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
“剑,不是这么用的。”
一个平淡、甚至有些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在战场上空响起。
一道惊动地的剑光,浩荡千里的剑气点在了那只紫色魔手的指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
嗤——!
轻响声中,那只足以抓碎山岳的魔手,从指尖开始,如同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消散!
“啊——!!!”
裂穹魔尊发出一声痛苦与惊怒到极点的嘶吼,当机立断,自行震断了那条手臂,身形暴退,重新没入那道漆黑裂缝,裂缝瞬间闭合消失。
只留下半截紫色手臂残骸,以及空中飘散的魔念。
一剑!
仅仅是一道看似不起眼的剑意,便逼退了一尊合道境巅峰的魔尊,断其一臂!
所有目光,骇然望向剑意传来的方向。
城墙某段不起眼的垛口旁,一位放浪形骸的老剑仙不知何时已收剑而立。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酒意与慵懒。
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剑,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他轻轻打了个酒嗝,看向惊疑不定的覆海妖王和远处阴影中隐隐波动的其他妖魔大能,懒洋洋道:
“看什么看?没看过剑仙喝酒啊?”
“要打就好好打,偷袭算什么本事?坏了酒兴。”
这位老剑仙的突然爆发,瞬间扭转了高阶战场的态势。妖魔一方隐匿的杀招被破,一尊合道巅峰魔尊遭受重创退走,士气受挫。
而人族一方,则士气大振!
“哈哈哈!” 岳擎精神大振,法相气势再涨,攻势愈发狂猛,压得覆海妖王怒吼连连,却渐显不支。
周敦颐、白眉大师等人也是精神一振,出手更加从容。
“撤!”
眼见事不可为,高阶战力已不占优,甚至可能折损更多,妖魔阵营深处,一个苍老的意念波动传出,响彻战场。
覆海妖王虚晃一招,摆脱岳擎纠缠,卷起一股妖风便退。
蚀魂魔君尖啸一声,阴影溃散,化作无数黑烟四散。
万骸魔尊被白眉大师佛光牢牢压制,咆哮着沉入地下尸骸之中消失。
其他妖魔大能,也纷纷脱离战斗,隐入黑暗潮汐之郑
随着高阶妖魔的撤退,下方那无边无际的妖魔大潮,也如同退潮般,开始缓缓向后涌动、撤离,留下漫山遍野、堆积如山的尸骸和一片狼藉的战场。
“赢了?”
“我们守住了!”
“妖魔退了!!”
城墙之上,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劫后余生,悲怆的欢呼与呐喊。
许多人脱力地瘫倒在地,更多的人则望着身旁倒下的袍泽,泪流满面,无声哽咽。
岳擎收起法相,落回城墙。
他环顾四周,看着伤亡惨重的守军,看着破损严重的城墙,看着那依旧在远方黑暗中涌动的妖魔气息,熔岩般的眼眸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的肃穆。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抢修城墙,加强戒备。”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妖魔只是暂时退去,它们……还会再来。”
战斗的余烬在冰冷的北溟风中缓缓熄灭,硝烟却如同粘稠的雾霭,久久萦绕在武运长城内外,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臭。
朝阳升起,却无法穿透这层惨淡的阴霾,只在尸山血海之上投下一种凄凉的金红。
胜利,如果这能称之为胜利的话,代价沉重得让所有幸存者都感到窒息。
城墙多处破损,狰狞的缺口像巨兽被撕开的伤口,焦黑的痕迹、冻结的冰霜、腐蚀的坑洼遍布墙身。
曾经璀璨的防御阵法灵光黯淡了大半,许多地方只剩下基础符文在微弱闪烁,发出力不从心的嗡鸣。
墙下,妖魔与饶尸体层层叠叠,冻结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新的、更为恐怖的“血肉护坡”。污血渗透进冻土,将大片土地染成暗红色,在晨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丙字区域,阵亡三百七十一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一百零九人,轻伤不计。损毁重型弩炮七架,中型二十三架,阵法节点损毁十九处,墙体结构性裂缝三处,最长逾十丈……” 韩冲的声音嘶哑干涩,在临时搭建的丙字区域指挥棚里响起,他脸上的旧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那只独耳微微颤动,记录着这场惨烈的榨。
棚内气氛沉重。石龙包扎着渗血的肩膀,沉默地擦拭着他的长矛。
几位来自宗门的年轻弟子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尽的苍白与惊悸,有人眼神空洞,有人紧握拳头微微发抖。
萧寒生靠坐在角落里,闭目调息,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墙里坊的喧嚣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寂静,只有伤兵营方向传来的断续呻吟,以及搬运尸体、修复工事的沉重脚步声。
炊烟依旧升起,却带着药草的苦涩。安家巷里,隐约传来妇人压抑的哭泣和孩子茫然的抽噎——那是阵亡者的家眷接到了噩耗。
“不倒阁”的门半掩着,里面不再有划拳笑骂,只有零星几个疲惫的身影在默默喝酒,眼神麻木。门口那面破旗在寒风中无力地垂着。
中央指挥塔楼内,气氛更加凝重。
岳擎已收起法相,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劲装,他面前巨大的沙盘上,代表防御力量的光点黯淡了接近三成,而代表妖魔活跃区域的暗红色,依旧在万妖山脉和蚀骨渊方向顽固地闪烁着。
刑战双眼眼赤红,汇报着更全面的伤亡:“初步统计,此战我部阵亡修士超过八千,其中武修约五千,三教及各路援军修士约三千。重伤者逾两万。城墙防御体系整体效能下降约四成。妖魔损失……难以估量,但其基数庞大,恐未伤根本。”
三教高人亦在列,面色沉肃。
昨日他们虽成功挡住了妖魔顶尖战力,但自身消耗亦是不,更亲眼目睹了门下不少优秀弟子血洒城墙。
“妖魔此番退去,并非力竭,而是见我高阶战力齐出,更有柳道友这等剑仙坐镇,知事不可为,暂避锋芒。” 清虚真人捻着胡须,缓缓道,“尤其是那裂穹魔尊被柳道友重创,对他们的士气打击颇大。”
众饶目光不由得投向角落里那个依旧一袭白衣、正拿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碧玉葫芦口啜饮的柳白仙。
经过昨日那一剑,再无人敢将他视为寻常散修或放浪形骸的酒客。
柳白仙察觉到目光,抬起眼皮,懒洋洋道:“看我作甚?那老魔自己把手凑到我剑尖上,怪得了谁?” 他晃了晃酒葫芦,“倒是岳盟主,你武运长城下的烧酒够劲儿,就是少零年份,差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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