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刚蒙蒙亮，四人便离开了赤焰城。
慧远走在前头，脚步比昨日快了许多。
昨夜那场暗杀，让他彻底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有人已经等不及要在试炼开始前，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三百里。”他沉声道，“以我们的脚程，日落前能到。”
苟富贵捂着肩上的伤，龇牙咧嘴地跟在后面。
那伤虽不深，但走起路来一扯一扯的，疼得他直抽冷气。
“三……三百里……”他嘟囔着，“老子这伤……能不能……雇辆车……”
“不能。”萧寒生头也不回，“车太慢，容易成为靶子。”
苟富贵欲哭无泪。
空空和尚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伸手扶他一把。
和尚的脸色比昨日好了些，但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惊惶。
昨夜那些人，是冲他来的。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人想让他死。
“和尚，”苟富贵忽然开口，“别怕。”
空空抬头看他。
苟富贵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老子都替你挨两刀了，你他娘的要是敢死，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空空愣了愣，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阴霾散去了几分。
“贫僧不死。”他轻声道，“贫僧还要请苟施主吃馄饨。”
“这还差不多。”
一路向西。
脚下的土地越来越红，空气中的燥热越来越浓。
远处那道火焰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山顶的烈焰在阳光下吞吐着，将半边空染成一片赤金。
午后，他们终于看到了金身寺。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寺院，规模不算太大，却透着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
寺墙是暗红色的，与周围的山石融为一体。寺后，便是那永不熄灭的火焰山，炽热的岩浆从山顶流下，却在寺墙外三尺处自动分流，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
“佛光护持。”慧远解释道，“历代方丈加持，千年不毁。”
苟富贵张大了嘴，半合不拢。
“这……这也太神了……”
空空和尚望着那座寺，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恍惚。
他来过这里。
很很的时候。
那记忆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雾，看不真牵但他知道，自己真的来过。
“师弟？”慧远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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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回过神，跟着众人向寺门走去。
金身寺的方丈，法号“渡难”，是一位看起来极其普通的老僧。
他身形瘦，僧袍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
唯有那双眼睛，清澈如孩童，仿佛能看透人心。
此刻，他盘坐在禅房内，静静地看着面前这四人。
目光在萧寒生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
目光在苟富贵身上掠过，没有波澜。
最后，落在空空身上。
就那么看着。
很久。
空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萧寒生，不知该什么。
“孩子，”渡难方丈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温和，“过来。”
空空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
渡难方丈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头顶。
那一瞬间，空空浑身一震。
他感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头顶涌入，流遍全身。
那暖流所过之处，身体里某些他一直不知道存在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他想起了更多。
那座很大的庙。那尊很大的佛像。那个浑身发光的老和桑还营—
“师父……”
两个字，脱口而出。
渡难方丈的手微微一颤。
他收回手，看着空空，眼中满是复杂。
“你记起来了。”
空空愣愣地看着他，泪水忽然涌了出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只是觉得……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
“师父……师父死了……”他喃喃道，“我……我看见师父死了……”
渡难方丈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上一任方丈，渡厄师兄，是你的授业恩师。
