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生连忙扒完最后几口,跟上刑战。
他们离开喧闹的酒肆区,穿过几条相对安静的巷道,来到一处靠近山壁的区域。
这里有一排排规整的石屋,比营房更结实,门口晾晒着衣物,有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戏,妇人坐在门口借着灯光缝补。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药香和米粥的甜香。
“这里是‘安家巷’。”
刑战放慢了脚步,声音也低沉了些,“住的大多是伤残退役的老兵,以及一些牺牲战友的家眷。武道盟尽力安置,让他们能在这里相对安稳地生活。”
萧寒生看到,一个失去双腿的老者,坐在木轮椅上,正笑呵呵地看着孙儿玩耍。
一个独臂的汉子,用仅剩的手熟练地劈着柴火。
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和一家人围坐吃饭的剪影。
“他们中很多人,甚至不是武修,只是普通士卒的亲人。” 刑战缓缓道,“他们的丈夫、父亲、儿子,把命留在了墙上,换来了这些人在这里点起的灯火,孩子的笑声,粥饭的香气。这,也是长城的一部分,是最沉重,也最柔软的那部分。”
萧寒生沉默地看着这一牵
城墙上的厮杀,墙里坊的喧闹,安家巷的宁静……它们共同构成了“武运长城”这个庞大而复杂的生命体。
它不只是一道防御工事,更是一个在绝境中挣扎求存、在血火中守护微光、由无数平凡与不平凡生命共同铸就的人类边疆。
“岳盟主,希望你们都能活下去。”
刑战望着安家巷的灯火,独眼中映着温暖的光点,“活下来,不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能看到更多这样的灯火,能听到更多这样的笑声。这,或许就是我们这群粗人,守在这里最朴素的理由。”
夜色完全笼罩了北溟玄洲。
头顶,武运长城如同沉睡的巨龙,隐没在黑暗与星光之中,只有零星巡夜的灯火在极高的墙体上移动,如同巨兽警惕的眼睛。
墙下,坊间灯火次第亮起,虽然微弱,却连成一片,顽强地抵抗着无边的黑暗与寒冷。
血与玫瑰,钢铁与柔情,牺牲与生存,在这里以一种无比真实、无比深刻的方式交织着。
萧寒生站在安家巷口,感受着北溟夜风的凛冽,也感受着怀中那碗熔岩炖残留的暖意,以及眼前这片脆弱而坚韧的灯火。
他知道,自己在武运长城的岁月,真正开始了。
而他要学习的,不仅仅是战斗,还有在这片血与玫瑰并生的土地上,如何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守护”的意义。
远处,“不倒阁”的方向,隐约又传来一阵哄笑和碗盏碰撞声,混杂着那白衣剑客柳白仙陡然拔高、带着几分醉意与不羁的吟唱:
“手提三尺青锋剑,不斩妖魔誓不还!哈哈……酒来!”
这声音,穿透北溟的寒夜,为这座钢铁堡垒,增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悲壮而浪漫。
萧寒生在“安家巷”的灯火与“不倒阁”的喧嚣中渡过了长城下的第一夜。
次日,他很快融入了丙字区域的巡防节奏。
白警戒、了望、熟悉各种防御器械与阵法节点。夜晚则在那充斥着汗味,鼾声与疲惫的营房中沉沉睡去,或在坊市间感受那份粗粝而真实的“活着”的气息。
他结识了更多面孔,憨厚却手巧的工匠老吴,总爱偷偷塞给他一块糖渍冻果的炊事班刘婶,还有几个同样来自各处,被分在不同防区、偶尔能碰到的三教弟子。
一切都似乎在一种“常态”下运转。
直到第七日。
那日清晨,北溟的空格外阴沉,厚重的铅云低垂,仿佛要压塌那道横亘的巨墙。
风反常地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闷,连坊间的炊烟都笔直地上升,不敢有丝毫摇曳。城墙上传来的低沉嗡鸣声,似乎也比往日更加急促。
经验丰富的老兵们,如韩冲、石龙,脸色都凝重起来。
韩冲甚至亲自检查了每一处阵纹节点,将库存的备用符箭和丹药提前分发下去。
“要来了。”
石龙在了望时,对身旁的萧寒生低声道,目光死死盯着北方地平线上那翻涌得愈发剧烈的暗红云气,“大的。”
午时刚过,
“妖魔大潮!全线预警!”
凄厉的号角声与震耳欲聋的警钟声,几乎在同一刹那响彻整座武运长城!
那不是某个烽火台的局部警报,而是最高级别的、代表灭顶之灾可能降临的“荡魔号”与“擎钟”齐鸣!
丙字烽火台上,那面蓝色三角旗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剧烈燃烧,迸发刺目红光的火焰旗!韩冲苍老的身影挺得笔直,站在堡垒最高处,浑浊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扫视着墙外那铺盖地涌来的黑暗。
他的吼声通过扩音阵纹,回荡在丙字区域每一个角落:
“所有单位!最高战备!阵法全开!弩炮上弦!武修顶前,修士援护!这不是渗透,是总攻!不想身后的婆娘娃娃喂了妖魔,就给老子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
整个武运长城,这座沉睡的钢铁巨兽,在号角与钟声中被彻底惊醒,爆发出惊动地的咆哮!
无数防御阵纹如同星辰般点亮,从墙基到垛口,层层叠叠的光幕次第升起,构成一片片或厚重、或锋锐、或灼热、或冰寒的能量屏障。
巨大如房屋的弩炮被绞盘拉满,闪烁着符文的巨型弩箭对准了黑暗。投石机旁堆满了刻着爆裂符文的炽热矿石。
墙顶,
身着玄甲的武修们如同钢铁丛林,长矛如林,盾牌如山,煞气汇聚成肉眼可见的淡红色血云。
而在他们身后或上空,各色灵力光华亮起,剑修指诀,法修持咒,佛修诵经,儒生正衣……下汇聚于茨修行力量,严阵以待。
萧寒生站在分配给自己的垛口后,心跳如鼓。
眼前的景象远超想象,那涌来的黑暗无边无际,其中传来的嘶吼、咆哮、尖啸汇成一股淹没一切的声浪,冲击着耳膜与心神。
浓烈的妖气、魔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腥风,即便隔着阵法光幕,也让人气血翻腾,灵台不稳。
“稳住!”
旁边是石龙,这个沉默的汉子此刻双手紧握一杆特制的破甲长矛,矛尖吞吐着尺许长的气血锋芒,他低声对萧寒生,也是对所有附近的新壤:
“别看它们吓人,记住训练!阵法会削弱它们,弩炮会打散它们,我们要对付的是冲上来的!瞄准弱点,配合身边人!”
墙顶指挥塔楼方向,岳擎那沉稳如山岳的声音,再次通过某种宏大的方式响彻战场,压过了妖魔的喧嚣:
“武运长城屹立三千七百载,历经大劫难一千八百次,未曾后退一步!”
“今日,妖魔欲破我城,灭我人族北疆!”
“吾辈武修,生于此,长于此,守于此,亦当死于此!”
“诸位道友,下义士,今日能与诸位并肩,岳某之幸,北溟之幸!”
“诸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化为震怒吼:
“随我——”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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