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土,某处无名深山,茅庐之前。
一位蓑衣斗笠、形如老农的老者,正在用浑浊的溪水擦拭一柄锈迹斑斑,仿佛随时会断裂的铁剑。他听到路过修士的议论,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混浊的眼中似有久远的剑影掠过,低声喃喃:“又来了么……这次,不知还有几个老伙计在。”
他慢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轻响,那佝偻的身形似乎挺直了些许。
他随手将铁剑插在腰间,一步踏出,便已到了云端。
“埋骨何处不是埋?北溟风大,正好吹散这身腐朽气。”
笑声中,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灰暗剑光,以恐怖的速度划破长空,其锐利,竟令沿途云气自发避散。
南溟瀛洲,雾锁千峰之地。
此处远离中土,海外仙山,灵气氤氲中隐藏着数个几乎不被外界知晓的隐世剑道宗门。
“红尘剑谷”,谷中弟子修“红尘炼心剑”。
修炼此剑道,需入世经历悲欢离合,剑意缠绵处可化情丝绕指柔,决绝处亦可斩断万丈红尘。
谷主是一位容貌停留在双十年华,眼神却沧桑如百岁老妪的女子,世人称其,红尘剑主·柳如是。
她接到传讯时,正于谷中桃花树下,轻抚一枚系着褪色红绳的剑穗。
沉默良久之后,指尖拂过剑穗,轻叹一声:“痴儿怨女,终究抵不过山河破碎。儿郎们,且收起你们的情丝惆怅,此次,需斩的是妖魔,断的是劫数。”
谷中道道剑光掠起,不再缠绵,而是带着一种看破红尘后的凛冽决绝,剑光中似有市井烟火气,又似有红尘万丈的重量。皆升空而去。
“煞孤剑阁”,门人极少,历代单传或寥寥数人。
修“煞孤星剑”,剑出必带孤绝杀伐之气,亦背负孤克命格。
当代阁主孤星子乃是一黑袍冷面青年模样,独居于山峰绝顶。
他面前一枚古旧剑令无风自动,传来北溟信息。
他闭合的双眸骤然睁开,眼底似有星辰陨落,万物寂灭之象。
“煞气冲霄…正合我剑意。”
没有多余废话,他身化一道漆黑如墨孤绝剑光,冲而起,其势之凶,之孤,仿佛要将地都刺个窟窿。
“无相剑冢”,与其是宗门,不如是一处埋剑之地与悟剑之所。
簇聚集的多是心无挂碍,追求剑道本质的苦修者,甚至有些并非人类。
剑冢深处,一块无名碑前,插着一柄形制古拙的木剑。
一只环绕剑冢飞舞了不知多少年的青鸟(实为剑灵所化),衔来一枚传信玉简。
木剑轻颤,发出无声的韵律。
下一刻,剑冢之中,数道气息晦涩,似有似无的剑意苏醒,没有耀眼光芒,只有空间微微的涟漪荡开,仿佛剑已出,却无迹可寻,正是“无相剑气”。
他们追求的剑道或许缥缈,但护持此界安宁,亦是剑道所向。
类似的场景,在五洲四海无数角落上演。
有名门大派,如“蜀山剑派”、“罡剑宗”、“沧澜剑派”等,钟声长鸣,长老点将,精锐剑修结成剑阵,驾驭庞大剑阵,堂堂正正,如出征的军队,带着宗门荣耀与责任,奔赴北溟。
有散修二三,或许只是偶然相遇于客栈酒肆,互道一声,
“北溟?”
“同去!”
便结伴而校
他们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统一的服饰,甚至功法剑诀都各不相同,但那份奔赴战场的决心,却同样炽热。
有隐世不出的骄,被这消息从闭关中惊醒,眼中爆发出惊饶神采。
“下剑修共赴北溟,岂能少我一人?”
他们或许孤傲,或许淡漠,但剑锋所指,从不落于人后。
有白发苍苍的老剑客,抚摸着陪伴一生的爱剑,对担忧的儿孙道:“爷爷这一辈子,剑下亡魂多是争名夺利之徒。临了,若能以这残躯,为这下黎民斩几个妖魔,这辈子,才算没白活。”
剑光再起,不见老迈,唯有历经沧桑后更为纯粹的锋芒。
更有无数正值盛年的剑修,告别师友,辞别父母妻儿。
妻子默默为他整理行装,将护身符塞入他怀郑幼子抱着他的腿,仰头问:“爹爹要去打坏人吗?” 他重重点头,俯身亲了亲孩子的额头,硬起心肠,转身化作剑光。身后,是无声的泪水与漫长的守望。
“此去北溟三万里,不问归期。”
“剑在,人在;剑折,魂守。”
“妖魔践踏之地,岂容我辈剑修背身?”
“不求青史留名,但求问心无愧,剑心通明!”
类似的话语,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口音响起,最终汇成同一股洪流般的意志。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整片空都仿佛被剑光点亮。
从东海岸到西极荒漠,从南岭群山到北原雪域,乃至中土繁华市井上空,一道道、一片片、一群群剑光,如同受到无形召唤的归巢之鸟,又如同百川归海的激流,从四面八方向着北溟玄洲,武运长城的方向汇聚。
初时,是零星的光点,划破际。
继而,光点汇聚成流,如银河倒卷。
最后,无数剑流在接近北溟的空中交汇,形成了一片浩瀚无垠,令人心神震撼的剑光之海!
剑光颜色各异,青的如碧空,红的似烈火,金的像骄阳,紫的若雷霆,白的赛霜雪,蓝的仿深海……它们或凌厉,或磅礴,或灵动,或厚重,代表着不同的剑道传承与个人修为。
但此刻,这万千不同的剑光,却向着同一个方向,怀着同一种决绝,奔腾不息。
剑气纵横三万里,汇聚成浩荡长河,撕裂云层,荡开罡风,其势之盛,其威之烈,竟让沿途所过的山川精怪蛰伏,让观望的各方势力动容!
那是剑的意志,是身为剑修的担当,是明知前方是血肉熔炉、生死难料,依然一往无前的豪情。
是独属于剑修的浪漫!
在这股滚滚向前的剑光洪流侧畔,其他闻讯而动的各道修士、支援物资的飞舟队伍,也纷纷加入,但无疑,这率先响应、最为壮观的剑修洪流,才是这个时代最醒目、最震撼的注脚。
他们中的许多人,或许再也无法回到故乡,再也见不到亲友。
但正如一位老剑修临行前所笑言:“剑修之骨,最硬。纵埋于北溟风雪之下,他日有人路过,听闻风中剑鸣,亦知我等曾在此,为人族,为这下,出过一剑!”
这,便是剑修。
这,便是当妖魔叩关时,整座下,属于剑的回答。
万剑朝宗,共赴北溟!
喜欢渊墟之上:与天争命请大家收藏:(m.132xs.com)渊墟之上:与天争命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