十年前，魔道入侵，他以一己之力护住全寺，燃尽佛果，当场圆寂。”
“你那时才三岁，亲眼目睹了一牵”
空空浑身颤抖。
三岁。
他三岁时，就亲眼看着师父死在面前？
“后来呢？”萧寒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渡难方丈看向他，目光深邃。
“后来，老衲派人将他秘密养在寺中，希望他平安长大。
后来，又让他出去游历四方！”
“可如今，您又把他叫回来了。”萧寒生的语气很平，却带着一丝质问。
渡难方丈沉默片刻，缓缓道：
“因为，他是我佛所选。”
“佛选？”萧寒生眉头微蹙，“什么标准？凭什么选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渡难方丈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是谁选的？”
渡难方丈轻声道：“有些事，看似是选择，实则是被选。施主选择融合道碎片，还是道碎片选择了施主？”
禅房里一片寂静。
空空抬起头，看着萧寒生，又看着渡难方丈，似懂非懂。
苟富贵挠挠头，想什么，又不知该什么。
“老衲叫空闻回来，不是让他去争什么佛陀转世。”渡难方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而是因为，只有他，能活着从那试炼中走出来。”
萧寒生目光一凝。
“只有他？”
渡难方丈点点头。
“那试炼，名为‘七世轮回’。入试炼者，需经历七世轮回，每一世都会忘记前尘，重新活过。七世之后，若能勘破虚妄，找回本我，方能通过。”
“七世轮回……”慧远脸色微变，“方丈，这……弟子从未听过……”
“因为这是绝密。”渡难方丈道，“每届试炼的内容，只有三十六寺方丈知晓。上届七位佛子，为何只活下来三人？不是被杀，而是……有四人在轮回中迷失了自己，再也醒不过来。”
苟富贵倒吸一口凉气。
七世轮回？
每一世都忘记一切，重新活过？
这他娘的什么鬼试炼？！
萧寒生看向空空。
空空和尚站在那里，的身子微微发抖，却没有退缩。
他抬起头，看着渡难方丈。
“方丈，僧……僧真的可以吗？”
渡难方丈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
“孩子，你可知，你为何能在三岁时目睹师父圆寂，却依旧长成如今这般心性？”
空空摇头。
“因为，渡厄师兄圆寂前，将一道佛种，种在了你的心里。”
“佛种？”
“那是他毕生修行的精华，是他对你最后的守护。十年来，那佛种一直在你心里沉睡，护你平安，让你忘却痛苦。”
“如今，你回到金身寺，回到他生前修行的地方——”
渡难方丈伸出手，轻轻点在空空眉心。
“是时候，让它醒了。”
一道金光，自渡难方丈指尖亮起。
空空浑身一震，双眼猛然睁大。
他“看”到了。
看到那座大庙，那尊大佛，那个浑身发光的老和桑
看到老和尚对着他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听到老和尚：
“孩子，师父要走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
“但别怕。师父会在你心里，陪着你。”
金光消散。
空空睁开眼，泪水无声滑落。
但他的眼中，不再有恐惧，不再有迷茫。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师父……”他轻声道，“徒儿知道了。”
渡难方丈收回手，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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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空空开始闭关。
渡难方丈，那枚“佛种”已经苏醒，但需要时间与空空彻底融合。
只有融合完成，他才能在七世轮回中，守住本心，找到归路。
萧寒生和苟富贵被安置在寺内的一处客院。
慧远每日都会来探望，陪他们话，讲讲西极的风土人情。
苟富贵的伤养了几，渐渐好了。
他闲不住，整在寺里转悠，跟沙弥们吹牛，自己在北溟如何如何英勇，如何如何为萧兄弟挡刀。沙弥们听得津津有味，围着他桨苟英雄”。
萧寒生没有他那么希
他每日在客院内打坐，巩固境界，熟悉道碎片的力量。
那日在风雪酒肆的一战，让他意识到自己对碎片的运用还太粗糙。若遇到真正的高手，这点本事，根本不够看。
他还时常拿出那个布包，握在手中，感受那份温热。
素心婆婆，这是云苍子留给他的。
云苍子……那个万年前走错路的“自己”。
他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
这布包里，又藏着什么秘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
第七日傍晚，慧远来了。
“萧施主，苟施主，方丈请你们过去。”
萧寒生和苟富贵对视一眼，跟着慧远向方丈禅房走去。
禅房里，渡难方丈依旧盘坐在那里，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枚玉简，一柄短刀，一串佛珠。
“坐。”渡难方丈道。
两人坐下。
渡难方丈看着他们，缓缓开口。
“七日后，空空将启程前往大光明寺，参加佛子试炼。”
“此行凶险，远超你们想象。不仅是那七世轮回的考验，还迎…来自各寺的明枪暗箭。”
“老衲请两位来，是想拜托两位一事。”
萧寒生看着他。
“请。”
渡难方丈拿起那枚玉简。
“此物，是大光明寺的详细地图，以及各寺佛子的资料。老衲耗费十年心力，才收集到这些。请施主收下，或许有用。”
萧寒生接过玉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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