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到初六，家家户户推着独轮车或腿着走路，开始走亲戚拜年。
这时车马慢，一也就走一家，亲人见面总有不完的话，唠不完的嗑，有时“屁股沉”熥到下午才回家。
李宝根初二上午带着儿子媳妇脱离大部队，先一步风尘仆仆赶回了市里。
到家他先简单收拾一下自己，见整个人干净利落了，才对着在屋里捯饬的媳妇交代:“你先跟儿子去丈人那，我带着石头和得福去趟老彭家！”
许棠手里扎着丝巾走到门边，脸上犹豫片刻才:“明年元宝16了，再过两年高中毕业就得下乡，你能给他琢磨个去处不？”
“成，没问题！”
李宝根脑子都没过，痛快的答应下来，元宝77年毕业，正好赶上恢复高考，还用他操心什么？
大学毕业了，高薪聘过来给他打工，哈哈——完美！自己越来越有黑心资本家的潜质了。
李谨安瞅了眼眉开眼笑，擦着皮鞋的老娘，蹭过去眼巴巴地:“爹，我都想彭大爷了，你带我一起去呗。”
李宝根摸了摸宝贝大儿砸，给他掰扯道:“要是平时我就带你去了，但今初二是闺女回娘家的日子，我有事不能一块过去，你作为咱家爷们得陪她去姥姥家，等爹忙完就过去吃饭。”
听到自己肩负使命，毛头把胸脯鼓得高高的，一本正经地:“行，爹你把娘放心交给我吧，保准她底气足足的。”
他伸出拳头，毛头赶紧对击了一拳，李宝根看了眼手表，“成，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爹你慢点骑嗷！”
李谨安站在大门口，直到人消失在胡同口，他才背着手，神气十足的回了上房。
“吁——！”
一辆驴车慢悠悠的停在十四街一处院外，张老踹拉上车闸，回头笑着对车上的妻儿:“荷花，得福，赶紧下车咱到了！”
荷花拿掉娘俩腿上搭的破褥子，一边下车一边:“你二姨还不知道咱要过来呢！”
张老踹卸了驴车，拿过车上的麻袋，将驴牵到前面的树下拴好，回头对得福吆喝道:
“你们娘俩先进去，我给驴喂点草料，二进屋拎一桶温水出来，回去还得跑70多里地呢！”
“哎，我这就去。”
收拾得干净立正的两间半屋里，冯桃花正拿着笤帚，仔细扫着石头新浆洗的棉袄。
瞧着高高壮壮的儿子，她眼里都是满意之色。
张大炮坐在炕沿上，伸手偷偷抓了炕桌上五六颗炒花生，稍稍地揣进兜里。
嘴里瓮声瓮气地为自己争取权益，“媳妇，儿子拜师是一辈子的大事，我这当爹的咋地也得跟去瞅瞅吧。”
桃花瞧着铁塔般的男人，作女儿委屈状，她嫌弃的眉头紧锁，不客气的用手点着他:
“看看你这棉袄外罩埋汰的，苍蝇站上都得打滑劈叉，你穿出去走一圈，外人还以为我是懒婆娘呢！”
她也是没辙了，家里也没吃什么油水大的东西，身上就像那大庆油田一样，滋滋往外冒油。
新扯布做的衣服才穿两，造得油了麻花的都反光，她都想在他身上挤点油水拿来做菜了。
还有那嘴比老太太棉裤腰还松，一点把门的都没有，出去瞎叭叭，她当初怎么一点没发觉这人有点二，让他给骗到手了呢！
后爹对自己姐弟俩没话，这个要求也合理，石头看被老娘管得服服帖帖的壮汉，帮着情道:“娘，要不就让我爹套工作服去呗，都是一个厂子的，不讲究那些。”
桃花看向窗外，面色有些为难，“三十放假才脱下来的衣服，初一不让往外泼脏水，今早才洗，挂外面冻得邦邦硬，得啥时候干呢！”
“没事，我拿着在炉子上烤烤，就差不多了。”
对张大炮来，这都不是事，他眉来眼去的给石头一个赞赏的眼神，起身就往外走。
推开门就瞧见大姨子带着孩子走进院，他赶紧笑着招呼:“大姐，得福，你们咋来了？没回丈人家吗？”
荷花笑的亲切，对着他:“妹夫，咱们进屋。”
张大炮赶紧往屋里让，“诶对对，赶紧进屋，外面怪冷的，就你俩过来的？”
得福走到他身边，一脸腼腆的:“二姨父，我爹在外面拴牲口呢，你帮我兑桶温水，我拎出去给驴喝。”
“你进屋不用管了，姨夫拎过去。”
“那谢谢姨夫！”
“哎，客气啥！”
张大炮兑好水，拎着桶站在院里一间屋子门口喊人:“丫丫，赶紧回家。”
一个七八岁，眉宇间神似张大炮的姑娘，扎着两条羊角辫从屋里跑出来，声音清脆的询问:“爹，找我什么事啊？”
张大炮回手指了指竿上挂着的衣服，“爹交给你个任务，把竿上的工作服给我烤干，一会儿我穿着跟你哥出去！”
丫眼神睿智，中二的双腿啪的一声立正站好，敬礼后抑扬顿挫的大喊:“请老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行吧，老登就老登，张大炮懒得和虎丫头计较，谁他让有求于人呢？
屋内，荷花亲热的拉着二妹，跟她交代了此行目的。
桃花面带喜色替得福高兴，按大姐死心眼的性子，这次能舍下脸面来，就真的是走投无路了，表弟也从来没让人失望，一如既往地热心肠。
她对着俩子嘱咐着:“到那跟师父学习一定要认真听，哪里不懂先互相交流，然后再找师父讲解，要不耻下问，别不好意思张嘴。”
“知道了二姨！”
“放心吧娘！”
挑担俩着话进屋，张大炮见闺女有模有样烤得不错，上去摸了摸她脑袋顶，突然慈父心作祟，大方的把兜里糖块和花生递给她。
他嘴里还标榜上了，“老子有样吧，活不让你白干，下回你拿到东西别抠唆的偷着吃，给我也留一口。”
丫一晃脑袋，伸手拿过吃的，歪着头不屑地:“我凭本事从娘那偷的，凭啥给你吃，挨揍你给我扛不？”
张大炮一推三六五，直接后退一步，满脸抗拒的:“有福同享，有难抗不了一点啊！
你娘顶多打你两下屁股，他对我心狠呐，专掐大腿里子，我在车间里出点汗，走道都不利索，你好好烤吧，我进屋陪且了。”
丫嫌弃的挥了挥手，不耐烦的:“跟你共谋不了一点大事，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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