以卖命给你。但你能给我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一直像背景板一样沉默的高晋，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杀手雄更是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向陆离。
陆离面对邱刚敖几乎要噬饶目光，非但没有退缩，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
她迎着他的视线，红唇轻启，吐出的词语却带着血腥的气息：
“很好。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谈交易。我能给你的很简单——自由，以及……让那些背叛你的人，付出代价的机会。你觉得，这个筹码，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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